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都市言情 > 唐風 > 第二卷十六宅(五)

李忱將諸事安排妥當,至王府前門,召起儀仗,往長安城南的通政樓而去。

大唐儀制,親王出行,車十二、戟九十,絳引幡六。告止幡四、傳教幡四、信幡八,皆絳色,署官號,篆以黃,飾以鳥翅。儀鋌二、儀鍠六、油戟十八。

其餘矛肖、儀刀、誕馬、象鉻、雉尾扇、朱漆扇、曲蓋、麾、幢、鼓吹,各有數目,分場所需要取用。

今日是往通政樓爲皇帝送行,穿越城中。李忱平素出門,多半隻帶同十幾個精騎隨行,今日也只得擺起全套儀駕,二三百人圍繞在他身邊,由十六宅一路往南,直至東市,由東市往再往東行,便可至通政樓所在的春明門。

長安城原本是隋朝大興城,大唐在其原有的基礎上加以擴建改良,始成今日之基。唯一欠缺的,便是方圓數十裏,人口多達百萬的當世最大的都市,卻只在城內中央各建東西兩市,其餘各坊除了有些臨街小店,出售些生活用戶外,便是酒家旅店,百姓若是別有需求,便需穿城過坊,依着距離遠近,各赴東西兩市。

三百餘身着灰、青、綠等各色服飾,依着職位高低的王府奴僕依次排開,將坐在華蓋輅車內的李忱圍在正中,一路煊赫向前,在看到代表親王的幡引之後,普通的長安市民早已遠遠避開,便是有內侍或朝官出行,亦是需早早迴避。

李忱到也頗享受這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覺,無論如何,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能夠使人敬畏,成爲高高在上的特權階層,心裏自然是受落的緊。

至於他每常換上粗衣素服,帶着三五親信出城,或是遊獵,或是親民,以助於瞭解當世民情,自然又是別有一種感覺在心。

一行人堪堪繞過東市,由道政坊與興慶宮中間的夾道大路而去。

李忱在清早時尚覺睏倦,此時一路行來,看着沿途街景,聽着東市內嘈雜的商賈叫賣聲音,到也覺得精神爽利了許多。

待到了道政坊門左近,又有坊內普善寺內的早課鐘聲悠然傳來,夾雜着衆多僧人的誦經唸佛聲響。

他知道大唐朝官和皇室信道者甚多,詆譭佛教的勢力很是高漲。當年憲宗皇帝迎佛骨事,就引的朝官反彈,大力反對。近年來,地方上以準南節度使李德裕爲首,朝官中以宰相李逢吉爲首,兩幫勢力在政治上是死敵,唯有滅佛一事,到是上下齊心,一力勸說皇帝下詔,毀滅佛寺,令天下僧尼盡皆還俗。

正自想的出神,卻突然感覺車身一震,輅車已經停止行進。

李忱心中大奇,此處全是大道,不知道車駕因何停止行進。他到是並不着急,只挑來車簾,沉聲道:“來人!”

他的王府長史乃是朝廷派遣,此時親王出行,他合當隨侍在旁。一聽李忱招呼,急忙上前,向李忱道:“殿下,前方有人攔住去路……”

此人身着緋衣,乃是正五品下的王府官,原本的仕途算是很不得意,年逾五十仍是正九品下的小官,後來不知怎地,被有心人看中,派到光王府中爲長史,雖然還只是個王府官,卻是比以前得意多了。

他到也算是恪盡職守,每隔三五日,必定有厚厚一疊的光王行蹤祕報呈送出去。這種以王府官監視諸王的辦法,原是武後的首創,此時被人發揚光大,繼續使用,其作用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是何人如何大膽,敢攔阻孤的車駕?”

見那長史官面露難色,李忱卻也不怒,他所乘坐的馬車很是軒敞,李忱長身而出,往御者身後站立,極目一看,已知端底。

數百名回紇人正由東市洶湧而出,手持金銀絹帛,奇珍異玩,一個個歡呼叫嘯,橫行道中,根本沒有把李忱的儀衛看在眼中。

李忱心中暗叫僥倖,他府中的都將和精騎多半隨着張仲武及楊明輝二人出行,若是那些狂暴漢子在此,此時必定已經衝上前去,以刀劍箭矢與這些胡人說話了。

儘管如此,還是有十餘名騎將跟隨,只是頭領不在,不敢造次。

隨着這些回紇人自東市紛湧而出,那些受到劫掠的市內商人嚎啕而出,雖然回紇人呼喝恐嚇,甚至亮出刀來恐嚇,這些商人卻是不肯退讓,仍然跟隨討要被搶的財貨。

一個回紇壯漢被纏的心煩,轉身一腳,先是掃倒了十幾名老弱婦孺,又見幾個壯漢衝上來與他搏命,那壯漢面露譏嘲之色,也不閃避,任那幾個漢子在自已身上招呼,他只一拳一個,砰砰幾下,便將那幾個漢子擊飛至半空,待他們跌落下地,已經全數不能動彈。

那回紇人面露不屑,轉身與同伴說笑幾句,便待離開。他如此灑脫,那些被他搶了財物的商人卻仍是不依,雖然已有不少人被打的不能動彈,這些人卻仍是不依不饒,繼續跟隨哭鬧。

李忱看到此時,已是氣的臉色鐵青,將那長史官又喚到身前,問道:“這些回紇人自哪裏來?長安城內,他們不是有固定居所,不準胡鬧的麼?金吾衛怎麼也不管?”

那長史知道這位親王殿下必定還要問話,早已奔前跑後,將事情問了個清楚。見李忱連珠炮也似的問將過來,忙喘着粗氣答道:“殿下,這些胡人原不是居住在京城的使者。此次來京,是爲告毗伽可汗之哀。”

李忱乍聞此言,驚急之下,差點忘了繼續繃住自已這張“木訥”的臉。長呼幾口大氣,勉力鎮定之後,方又向他問道:“怎麼,毗伽可汗可汗死了?”

又自言自語道:“到也出奇!前次太和公主來信,還說毗伽可汗年紀雖老,到也壯健,怎麼說死就死了。”

“殿下,臣適才打聽清楚後,已知端底。”

“講來。”

“人都說,毗伽可汗之死,乃是其弟薩特勒將其弒殺,爲奪大汗位置,鬧的兄弟相殘罷了。眼下,回紇內亂,聽說兩邊各帶十幾萬騎,爭鬥不止。黠戛斯部現下人強馬壯,也正在打回紇的主意,這一場亂子,不死幾十萬人,不算完!”

李忱聽得此時,已是心亂如麻,下意識說道:“不知太和公主如何!”

原也不指望這長史官能夠答話,卻聽他答道:“殿下,臣聽聞這些胡人言道,毗伽可汗一死,那薩特勒便將太和公主搶去,冊爲新汗可敦。嘿嘿,這些胡人兄終弟及,到也並不奇怪。”

他見李忱神色不善,知道太和公主自幼與李忱居於一殿,姐弟情深。當年穆宗繼位,將十四歲的太和公主下嫁給四十餘歲的回紇可汗,李忱居然不顧死活,上表反對。若不是穆宗大度,只怕要受責非淺。

李忱此時已知事情端底,知道這些胡人窮困慣了,此時來朝告哀,料想唐皇不會將他們如何,是以如此胡鬧。

而實情亦是如此。大唐自僕固懷恩引回紇鐵騎破長安後,對回紇一向以守爲主,整個安西北庭,連帶沙涼河湟地區全數拱手相讓,全無收復的打算。

給是此時回紇衰弱,遠不如當年強盛,唐朝卻也並不欲多生事端,惹的麻煩上身。區區東市商人受些劫掠,比之邊境安全,當真是算不得什麼。

他臉上又青又白,又覺憤怒,又是難堪。思謀良久,方向騎侍在旁的王府捉生將胡綱道:“爾帶着屬下向前,將商民驅散。”

“是,末將遵令。”

“最好不要傷人,用長鞭!”

胡綱答應一聲,急忙命人將隨行車駕中各車伕的長鞭盡數取來,然後一聲令下,也不顧屬下怨聲四起,立時帶着二十餘名騎士,往商民及胡人糾纏之處奔去。

李忱到得此時,方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此人有大將之風,不論上級命令是否得當,或是自已心中有什麼想法,總是會不折不扣的執行命令。李忱屬下近百精騎,都將十餘人,最令他滿意的,便是此人。

“奉光王令,諭令爾等商民散開,有甚冤情,往京兆府陳述。若是再敢在此逗留攪鬧,絕不輕饒!”

二十幾名身着黑袍,胸束鐵甲的騎士以訓練有素的姿態迅速插入回紇人與商人中間,有幾人上前,大聲宣諭李忱的命令。

見衆人不理,衆騎士開始揮舞長鞭,不住抽打那些仍然向前的百姓。

李忱頹然坐回車內,耳中聽着不住噼啪做響的鞭打聲,再有諸多百姓的哭泣叫罵聲,他揮手令道:“不必多管,咱們由常樂坊繞道,快些去通化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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