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梅猶豫了好久,似乎對我頗有忌憚。在我的目光緊逼下,她纔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說道:“小墨弟弟,你是不會明白的,象我這種孤魂野鬼要承受多少痛楚。雖然我沒進地府,但地府每日三次就會有一股厲害的陰風颳來,讓孤魂野鬼痛苦不堪。我心願未了,不甘散去怨氣,留在這世間,就得對抗這股陰風。”
“可是,我雖然回到了老家,又暫時獨佔了這座陰宅,陰靈之力大增,可我根本無法抵禦這陰風襲體。爲了減少這痛苦,我必須吸收元陽之氣。”
她幽怨地看了看我,見我不露聲色,再次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在這兒苦苦等待,也不見有一個人前來。唉,其實就算有人來了我又能怎麼樣?活着的人,如果陽氣旺、心氣正,他們根本看不見我,我也自然沒法對他們下手。”
“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酒鬼,我一下子動了這念頭。只是他雖然喝得酩酊大醉,陽氣倒是很旺,他壓根看不見我。我沒有辦法,就讓他不斷在這兒打轉,想等到子時他陽氣最低時,再想個法子。”
我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淡淡地道:“所以那個酒鬼就是遇上了所謂的鬼打牆吧?他一直在這兒打轉,卻始終走不出這塊地。眼看子時快到,你正準備下手時,沒想到來了一個巴瑪上師。”
丁小梅驚奇地看着我道:“你連這個也知道了?沒錯,就是這樣的。這個喇嘛,害了我的好事。他看出那個酒鬼是遇上了鬼打牆,這喇嘛竟然脫下褲子,在他隨身帶的一塊手帕上拉了一泡尿,捂在了那醉鬼的臉上。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遇上鬼打牆時,尿就能讓人清醒,不會再被鬼迷,從而走出來。”
我點了點頭道:“這個我倒是小時候聽說過,沒想到還真有這回事。丁小梅,我問你,是不是巴瑪上師用尿給那醉漢弄醒後,那個醉鬼和巴瑪上師打了起來?”
丁小梅似乎一下子忘了懸在她頭上的黑蓮,竟然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道:“呀!這事可把我樂了,那個酒鬼醒後,還砸巴了一下那塊手帕。他聞了聞,又舔了舔,居然勃然大怒,破口對巴瑪上師大罵,說他黑心,給他假酒忽悠他。”
“那個巴瑪上師,還沒來得用解釋,酒鬼就和他扭打了起來。恰巧在此時,已經到了子時,這是陽世陰氣最重的時刻,我在巴瑪上師身後顯身了。可能是我靈力不夠,剛出來時的樣子比較嚇人吧,那酒鬼嚇得大叫一聲,一下子把巴瑪上師打倒在地,飛也似地逃跑了。”
丁小梅的說法,和我之前所見完全一樣,對此,我已經絲毫不懷疑了。我淡淡地問道:“那你怎麼會勾搭上巴瑪上師的?”
丁小梅楞了一下道:“巴瑪上師給那醉鬼臨走時的一擊,倒地不醒。我本來忌憚他是個和尚,還害怕他有幾分法力。他本來是背對我的,沒看到我剛出來時的樣子,等他倒地後,他的元神一下子發現了我。只是這時他見到的是性感漂亮的我,和我身後那幢豪華的別墅。”
“見到他那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我就知道了,他屬心氣不正的人。我心中一動,他既然心氣不正,能看見我變出的幻象,而且他又是出家人,應該有一定修爲,如果我能吸取他的元陽,是不是對我靈力提升更有幫助?”
我頓時完全明白了,打斷了她的話道:“丁小梅,你是怎麼勾引他的,已經不用告訴我了。我現在想問你,你願意飄蕩在世間害人呢,還是願意去陰曹地府六道輪迴?”
丁小梅臉色倏變,害怕地道:“小墨弟弟,我當然不想留在這世間害人了,只是我怨氣沒消,無法進入地府。小墨弟弟,請你高抬貴手,看在我也是一苦命人的份上,撤去我頭上的黑蓮,放我一條生路吧!”
我嘆了口氣道:“丁小梅,我佛慈悲!這黑蓮本是佛家之物,只要你有悔意,它自然不會把你打得魂飛魄散。你告訴我,你願意不願意進入地府再世投胎呢?”
丁小梅連忙點頭道:“我願意!請小墨哥哥幫幫我,只要我怨氣一散,我就立即能進入陰司了。”
我緩緩點了下頭道:“好吧,既然你能有此悔意,我也想幫你一把。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消了你的怨氣?”
丁小梅道:“謝謝小墨哥,要消除我的怨氣,恐怕也不那麼容易!不過我相信你小墨哥的能力,定能給我辦到的。”
我沒想到,丁小梅做了鬼也懂得吹捧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麪人,何況她還是一個機靈鬼呢?我雖然知道此事可能比較難,但還是鄭重其事地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你現在就把你怨氣癥結所在告訴我吧!”
丁小梅幽幽地道:“始終讓我放不下的就只兩件事,一是你得幫我找到那個丁老闆,向他給我討要一個說法,二是你得給我找出撞死我的那個司機,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雖然我明知這是兩件棘手事,可我已經口出大話答應在先,總不能再耍賴吧?或許我此時能利用黑蓮之力,把丁小梅打得魂飛魄散,一樣能給世間消除這個禍害,但這樣做,我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
我猶豫了好久,點頭緩緩道:“好,丁小梅,我答應你做到!只是你也得答應我的條件,在我給你辦這兩件事時,不論你得承受多少痛苦,決不能再顯身害人。如果你做不到,給我知道你害了人,你認爲你能逃出這黑蓮帶給你的滅頂之災嗎?”
丁小梅驚恐地點點頭道:“小墨弟弟,我知道了,你說的話,我一定不敢有所違背。小墨弟弟,天也快要亮了,我是見不得陽光的,我這就告辭,等着你的好消息,以能早日赴陰司投胎。”
就在她的影子慢慢變淡時,我突然大叫了一聲:“丁小梅,且慢。我有話問你,你把巴瑪上師怎麼了?”
丁小梅委曲地道:“小墨弟弟,他現在這個樣子,只見剛纔被你那黑蓮出現嚇暈了過去。我在你那黑蓮下掙扎時,由於痛苦顯出了原形,他恰好看到,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不過你別擔心,馬上雞鳴之時,便是他恢復元神之時。”
聽了小梅這話,我這才大爲放心。我對丁小梅揮了揮手道:“你去吧,記得今天許下的諾言,不然你連鬼也做不成了!”
丁小梅對我拜了三拜,伴隨着她那嗚嗚咽咽的抽泣聲,那幢鬼別墅也開始慢慢地變得飄忽起來,最終消失不見。
這時,我纔看清了面前恢復了一片雜草的地方,巴瑪上師仍舊面朝下趴在那裏動也不動。居然天色矇矇亮了,我也不再心驚,上前扯住巴瑪上師的胳膊,使勁地搖晃道:“巴瑪上師你趕緊醒醒!天都亮啦!”
好一會功夫,巴瑪上師才悠悠醒轉過來。他翻身坐起,楞楞地看着眼前的荒草地,又對我瞄了幾眼,神色慌張地道:“墨施主,你怎麼站在這裏?”
我擔心我如實說了後,會嚇破了這個喇嘛的膽子,更不想讓他知道太多的實情,於是便對巴瑪上師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道:“我還想問你呢!我在車子上睡着了,剛醒,發現你還沒回到車子上。見到天色已亮,我心中也不害怕了,這才前來察看,沒想到您竟然在雜草中睡着了!”
巴瑪上師眼珠轉了幾圈,突然笑道:“墨施主,你怎知其中的奧妙?你放心吧,以後這個女鬼不會出現害人了!”
我心中大爲驚訝,巴瑪上師根本沒看到我,而且他只看到一眼黑蓮,便被黑蓮籠罩下的丁小梅可怕的真面目嚇暈了,他怎麼可能知道丁小梅不會再顯身害人了?
我好奇地問道:“巴瑪上師,此話怎講?”
巴瑪上師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色道:“墨施主,你以爲我剛纔真的是在草叢中睡着了嗎?你也不想想,誰會在這個鬼地方安心地睡覺?當我來到這兒後,發現了那個鬼影其實不是鬼!”
我故意裝出害怕的神情逗他道:“那個黑影不是鬼?這是怎麼一回事?”
巴瑪上師哈哈大笑道:“這傢伙哪是鬼啊?他只是一個酒鬼,就是敲我們車窗玻璃那個。老衲見到他一直原地打轉,知道這兒情況有異,他是遇上鬼打牆了。我用一泡尿讓他清醒了過來,可這傢伙不識好歹,那股酒興還沒過,居然與我扭打起來。”
說到這兒,巴瑪上師顯是得意了起來,洋洋自得地說道:“這醉鬼哪是我的對手?三拳兩腳就給我打跑了。他離開後,我發現這兒陰氣太重,肯定那個女鬼在作祟。爲了剷除這個禍害,老衲就趴在草叢中,利用元神出竅大法,終於看清了那女鬼的陰巢。”
我偷偷地好笑,這個巴瑪上師,果然是一個江湖老騙子,居然能在瞬間把這個天大的鬼話,編得這麼有模有樣,還真是讓我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