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那官晶晶回到再世堂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廳上去找丈夫反倒是先找了一個僻靜的所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又將放在腰帶間的紙箋拿了出來攤開細瞧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蠅頭小楷寫的都是與行氣運功有關的名詞字眼哪裏是夏侯如意原本寫的家書?

原來這兩張紙箋是夏侯如意在向左元敏聽寫太陰心經療傷篇的時候自己另外做的筆記。這些筆記心得經過左元敏特別解說指導參考價值相當高。官晶晶剛纔從腰帶中拿出來要遞給董奇的時候忽然瞄見紙背上透出來的文字黑鴉鴉的一片與自己參與書寫的信頗有不同腦筋一轉福至心靈便將它截了下來。

這會兒她細讀了幾遍不禁喜出望外心想:“這分明是一套搬運內息的心法嗯左元敏與如意的交情果然不同他可能怕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所以纔將太陰心經偷偷交給瞭如意吧?”

她不知道這只是太陰心經的療傷篇只是她心中早有“左元敏等同於太陰心經”的先入爲主觀念自然而然地便朝這個方向鑽了進去。

不過若是身爲一套內功心法這樣的篇幅字數顯然不夠而且夏侯如意並未將整篇療傷篇錄入內容不全上文不對下文官晶晶系出名門自然也是一望而知。更想:“如意一定是將寫給家裏的信與這兩張心法搞錯了不過她要是現家書還在身上立刻就會明白自己的錯誤日後回家要是問起不免露出馬腳。我不若另錄副本用正本把家書掉換出來。”

她一見到自以爲的太陰心經心裏完全沒有這是“別人東西”的觀念尤其現在東西已經落在她的手中將之據爲己有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是繼而想起自己已經模仿夏侯如意的筆跡口吻寫信給夏侯儀了若是運氣差事機要敗露光是這一點就很難自圓其說還不如乾脆將還在夏侯如意身上的家書偷出來。夏侯如意若是找不到也只會以爲自己不小心把心法弄丟了與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官晶晶想到這裏決定先去找夏侯如意看情況再隨機應變。

沒想到才往左元敏休息房間的方向走出幾步忽然見到夏侯如意從牆角彎了出來急往廳上衝去神情十分慌張。官晶晶快步上前問道:“如意什麼事這麼慌張?”夏侯如意見是官晶晶急道:“大嫂我師父呢?是不是在大廳?”

官晶晶點頭夏侯如意急道:“左大哥突然昏過去了我去找師父大嫂你可以幫我去看着他一下嗎?”官晶晶答允道:“好好好你快去吧!”夏侯如意一邊道謝一邊走了。

官晶晶隨即往左元敏那兒疾走推門進房果見左元敏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動也不動。伸手往他腕脈一探但覺他脈象紊亂忽快忽慢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斷氣一般。

官晶晶心念一動迅地在房內東翻西找見有衣物褲袋之類的東西必仔細搜索如此好一會兒毫無所獲這才恍然:“左元敏在這裏癱瘓已久就算身邊真藏有什麼東西也早讓再世堂的人得手了。我這個時候再找已然遲了。”又想:“這麼說來這人絕對不能讓他這麼便死最少也要等爹爹過來看過再說。”於是又去探他鼻息。

她這一探可嚇了一大跳原來那左元敏不知何時呼吸竟已停止急急忙忙又往頸脈一搭還好脈搏尚有不過她知道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左元敏的心跳只怕也是說停就停。

官晶晶這下雖然大駭但她知道人倘若尚有心跳只是呼吸暫停只要有人即時以氣息相接往往可令人起死回生。時間急迫容不得她再顧慮那麼許多當下便將左元敏的下頦抬高扳開他的嘴巴一低頭便將自己的櫻桃小口湊了上去。

那官晶晶雖然在閨女時便號稱官大膽向來更是女中豪傑可是眼前這般詭異的狀況卻是她生平頭一遭一開始根本抓不到要領亂吹一氣直至第三、第四口以後才漸漸得心應手。左元敏胸腔也纔開始進氣慢慢跟着鼓動起來。官晶晶大喜喘口氣低頭更要繼續忽然門扉一開同時有個女聲大叫:“大嫂!你在做什麼?”

官晶晶還來不及回頭房裏已經擠進了三個人當先的當然便是第一個開口的夏侯如意了。她後腳才踏進門檻淳於中前腳便跟着進來至於第三個尾隨而至的卻是夏侯君實。

三人同時瞧見了這一幕也幾乎同時愣在原地除了夏侯如意之外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官晶晶登時覺得大窘一張俏臉紅得跟辣椒一樣急忙解釋道:“淳於大夫你快來左元敏斷氣了”淳於中醫術精湛經驗老到自然知道剛剛官晶晶對左元敏做了什麼。但重要的不是那樣做對不對而是以官晶晶的身分地位還有她現在所扮演的角色究竟適不適合或說值不值得她那樣做。

淳於中接過手來將左元敏的身子架起讓他端坐牀上自己則鑽到他的身後以前胸貼他後背兩手從他的腋下穿過分別按住他的胸口小腹雙手胸膛同時用力一按一掀一頂間歇有節奏地按摩壓迫左元敏的肺臟就好像他在呼吸一樣。

淳於中這一招乃是以巧勁手法配合內力意圖讓已斷氣的左元敏重新呼吸起來用意與官晶晶相同只是手法不同不需以口就口。不過就算官晶晶會這一招同樣是不方便用胸口去頂男人的背所以她會還是不會眼前並無太大區別。

在此同時淳於中心無旁騖那是不用說的夏侯如意一雙眼睛則是緊盯着兩人的互動偶爾纔會看官晶晶一眼。至於最後才進來的夏侯君實對於病牀上的一舉一動毫不關心兩隻眼睛只顧着盯着自己的老婆。

官晶晶不敢去看他只抓着夏侯如意回頭看自己的機會衝口說道:“剛剛他斷氣了我我只是想救他”主要的還是想說給自己的丈夫聽。夏侯如意心思紛亂一時不願多作反應。

好不容易忽然聽得左元敏開口呼了一口氣夏侯如意激動得差一點要叫了出來。淳於中雙手一分將左元敏的上衣除去口中同時說道:“不相乾的都先出去了。如意去叫你二師兄帶着針囊進來。”

夏侯君實夫妻倆人便先退到門外。夏侯如意急急奔出不一會兒便將呂泰尋來兩人進到屋內夏侯如意但見左元敏被扒光了衣物赤條條地躺在牀上淳於中正耗費內力伸指往他周身大穴逐一點去。

夏侯如意乍見之下知道師父正在竭盡心力救治左元敏懸在半空中的一顆心才稍稍有所憑藉。但全神貫注的思慮既去眼前一個赤身**的少年男子便突然呈現在眼前夏侯如意臉上一紅連忙將頭轉去。耳裏只聽得淳於中說道:“阿泰下針隔絕他常經十二經與奇經八脈的連通使兩邊的內息不能相互作用。”

呂泰道:“是。”拈起起金針數枚開始往左元敏身上扎去。淳於中更道:“如意別愣在那裏去熬一碗”補心湯“來備用。順便叫一下你三師兄看我要他準備的人手倒底準備好了沒有?”

夏侯如意頗不願意離開但眼前卻又幫不了忙只好連聲答允急急分頭去辦。

那淳於中將左元敏周身大穴一一點過已累出了一頭大汗。他這麼做的目的是幫助差一點停止脈動的左元敏舒筋活血恢復元氣以便迎接接下來的各項療程。而呂泰隨後用針將左元敏的奇經與常經分開等於是將病因隔離開來方便淳於中集中力量分別擊破免得突狀況讓人手忙腳亂。

淳於中見呂泰下針既快又準手法方位拿捏妥當點頭嘉許續道:“接下來用針將他的常經十二經脈一一分隔開來。”呂泰一愣問道:“師父的意思是?”淳於中道:“我還拿不準醫治他的方法這叫死馬當活馬醫!”

呂泰跟隨淳於中已久就醫術而言已盡得真傳十之**。他當然知道淳於中現在的做法顯然是因爲無所適從不知如何下手之故。只是印象中的師父自視甚高尤其近年來他更已將再世堂交給自己與師弟們共同掌理就是天皇老子也未必能請得動他親自出手。

如今雙目所見師父不但親自動手還不息耗損自己的內力大費周章地救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可見所救之人與衆不同爲的應該便是剛剛在廳上所聽來的太陰心經吧?

呂泰絲毫不敢怠慢從針囊中再撿出金針摸準穴位一一刺入待得全部下針完畢不知又是幾個時辰已過。抬頭望見淳於中雙目緊閉端坐牀邊伸出右掌與左元敏右掌交握額上微微有汗珠滲出。呂太知道淳於中已經開始用內力爲左元敏療傷當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慢慢走到門邊輕輕開門而出。

此時天色已黑不知什麼時辰。而在他開門的同時門外有人細聲喚道:“二師兄!”

呂泰見是畢武鳴便道:“小聲一點。”跨出房門復將門板掩上。便在此時另一個人影靠了上來也輕輕喚道:“二師兄。”卻是遠遠躲在一旁的夏侯如意。

呂泰道:“師父現在正用本門玄功打通病人的生死難關這可不比一般的看病治病稍有差池兩人都有生命危險實在非同小可。我已經很多年沒看過師父再展這一門神功了你們得小心看守悉聽吩咐千萬別打擾師父。我去休息一下也許一會兒就輪到我了。”

夏侯如意道:“那那病人的狀況如何?”呂泰臉色一扳說道:“現在師父也在生死關頭上你是我的師妹也是師父的徒兒怎麼老是問旁人如何?師父交代的事情辦好了沒有?”

夏侯如意是夏侯儀的女兒這樣的後臺不但淳於中買帳早她入門的幾個師兄也同感壓力平常若不是儘量避開她偶有接觸談話間也有三分的尊重半點不似師妹兄之間長幼有序的關係。呂泰如此明白直接的指責夏侯如意已經是少有的嚴厲了。

原依夏侯如意的脾氣也沒有這麼容易屈服可是這會兒她無心去理會這些只道:“師父交代的事情自然辦妥了。而病人的安危我們也要關心尤其他已經躺在我們再世堂的牀上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傳了出去師父數十年來苦心經營的名聲我們還要不要?”

呂泰道:“你凡事以再世堂的名聲爲念當然很好只希望你永遠記住你這一番話。”說罷逕自走了。

夏侯如意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扮了一個鬼臉。畢武鳴一旁見了知她心中不快說道:“師妹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看樣子不到天亮是沒有消息的。”畢武鳴平日不茍言笑對於夏侯如意也沒有什麼成見而也正因如此所以從不說廢話。夏侯如意對他倒是有幾分信服此時聽他這麼說也只有點頭離開了。

回房之後夏侯如意一夜輾轉天剛破曉便又去守在門口。這回守門的換成了黃軒夏侯如意嫌他囉唆午時送進補心湯之後便匆匆離開到了傍晚再去已經換成沈敬之了。

如此又過了一天房裏始終沒有傳出什麼消息倒是繼淳於中與呂泰之後畢武鳴也在這一夜加入用自身內力協助療傷的行列。而除了夏侯如意一日三趟不時前往探望之外夏侯君實與官晶晶也是常常前去關心。

而這天夜裏也已經是左元敏昏迷的第四夜了夏侯如意連日疲累這時靠在桌邊終於忍不住沉沉睡去待到驚醒明月已至中天。而既已清醒她再也無法入睡心中第一個念頭仍是想去看看左元敏的情況。

走到左元敏房門外但見門邊值守的是黃軒與四師兄羅謙。那黃軒只是囉唆倒也還罷了那羅謙卻是一個善妒又小心眼的好色之徒自己剛到的時候不清楚現在回想起來一股嫌惡噁心的感覺油然而生。若不是後來幫忙燒菜的廚娘葉婆婆偷偷告訴她羅謙在這臨穎縣城一帶私底下的評價還有她親眼所見羅謙調戲良家婦女的事情夏侯如意差一點就要認爲他是一個親切和藹的大哥哥。

夏侯如意現在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直覺覺得他不懷好意尤其當他的眼珠子在自己身上打轉的時候夏侯如意有一種好像被他看透的感覺全身光溜溜般的尷尬。

所以只要有羅謙在場的地方夏侯如意是能閃就閃除非有淳於中或是其他足以鎮得住他的人同時在場。

三更半夜與他在一起的是輩分比他小的黃軒夏侯如意打消這個時候探望左元敏的念頭遠遠地繞開不知不覺直往莊外而去。待出了莊院心想反正睡不着便更往城外方向走去。

其時時序已經進入夏天夏侯如意走在夜晚的青石板路上半個行人也無。晚風徐來夜涼如水銀色的月光灑滿遍地隨性信步走着心情果然大不相同。不久來到城門邊上她毫不猶豫地便登上城門憑靠着城垛往下眺望但見城外是無止盡的黑與無窮盡的沉寂。她思慮漸漸沉澱定耳聰目明隱隱約約間彷彿可以聽到城外穎河河水流動的聲音。

夏侯如意大口呼吸放鬆幾日來緊繃的心情忽然間城下腳步聲響直往城牆上來腳步輕盈迅來人顯然武功不低。

不論來人是誰夏侯如意不願讓人瞧見她一個孤身女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逗留身子一矮往一旁的敵樓藏身。才躲好身子來人已至一前一後一共有兩個人。

夏侯如意不知道這兩人究竟要幹什麼也不清楚他們會待多久於是乾脆就地躺下來休息。耳裏只聽得兩人中有人開口說道:“晶妹現在已經很晚了外面風大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吧”

夏侯如意聽這聲音熟悉又聽到“晶妹”二字心中打了一個突暗道:“該不會”什麼都還來不及想便已聽到另一個女聲說道:“要回去你自己先回去我還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夏侯如意暗叫道:“啊是大哥大嫂”碰到認識的人比不認識的人尷尬她不自覺地縮了一縮身子深怕一不小心給他們現了。

兩人沉默一會兒夏侯君實忽道:“好吧晶妹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官晶晶道:“你每次都只會說你錯了要跟我道歉。那麼你說說看你覺得自己究竟錯在哪裏?”

夏侯君實道:“我我實在不知道哪兒又得罪你了?”官晶晶怒道:“你看你根本不是誠心道歉的!”夏侯君實急忙解釋道:“可是晶妹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我根本也沒放在心上我就是不明白你生什麼氣呢?”

官晶晶道:“你爲什麼不直接說該生氣的人是你我根本沒資格生氣。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這麼說?”夏侯君實道:“我我”一連說了幾個“我”字就是沒能接着往下說。夏侯如意雖然不知他們談的是什麼但聽哥哥如此反應直覺大事不妙。

官晶晶嘆了一口氣說道:“君實哥哥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會說謊你嘴巴上說不在意但是言談舉止間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你自己知不知道?”

夏侯君實靜默一會兒說道:“你是我的妻子是這一生中最親密的人我是既信任你又在乎你這兩者只怕不容易分開。”官晶晶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相信我當時那麼做是爲了救那個姓左的了?你覺得淳於先生也與我聯合起來欺騙你嗎?”

夏侯如意心想:“原來是那天那回事。”回想起三四天前左元敏因爲突然昏厥她帶着淳於中趕到房間時卻見到官晶晶狀似伏在左元敏身上兩人嘴對着嘴在親吻。那左元敏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很顯然是被動的一方當時所有在場目睹的人無一不感到驚訝。

不過事後在淳於中的佐證之下終於弄清楚了當時若不是官晶晶當機立斷適時地延續了左元敏的呼吸否則他早就沒救了。夏侯如意所有的訝異疑惑之情馬上轉成了佩服感謝之意那段事也就放下了。此時兩人舊事重提三人的思緒一下子又拉回到了那個時候。

只聽得夏侯君實道:“不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過了一會兒又道:“可是你知道嗎?自從那天之後這件事情竟然在再世堂之間傳開了人人都說人人都說”官晶晶道:“我不管旁人說什麼你呢?我只要知道你究竟怎麼想?”夏侯君實道:“我不是說了嗎?我相信你”

忽然間夏侯如意只聽到有衣物袖子拍動揮舞的聲音接着就聽到官晶晶喊道:“放開我你放開我”夏侯君實同時大叫:“晶妹你做什麼?別這樣”

夏侯如意大驚急忙探頭出來看但見官晶晶站在城垛上一腳懸空作勢要往下跳夏侯君實則在她的背後攔腰將她抱住。官晶晶不斷掙扎抵抗情況頗爲緊張。

夏侯如意一時之間有股想要衝出去幫忙的衝動不過她隨即想到自己雖然不是刻意躲在這裏偷聽但她若是突然出現官晶晶大窘之下也許會更加堅定要跳下去的意志。便這麼一遲疑踏出去的腳步又縮了回來選擇了繼續藏匿。

只聽得夏侯君實急急喊道:“晶妹我誓你今夜要是有個意外我也決不獨活你從這裏跳下去我也從這裏跳下去。天地爲鑑!”那官晶晶聽到這裏漸漸停止了掙扎夏侯君實趕緊趁機將她從城垛上抱下來。

兩人忽然掉到一片沉寂之中好一會兒沒有半點聲音。夏侯如意耐不住好奇心偷偷露出一隻眼睛來看只見兄嫂兩人緊緊地摟在一起身子不住地扭動。夏侯如意臉紅心跳羞得想要躲回去但身體卻像是讓定身法定住了視線就是無法從兩人身上移開。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官晶晶羞道:“哎呀不要不要在這裏”夏侯君實漸漸停下了動作。夏侯如意這才恍然大夢初醒趕緊躲了回去。耳裏只聽得夏侯君實說道:“晶妹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我確實是相信你爲了就人纔會如此只是隻是”

官晶晶道:“只是什麼?”夏侯君實道:“只是那個姓左的小子我們才第一天與他碰面他的死活你就那麼在意值得你值得你這麼甘冒着承受流言蜚語的風險也要救他嗎?”

官晶晶道:“君實哥哥他若只是一個普通小子他要死便死就是死一百次也與我無關。可是他這會兒要是死了那好不容易纔出現的太陰心經不就又要銷聲匿跡了?”

夏侯君實道:“太陰心經在你的心中就真的這麼重要嗎?要是讓我選一個我一定選你。”官晶晶道:“難道我不是嗎?君實哥哥可是這太陰心經的來歷與夏侯家有着莫大的關係而今我既爲夏侯家的媳婦兒我就不能不在乎這件事情。”

夏侯君實道:“可是”太陰心經“四個字還是我這趟來此之後頭一回聽過。”官晶晶道:“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爹爲人務實穩重可能是因爲他覺得事屬渺茫所以從未跟你跟家人提過。但是這件事情卻是從我曾祖、祖父代代相傳下來我爹就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爲怕這個祕密失傳所以也告訴了我。”

夏侯君實道:“嶽父大人胸懷大志此事定當非同小可。”官晶晶微微笑道:“這是我官家幾代以來的夢想當然是戰戰兢兢永不敢忘了。”頓了一頓續道:“夏侯與官家的先人當年都是楚王馬希範麾下九龍殿的殿前武士這一點你是已經知道的了。除了楚王本身之外其餘八個人各有所長也各有職司這些也都是你已經知道的了。”

夏侯君實道:“沒錯依照排名是:官氏雷霆斬、夏侯氏雨花劍、左氏寒月刀、封氏烈火拳、王氏摩雲手、白氏十指渡劫、段氏八卦飛刀最後是李氏的九曜七星**。所以目前九龍傳人以你爹爲。”

官晶晶道:“可是我們這些祖先是先從軍追隨馬殷在先而後才因累積戰功練武追隨馬希範在後。這君實哥哥可明白?”夏侯君實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官晶晶道:“否則你想當時天下雖亂楚王卻不是唯一的霸主梟雄馬氏父子有何能耐可以讓這麼多武林高手替他們賣命?追根究底乃是這八個人從軍在先早就是楚王的部屬因戰功拔擢得以追隨楚王左右而後在因緣際會之下才各自練成武功擠身九龍之列。”

夏侯君實沉吟半晌道:“這種說法不太合理。”官晶晶道:“何處不入情理?”夏侯君實道:“如妻所言八宗先祖是從軍之後才練成武功的可是現今我們八家武功顯然是八門截然不同的功夫。而若要學八門功夫八人得要拜八位師父纔行而且這八人還是當世武林高手這這怎麼說都不合常理。”

官晶晶道:“夫君所言也不無道理。武道一門越是高深越是難求如何能集天下八位名師於楚王府同時爲八位殿前武士授課呢?所以這其中另有內情。”夏侯君實道:“內情?”

官晶晶道:“不錯根據我父親所說與祖譜所載原來官家先人曾在一場戰役中與所帶領的士兵迷入山林好幾天走不出來。正當糧秣盡絕走投無路之際卻在山崖邊上找到了一處道觀。這道觀是由大大小小十數個山洞所組成共有二三十個道士在那裏煉丹修道。先祖見了自然大喜過望便前去乞討食物。

“那觀中道士原本答允給軍隊補給糧食可是後來一看總共需要一兩百人的份量時立刻打了退堂鼓。只給了數十人份的食物然後關起大門閉戶不出。先祖是軍隊統領不能獨善其身便將食物分下去。

“那些軍人士兵捱餓已久有些人甚至將馬匹殺來喫了若還是沒有食物便罷眼前的道觀中明明就有食物喫了幾口分配到的東西肚子反而更餓心情也越激動起來。接着便開始有人叫囂辱罵甚至去撞觀門意圖強行闖入。

“人羣中一有人這樣做大家便彷彿受到感染似的一而十十而百最後終於失去控制開始將道觀當成敵人城池在攻打。

“沒想到這時候道觀的大門忽然打開衝出十幾個道士他們手執長劍逢人便砍。大家夥兒出其不意措手不及一時之間被傷了十幾個。原來這些道士頗有武功以一敵十尚遊刃有餘。

“可是這些士兵又餓又怒是寧願戰死也不願意餓死當下人人奮勇爭先正所謂一人敢死萬人不敢當。那些道士武功雖好陷入重圍也逐漸不支不久之後全部被殲滅。軍隊殺入道觀大肆擄掠觀中道士的妻眷不論老小也全都被盛怒的兵卒屠戮

“這些士兵養生休息之後有人便在山上的山洞中現了許多埋藏的財寶金銀。大家欣喜若狂都說原來那些道士這般拼命原來是爲了保護這些寶貝本來陷於同伴死傷慘重哀傷中的此刻精神也都來了爭先恐後紛紛加入分贓的行列就怕晚到喫虧。

“正當大家夥兒沉溺在勝利後的瘋狂喜悅中先祖這時出來說話直言道:”各位兄弟我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話是潑大家冷水但是有些話不得不說在前頭。我們行軍迷入山林好幾天貽誤軍機回去只有死罪一條現在擺在大家眼前的有三條路希望兄弟們仔細考慮考慮。

“”第一條就是大家把東西分一分然後就此解散以後各安天命互不相幹。第二條就是大家也學這些道士一樣據土爲王抱着這些金銀財寶守在這裏落地生根。“大家聽他這麼說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選擇。因爲那時天下紛亂小國林立相互兼併烽火四起。若不是謀生困難大家也不會選擇從軍了。金銀財寶雖好卻不能拿來喫所以第一條路是擺明行不通的。至於第二條路那就是落草爲寇了。經過剛剛那一場混戰目前人數兵力已經不滿七八十連個小型的山寨都比不上除非大家也都出家當道士否則遇到外來挑戰時很難有抽身的機會。

“大家議論紛紛討論不出一個結果這時先祖才又說道:”最後一條路那就是大家把得來的財寶拿回去獻給王爺將功折罪。那時我會編造一個故事說我們在山林裏遇到大批山賊浴血苦戰等等而最後當然是我方大獲全勝並將戰利品拿回來獻。“

“大家討論半天還是覺得繼續回去當兵比較實在於是將搶來的東西一一繳回。先祖造冊列管當中除了一般的金銀珠寶之外還有兵器、書畫等等一概裝箱運回。

“由於這些寶物數量價值不斐在先祖的計劃安排下大家不但都將功折罪先祖還被記上一筆功勞。這批寶物中的兵器書畫原來是相互配合的武功祕笈其中的一把劍、一柄刀後來分賜給了夏侯氏與左氏”

那夏侯君實心中已經猜到會不會是這樣了但聽到官晶晶親口說出時仍不免“啊”地一聲輕呼。官晶晶續道:“而那些書畫當中還有其他的拳法、掌法、指法等等楚王希望他的部屬武功高強也就一一分賜下去讓他們分頭去練習。

“一開始大家都有長足的進步手腳紛紛俐落起來侍衛高強如此楚王自然也是心滿意足。可是過了一年這些武士們開始有人練功受傷甚至一病不起經過多方意見討論才知道大家毫無內功根基照着口訣亂練終於出了岔子。於是楚王便派出探子四方求教後來終於找到一個懂得呼吸吐納的道士。這個道士姓程懂得武功也會劍術聽到王府內有一些這樣的典籍自然允諾前來與大家講道解說搬運之法。

“後來八家先祖人人武功大進各成一家那道士跟着練習教學相長居然也卓然成家。如此過了二十幾年那姓程的道士忽然在某一天早晨消失無蹤。想那道士終是方外之人仙蹟不定一待二十餘年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一開始大家也不以爲意。沒想到事後一查才知道這位姓程的道士臨走前拿了一項紀念品是一本經名便叫:”太陰心經“”

那夏侯如意聽到這裏才終於知道這本太陰心經了來歷。而別說是她原不知情就是她的兄長夏侯君實居然也是現在聽了官晶晶的解說才知道喃喃說道:“爹怎麼從來沒跟我提過。”

官晶晶續道:“本來拿走一本經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這樣不告而取卻是挑戰了楚王的威信未免這樣的事情再度生楚王下令收回賜給八人的東西這其中自然包括雨花劍自此夏侯氏才與雨花劍分開。不過楚王的意思是東西還是你們八人的只是集中保管罷了。

“又過了十幾年聽說太陰心經出現江湖楚王派出八家侍衛前去搶奪那時九龍殿雖然還沒落成但八家侍衛的武功在江湖上已頗有名聲沒想到卻大敗而回從此太陰心經之名不脛而走。

“不過這一點據我父親考據想那姓程的道士當年既然教了八家武功自然對於八家功夫的優劣瞭若指掌由他所傳出去的太陰心經上面只怕已載了破解之道。否則一個人再厲害如何同時打敗八大高手聯手?這一點我們只要想像就算是當今少林達摩堂座慧業還是丐幫幫主獨孤慶緒有誰可以抵擋夏侯儀、官彥深、王叔瓚、封俊傑與白垂空五人的聯手?更何況當年是八人都在場上的情況呢?”

夏侯君實道:“這麼說來這太陰心經不就是一本專門用來應付九龍傳人的經書了嗎?”官晶晶道:“這些是我父親的猜想真實情況不得而知然而就算不是如此光從當年這位程姓道士教了八家衛士武功這麼多年臨走的時候什麼都不拿就只帶走這本經書的情況來推斷此經威力之強大不言可喻。”

夏侯君實道:“經你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芒刺在背好不舒服。”官晶晶道:“所以我急於想要救左元敏一命就是不想讓即將到來的真相付諸東流。”夏侯君實歉然道:“娘子我不知道此事關係居然這麼重大我”官晶晶道:“若不是此事關係重大淳於老師也不會這麼急着找爹過來而若不是此事關係重大我又怎麼會”說着說着掉下淚來。

夏侯君實將她緊緊地抱住萬般溫柔地道:“對不起小寶貝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我我真該死”官晶晶嬌聲道:“那你不會再喫這什麼乾醋了吧?”夏侯君實聽到這聲音全身都酥了說道:“不會了醋有什麼好喫的?我要喫你”

夏侯如意聽到這裏雖然不禁臉紅心跳心中卻也終於釋然道:“太好了大哥大嫂合好了”知道再躲在這裏偷聽下去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而這城牆這麼高要直接跳下去是不成的往牆下的通道卻又在兩人的那一邊耳聽得大嫂嬌笑嬌喘連連心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然之間城牆外有細微聲響出夏侯如意隨即驚覺心中大叫:“大哥大嫂有人來了!”

可是夏侯君實與官晶晶正自纏綿哪裏還會注意到這些細微的聲響忽然之間半空中有人哈哈笑道:“段兄弟你瞧這大半夜的居然有對狗男女躲在城牆上偷情。”

夏侯君實這才驚覺喝問道:“是誰?”遠遠地另有人說道:“楊長老、段長老我們有任務在身別逗留!”先前那人“嘿嘿”兩聲躍下城牆口裏喃喃說道:“可惜可惜”

便在此時又是幾道人影從夏侯君實的面前閃過算一算這一批人三三兩兩。前前後後共過去七八人之多。這些人也許因爲城牆外有墊腳的東西所以可以這般飛躍上來那倒沒什麼可是從城牆上一躍而下那可是真功夫了。這三更半夜的臨穎縣城一下子來了這麼多武林高手當然極不尋常不一會兒這些人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官晶晶道:“這些人功夫很好到底是何方神聖?”夏侯君實若有所得驚叫道:“他們往再世堂的方向而去難道她門口中的任務是”官晶晶亦道:“別猜了快回去看看!”匆匆奔下牆頭。

夏侯如意聽得兩人遠去也趕緊從後頭跟上。她不過是因爲睡不着覺出來散心卻意外碰到了這些事情倒也是難得的經驗。

夏侯如意回到再世堂原本預料會碰到剛剛那堆神祕人意外地卻是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沒有。她悄悄繞到左元敏的房門前見門口仍是羅謙與黃軒在把守便直接回到房間。

她稍微休息一下天色漸亮心中便想去看看大哥大嫂於是換了一件衣服剛踏出房門外黃軒遠遠地跑了過來喊道:“師妹師妹!”

夏侯如意裝作剛剛睡醒一副惺忪的模樣說道:“師兄你早啊!”黃軒興奮地說道:“聽說門外來了一大堆人要來拜訪師父師妹要不要去瞧瞧熱鬧?”夏侯如意想起稍早在城牆邊看到的那夥人道:“好啊好啊。”黃軒喜道:“我就知道師妹愛熱鬧。”

兩人便往門外走去。夏侯如意知道他一夜沒睡問道:“師兄昨天不是輪值嗎?不先去休息一下?”黃軒道:“我一聽到外頭熱鬧精神就來了。”想起夏侯如意對他甚至對任何人都從未有這般關心的言語不禁大受感動說道:“多謝師妹關心”

還沒來到廳上兩人已經聽到前院人聲喧譁腳步加快只聽得院中有人高聲說道:“我們只不過是欽慕神醫風範特別前來拜謁不知這位師兄如何拒人於千裏之外令人好生失望。”接着便有人回答道:“我師父這幾天在閉關不方便見客諸位還是請回吧!”先前那人哈哈大笑:“奇怪了我掌門真人要閉關修練沒想到連大夫也要閉關難道他也想成仙嗎?”語調輕浮半點沒有“拜謁”的感覺。

夏侯如意與黃軒捱到人羣邊上往外一看只見面前站着一羣人高矮胖瘦黑白老少不一而足。而自己這邊打頭陣與來人對話的則是三師兄畢武鳴其餘師兄也都在場。

對方出言不遜身爲二師兄的呂泰馬上站了出來說道:“我師學究天人豈是你們這班凡夫俗子所窺測?該說的話我也都讓你們說了要是沒別的事情這就請回吧!”

先前那人還道:“你們”身後一個白老者閃身出來說道:“楊長老請你少說兩句吧。”那人道:“少說兩句當然可以。”白老者道:“尊師還沒見我們的拜帖如何便下逐客令?還請通報一聲。”

呂泰道:“既然還有拜帖我可以幫你送進去。”白老者身後閃出一箇中年漢子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呂泰見他穿着打扮是個從人隨僕並不就接沈敬之在一旁接了過去。

白老者說道:“小兄弟煩請通報:紫陽山門月華堂張長老率五堂長老前來拜訪!”呂泰臉色微變問道:“紫陽山門?張長老?請問便是閣下嗎?”白老者道:“不老夫姓樊。”

沈敬之見呂泰臉色有異站在原地等他示下。呂泰瞧也不瞧他一眼擺手道:“快去快去!”

這個白老者便是樊樂天其餘衆人分別是:崔慎由、段日華、楊承先、萬國明與葛聰等五大長老。另外還有歐陽昕、郭英南等各堂副手可以說是精銳盡出好手雲集。

原來張瑤光那天在此喫了悶虧最後不得不使出第三十六計走爲上策。雖然淳於中還是在她的計算下親自出手診治左元敏可她又不能就這麼放着左元敏不管。在權衡過突然復活重新出現在張紫陽面前的利弊得失之下終於還是決定上山討救兵。

那張紫陽見張瑤光無恙歸來自然欣喜過望又聽得她說左元敏現在的情況憂心之餘便同意讓她領人下去希望恩威並濟利誘威脅不論何種手段只盼左元敏能平安歸來。畢竟明着說左元敏也是紫陽山門的人基於同門之義自然義不容辭;而暗着說張紫陽還盼左元敏終究能贏得張瑤光的芳心繼承紫陽山門一舉爲他解決兩樣難題。

一聽說張瑤光忽然回來自是紫陽山門的大喜事接着又聽到張瑤光得到掌門真人的肯要帶人手下山辦事。難得掌門人有事要求大家更是人人奮勇爭先願爲前趨。而樊樂天與左元敏向來投緣自然也在救援行列之內了。

只不過說是救援卻有許多模糊曖昧的尷尬地帶。因爲左元敏這會兒在淳於中手裏是一個病人的腳色換句話說張瑤光還期望着淳於中能醫治好他。這其中的分寸如果太輕那麼治與不治全在掌握在淳於中手裏命懸人手的滋味實在不好過;而如果太重那麼淳於中一但惱羞成怒拼了老命也不願受人擺佈那就弄巧成拙反而壞事了。

於是羣豪在來此之前經過幾次沙盤推演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淳於中終於治好了左元敏雙方和和氣氣握手言歡。而最壞的打算就是不計一切後果將左元敏救出然後連夜送回紫陽山門由張紫陽盡心醫治。

如今兩方人馬對峙都是外弛內張因爲彼此都猜不到對方的心思誰也不曉得等一下會生什麼事。那沈敬之才進去不久淳於中尚未出現夏侯君實與官晶晶倒是搶先聞風而至。人羣中有人“咦”地一聲說道:“這兩個不是昨夜在城牆上的那對狗男”一言未了官晶晶人影一閃一掌劈了過去。出聲那人側身閃開嘖嘖稱奇說道:“厲害厲害好潑辣的娘兒們!”

官晶晶一招未中毫不放鬆第二招第三招跟着搶上那人邊閃邊叫道:“餵狗男女不是我說的你纏着我做什麼?萬長老你說句話啊!”萬國明在一旁哈哈大笑說道:“楊長老豔福不淺不必客氣!”

夏侯君實認出聲音知道這個姓萬的就是昨夜出言調笑的那個神祕無聊人物當下“唰”地一聲抽出長劍逕往萬國明門面刺去。他昨夜出門匆忙併未攜帶任何兵刃突然遇到這麼多武林人士敵我不清爲了妻子的安全不敢貿然躁進。但他這會兒一劍在手登時自信大增如虎添翼。

萬國明見他這一劍飄忽不定變化多端不禁暗暗喫驚身子一矮從一旁竄了出去。崔慎由江湖經驗老到一旁見了馬上叫道:“小心在意是雨花劍!”

此言一出現場除了再世堂的人之外人人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起來。樊樂天早已聽過雨花劍的名頭只是一直沒親身領教過難得碰到正主兒不禁心癢難耐握緊拳頭往前幾步說道:“萬長老你成不成啊?”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萬國明左趨右避閃了幾閃一邊說道:“笑話不過是個嫩小子有什麼不成的!”

那夏侯君實大駭心想:“沒想到看這人樣子閃得狼狽卻還能這般輕鬆說話。”瞥眼見到妻子與那姓楊的也是糾纏不休絲毫佔不到上風心中不禁漸漸急躁起來出劍也越來越快。

場上兩個兩個捉對廝殺頓時鬧了個不可開交。呂泰見夏侯君實與官晶晶力有未逮頗有不敵可是礙於對方人多勢衆卻都袖手旁觀按兵不動自己要是出手相助只怕牽一而動全身於是便按耐下來等着沈敬之回報師父的指示。

未幾卻聽得萬國明哈哈大笑說道:“樊長老你瞧清楚了再過十招我就能將這小子拾奪下了。”夏侯君實又驚又怒喝道:“目中無人的傢伙!”手中長劍一抖霎時半空中都是劍影。他這一劍使開萬國明立刻被逼退了幾步完全只有招架的份。只是他已知對方之能自己萬萬不是對手心中只想着對方所說十招之數不由得膽戰心驚。

驀地十招已過夏侯君實這才恍然原來對方不過是虛言恫嚇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敗雨花神劍終究是不可能的。他心中一寬怒氣便起喝道:“喂!十招已經過了你不是說能收拾”話還沒說完萬國明大喝一聲:“着!”夏侯君實但覺手腕一痛長劍脫手而出。

原來那夏侯君實的雨花劍法雖然比不上他父親的功力深厚但是他自小練起二十年下來也有相當的根基萬國明想要打敗他最少也要幾百招之後。只是他爲人嚴謹做事中規中矩劍法少了些變化尚無所謂但若是要學人家揮灑自如卻是自暴其短。他這一下分心去調侃萬國明正中對方下懷連怎麼中了招的都搞不太清楚。

夏侯君實這下子兵刃脫手登時嚇出一身冷汗。他拳腳功夫甚是平常只有劍法可以端上臺面兩手空空簡直是束手待斃?身子一動伸手就要去接脫手而出的劍。那萬國明老早料到他有這麼一招“哈哈”一聲一拳揮來正好攔在他的面前方位時間無不恰到好處。夏侯君實眼見閃避不開只好咬牙硬拼對出一拳。

便在此時一道人影從旁飛竄過來擋在夏侯君實身前一掌對去。萬國明但覺來人掌法精妙直往自己腕上斬來居然避無可避當下側身縮拳讓了開去。便這麼一緩長劍重回夏侯君實的手中敵隙已失。

萬國明一瞧這掌之人竟然便是昨夜與夏侯君實在城牆上的那個女子叫道:“楊長老你怎麼讓她給跑了?”楊承先嘻皮笑臉道:“這個禍是你闖的關我什麼事?嘿嘿知道厲害了吧?不是每個娘兒們都是好惹的。”原來他剛剛一直閃避一招也沒跟官晶晶對上。官晶晶雖然氣不過但卻正好讓她有機會來救夏侯居實。

萬國明道:“你怕娘兒們可別把我給饒上。”他想裝得輕鬆自在可是雨花劍與雷霆斬都是武林中上乘的武功如今在他面前剛好一長一短一強一險配合得天衣無縫萬國明話是這麼說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對。

楊承先在一旁瞧了一會兒越瞧是越驚與崔慎由道:“崔長老這女子武功不錯是哪一家的功夫?”崔慎由尚未回話段日華在後頭上前兩步低聲道:“她孃家姓官這一手功夫叫雷霆斬。”楊承先道:“官?難道她是官彥深的女兒?”

崔慎由道:“我想起來了我聽說官彥深將女兒嫁給了夏侯儀當媳婦應當就是眼前這兩位了。”楊承先笑道:“難怪萬長老說他們是對狗男女官彥深的女兒就氣得要拼命哩!”

他這句話才說完半空中忽然響起一個霹靂說道:“沒錯你說他們小倆口是狗男女那我們兩個老的又算是什麼了?”樊樂天兩眼往聲音方向尋去心道:“高手來了。”

衆人只見圍牆上兩道人影翻過躍進兩個人來那呂泰先拱手叫道:“夏侯前輩!”夏侯君實與官晶晶的聯手與萬國明的交手此可已然佔了上風聽到本家前輩有人來到下手更加大膽。只見來人中的一人快地逼向萬國明說道:“你們兩個聯手打一個像什麼話?傳了出去人家還以爲雨花劍與雷霆斬聯手還制不了對手!讓開了!”

夏侯君實聽到聲音看也不看馬上撤劍官晶晶則先是一愣接着也收勢後躍。

萬國明不用看來者何人光聽他移動的度也知道絕非泛泛之輩本來還擔心自己要腹背受敵沒想到夏侯君實與官晶晶自動退開讓他直接聯想到來人若不是夏侯儀就是官彥深。當下頭也不回左手虛拿左臂一個沉肘便往來人撞去。

那人冷冷笑道:“閣下是成名英雄爲何欺負我家晚輩?”未待萬國明回答寒光一閃一道劍光從左至右斜劃下來。萬國明一肘撞空左手化拳爲掌凝勁不。但見那劍光緩緩遞來一分爲二接着二分爲四四分爲八一劍尚未使老眨眼間滿天已都是劍芒。萬國明大駭緩緩退後半步那劍芒組成的劍網毫不客氣同時上前一步。

萬國明瞧不清虛實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這麼一遲疑全身霎時被劍網所罩萬國明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只能僵立不動等着對方先攻擊纔有辦法應付。

萬國明不由得整個手心都是汗雖然是短短的一點時間但是對他來說卻有如一整年那麼久。眼見對方劍網越縮越緊與其任人宰割還不如力拼一搏當即大喝一聲運勁於臂準備奮力一擊。

便在此時身旁人影一晃一雙肉掌穿了進來劍網倏地一縮往後退了回去。萬國明瞥眼一見才知道原來是樊樂天適時出手解除了他的尷尬。只聽得樊樂天收勢而立同時說道:“久仰雨花神劍夏侯儀大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人能夠一言喝退夏侯君實與官晶晶自然便是夏侯儀了。而與他同來那人這時也往他身旁一站。官晶晶一個箭步上前輕輕挽着他的手臂狀態十分親密同時興奮地喚道:“爹爹!”夏侯君實上前一步躬身道:“嶽父大人!”

一下子碰到兩個高手樊樂天這下可真如他的名字一樣開心得不得了說道:“原來是雷霆斬與雨花劍連袂前來失敬失敬!”

夏侯儀道:“不知尊駕高姓大名?剛剛那一手可俊得很。”他撒出劍網然後逐漸收攏使得是一招得意成名武功“請君入甕”只要對手一開始遲疑片刻後果通常便是後悔莫及。

可是剛剛這位老者兩掌推來他輕盈靈動的劍勢立刻受到影響竟不自覺得往後縮小圈子以增加對抗的力道。結果他一縮對方就一放完全是他對付萬國明的寫照只是這會兒主客易位直到他完全採取守勢對手才無隙可乘撤回掌力。

夏侯儀知道遇到難得一見的高手語氣多了三分客氣。樊樂天笑道:“老夫叫樊樂天看到有人打架就忍不住手癢該打該打!”一語雙關在場許多知道他脾氣的人都笑了起來。

那官彥深道:“原來是紫陽山門的樊長老不知小女如何得罪了貴門竟惹得貴門耆老出手教訓還請示下。”萬國明搶着說道:“喂可千萬搞清楚是你女兒不說分由一見到我就衝上來的。”

官晶晶一聽當場氣得柳眉倒豎戟指怒道:“你說什麼?”萬國明得理不饒人說道:“難道不是這樣的嗎?我們素昧平生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你便先追着我楊兄弟打追來追去打不到這才把目標轉向我不是嗎?”

他這些話形容剛剛的狀況倒是沒說什麼假話官晶晶無從辯駁便嚷着道:“爹你不知道他說他說”楊承先打圓場道:“其實這都是誤會我們昨晚三更半夜進城的時候大家夥兒剛好碰巧撞見這個令千金與這個嗯令公子兩個人在城牆邊上這個嗯這個卿卿我我所以嘛我們要是知道其實小倆口是新婚燕爾鶼鰈情深總之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他這一說官晶晶大窘當場羞得連耳根子也紅了。官彥深乾咳幾聲不再言語。夏侯儀道:“君實男子漢大丈夫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置妻子的顏面安危於不顧?”

夏侯君實當面跪了下來磕頭道:“孩兒思慮不周做事有欠考慮請父親責罰。”夏侯儀道:“我責罰你有什麼用?妻兒是你的要是有個萬一你不免終身遺憾。”夏侯居實這下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直道:“是是是。”

官彥深輕輕地推了一下女兒的肩頭說道:“這件事情你也有錯去跟你夫君跪在一起。”官晶晶一愣淚珠從眼眶中滾了出來走到夏侯君實身邊跪了下去說道:“請公公責罰!”

夏侯儀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兩個都起來吧!”兩人這才起身退到一旁。衆人見這兩位武林聞人管教兒女這般嚴厲都不禁動容。呂泰但覺場面尷尬趕緊上前拱手道:“兩位前輩遠來辛苦還請屋內奉茶我去稟報家師。”

兩位尚未答話樊樂天故意咳了幾聲回頭與同伴說道:“這未免也差太多了吧?我們的路途也不近早到了這麼久卻還是站在這裏。”衆人點頭稱是。

呂泰不想裝作沒聽見應道:“這兩位乃是明門正派公認的英雄俠士豈是你們這羣邪魔外道所能比擬的?”有夏侯儀與官彥身在旁他的膽子不知不覺大了起來連說話也特別大聲。

羣豪中登時有人叫囂起來只是稀稀落落更多是約束與斥喝的聲音。官彥深與呂泰道:“請問這位世兄他們也是來拜訪尊師的嗎?”呂泰道:“誰知道他們安得是什麼心?”

樊樂天道:“你這可說得不對了我們還有拜帖呢!當然是光明正大真心誠意的來拜訪淳於大夫怎麼說是我們不安好心呢?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呂泰道:“總之你們要不就是在這兒等着不想等的話就請離開沒有人強迫你們。”

羣豪中已經有人動了怒開始摩拳擦掌起來有的心中則想:“憑我們紫陽山門的勢力難道還怕踏不憑這間藥鋪子嗎?”只等着一聲令下就要往前衝去。

那官彥深所籌組的九龍門派年內就要成立此刻他只想少樹敵人多交朋友尤其那紫陽山門還是他一直想結交的門派便想爲他們化解目前的尷尬處境挺身說道:“既然這羣朋友已經奉上拜帖何不等尊師指示再做處置呢?”

呂泰不知官彥深竟會如此說轉過頭去看夏侯儀。原來再世堂所買帳的就只夏侯家而已官彥深雖是九龍傳人的盟主呂泰卻不怎麼放在心上。夏侯儀也道:“人家既然禮數週全該做的都做了再世堂若是太過排斥拒人於千裏之外傳了出去終不好聽。”

呂泰略有鬆動只着樊樂天說道:“好那就請這位老爺子進屋奉茶其他人等只在院中候着別隨便到處走動。”崔慎由大失所望道:“樊長老這裏只有你一個人有這麼命能喝一口再世堂的茶水將來延年益壽百病不侵當真可喜可賀!”

樊樂天道:“誰叫這兒我年紀最大呢!”他已知無架好打總使獨自獲得殊榮臉上亦無甚喜色。

那呂泰聽到了崔慎由的話未免傳說再世堂居然小氣到連杯茶水都沒有隻好先吩咐道:“弄兩壺茶水來給衆位英雄解解渴。”之後便請夏侯儀、官彥深與樊樂天三人進大廳。

三人才坐定不久後堂靴聲響起走進一人卻是沈敬之。呂泰道:“師父呢?”沈敬之一臉慌張直接走到呂泰身邊在他耳畔細語。呂泰聽着聽着也是愀然變色低聲道:“真的?”站起身來。

夏侯儀道:“呂兄弟淳於師父怎麼了?”呂泰看了樊樂天一眼說道:“不敢瞞夏侯先生師父忙着照顧一個姓左的小子不眠不休已經好幾天了本來情況已經穩定了豈知今天清晨又有變化師父他勉力而爲師兄弟們苦勸不聽現在情況有點失控”

夏侯儀霍然起身說道:“我們看看去。”官彥深與樊樂天同時跟着從位置上站起來。官彥深也就罷了呂泰就是怕樊樂天也要跟着去他武功高強自己可攔不了他不由得又將眼光投向夏侯儀向他求助兩隻腳則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也不動。

樊樂天見了說道:“什麼意思?我就是爲了左兄弟來的算起來就是病患的家屬現在他有危險爲什麼我不能去看?”夏侯儀與官彥深早就從官晶晶的飛鴿傳書中得知左元敏的事情也知道左元敏就是那天與張瑤光在一起的少年男子。那張瑤光與樊樂天同是紫陽山門的人所以樊樂天會這麼說兩人倒是不意外感到意外的現場便只有呂泰與沈敬之。

那呂泰一直對樊樂天等人存有戒心敵意尚猶豫不決夏侯儀道:“樊長老內力深厚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助淳於師父一臂之力。”樊樂天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呂泰喫了一驚道:“這”官彥深道:“呂世兄放心有我與夏侯老弟在此任何人不能打再世堂的歪主意。”呂泰心道:“你是神仙嗎?”但見兩個人都如此說了也只好同意。招來沈敬之叫他多帶人手到前院去擋着其他人沒有吩咐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進來。

沈敬之領命而去呂泰則帶着三人往後堂走。來到左元敏的房門口一個瘦小的身影迎了上來叫喚道:“爹!”夏侯一定眼一瞧卻是自己的小女兒夏侯如意。原來那夏侯如意見夏侯儀進了大廳便料想他最後一定會到這裏來於是便在這裏等他。

夏侯如意知道父親是因爲自己的書信而趕來算算時間幾乎便是立即動身馬不停蹄。雖然只是一封書信得到父親這般的重視夏侯如意開心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在父親跟前希望也能親耳聽聽父親的讚美。

夏侯儀道:“淳於師父的情況怎麼樣了?”夏侯如意一愣。她身邊的羅謙說道:“二師兄夏侯前輩師父紅潮滿面汗如雨下已經將近半個時辰了我們心中雖急但是無法可施。”

呂泰道:“我進去看一下。”說罷推門而入。夏侯儀、官彥深與樊樂天魚貫跟進。夏侯如意小嘴一噘雖然頗不開心但可以趁機進去瞧左元敏於是也跟着進門。原本淳於中曾交代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現在由呂泰帶領夏侯儀等人進去也還罷了夏侯如意是最小的徒弟門外羅謙、黃軒都是她的師兄照理她是沒這個資格跟着進去的。

可是她還有一個身分就是夏侯儀的女兒。如今夏侯儀親身到場夏侯如意跟着父親走倒沒什麼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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