第四十四章 夢障（三）

看着眼前這個小村莊，天涯不禁微微鎖起了眉頭，一股極爲熟悉的感覺在他心頭油然升起。

打量着四周，天涯緩步踏入了村莊之中。

“吱呀”

是一陣木門開啓的聲音，一名老頭探出頭，朝着門外吐了一口痰，隨後又回到了屋裏，將木門關了起來。

至始至終，這名老頭都沒有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天涯，仿若天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一般。

天涯看到那老頭的出現他微微鎖着的眉頭更是緊了三分，沉吟少頃，他推開了老頭家的木門。

又是“吱呀”一聲，屋內的老頭正在爐竈旁做飯，聽到聲音不禁探出頭好奇地朝木門看去。

在老頭的注視下天涯緩緩走進了屋內，然而那老頭就好似沒有看到天涯的存在一般，搖了搖頭後自嘲道：“唉，人老了，不中用咯，門有沒有關緊都記不得咯。”

說着站起了身，蹣跚走到木門旁將門關了起來，關好門後又一次搖頭苦笑，好似在自嘲一般。

“此人，好熟悉的感覺……”天涯的目光始終放在老頭身上，看着老頭關門，看着老頭做飯，看着老頭進餐，半晌，他才發出一陣無奈的嘆息聲後離開了房屋。

這一次，天涯沒有開門，不知爲何，他不想讓這老者再次白走一趟，因此他動用了許久沒有動用的修爲，直接穿門而過了。

走出木屋，映入天涯眼簾的是一片空地。

看到那一片空地，天涯腦中突然炸了開來，一幕幕畫面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但是那一幕幕畫面俱是雜亂無章，天涯始終沒能將它們聯繫到一起。

“滾出去！”

“這東西到底是人還是野獸啊，你看，呦呦呦，眼睛都紅了，還真有野獸的風範啊！”

“鮮血，我要鮮血，快，快去咬死他們，他們一個個都該死，快，快去殺了他們，我要喝他們鮮血！”

一陣陣各異的聲音在天涯耳邊迴盪，此刻他只感覺自己的頭顱好似快要炸裂開來了一般疼痛，只要一去接觸那一幕幕畫面，那疼痛感便會劇烈幾分。

但天涯沒有放棄回憶，他硬是咬牙忍住了那無比的疼痛。

“這也許是我唯一弄明真相的機會，我決不允許自己白白錯過這個大好的機會！”

天涯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他的眼皮更是死死地閉合在了一起，這一刻，他耳邊的聲音變得更加雜亂起來……

“對，趕出去，趕出我們村子裏！”

“就是，女的是啞巴，男的是瘋子，真是晦氣，村子裏怎麼會多出這麼兩個東西，把他們趕出去！”

“你聽，茜寒哭得多麼傷心，多麼可憐啊，你忍心讓她遭受如此欺辱，你忍心讓她獨自哭泣？你忍心嗎！過去，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茜寒！”

天涯突然睜眼，“茜寒”這兩個的出現仿若是一把鑰匙，將他記憶的枷鎖打了開來。

“不要，楓哥哥，求求你，求求你醒醒，茜寒不想看到你這樣子，求求你快醒過來！”

抬頭仰天，天涯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喃喃自語起來：“我，終於想起來了……”

……

天空被血色籠罩，萬物披上了一層血衣，紅色人影不斷在嬉笑辱罵聲中晃動，這一切，是一個少年此時此刻眼中的景象！

此刻的少年被一羣村民圍在了村子裏的一塊空地之中，他年約十六七歲，身着不知穿了多久的棕色粗布麻衣，蓬頭垢發，滿臉污泥。少年身高足有六尺，此刻屈腰而立，雙手着地，高高抬頭，帶着好似野獸一般猙獰的目光看向四周的一切。

最終，少年的目光駐足在了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此刻抱膝坐倒在地，默默地哭泣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僅僅是獨自流淚罷了，她知道，如果她哭出聲音，換來的只是更多的屈辱，也會害了少年，她知道，每當她哭泣，少年總會陷入血狂狀態，就好像此刻。

“這東西到底是人還是野獸啊，你看，呦呦呦，眼睛都紅了，還真有野獸的風範啊！”

“就是，女的是啞巴，男的是瘋子，真是晦氣，村子裏怎麼會多出這麼兩個東西，把他們趕出去！”

“對，趕出去，趕出我們村子裏！”

對於趕少年和小女孩出村子這一提議可謂是一呼百應，小女孩不是啞巴，少年也不是瘋子，他們都是從小失去了父母的孤兒罷了，小女孩的沉默可以理解，但是少年的血狂常人根本無法理解，因此這兩個異類，註定被村民們排斥，即使少年和小女孩平日裏根本沒妨礙他們什麼。

少年發出陣陣野獸的低鳴，他的嘴角流淌出了一絲唾液，也不知道他是否能聽到村民的話，但是可以肯定，他此刻還沒有徹底發狂，他臉上，還有一絲掙扎！他的表情，猙獰之中更有倔強！

“鮮血，我要鮮血，快，快去咬死他們，他們一個個都該死，快，快去殺了他們，我要喝他們鮮血！”

這是一陣低沉的聲音，外人根本無法聽見，唯有少年能夠聽見，因爲這聲音根本不存在，它完全是來自少年自己心中，就好似修士的心魔一般！

“不，我不要，不！”少年心中歇斯底裏地大吼起來，他不甘，不甘淪落爲野獸，他是人，便有人的尊嚴！

“他們都是壞人，他們欺負你，還欺負茜寒，他們要趕你出村子，他們沒有人性，你去殺了他們，沒有罪惡，你是在救贖！”少年心底那低沉的聲音不斷蠱惑着少年。

“不，我不要，現在他們不再欺負茜寒了，他們只不過是要我們離開，我們離開便可，何必殺害他們！”少年臉上神情不斷變化着，他能看到四周村民們的譏笑，能看到村民們嘴脣的閉合，但是他，除了心底的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再也不能聽到其它聲音了！

不，不對，還有一陣少女的哭泣聲，這哭泣聲與小女孩的聲音一般無二，但是再看遠處的小女孩，小女孩只是埋頭在膝蓋之間默默流淚，她根本沒有哭出聲音。

這是心魔的聲音！

“你聽，茜寒哭得多麼傷心，多麼可憐啊，你忍心讓她遭受如此欺辱，你忍心讓她獨自哭泣？你忍心嗎！過去，殺了他們，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