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後,秦父在網吧找到了正在睡覺的秦城。
這一次,秦父沒有像以往一樣直接對他拳腳相加,而是用一雙充斥着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直瞪的秦城後背發涼。
秦父用平靜的語氣告訴秦城。
秦母因爲他的事最近有點神經衰弱,中午做完飯熱水時,忘記了關掉煤氣就去午睡了,而等她醒來聞到濃重的煤氣味,想要趕緊去廚房關閉煤氣時,卻發現臥室的門怎麼都打不開了。
秦母叫了秦城幾聲,發現他沒有應聲,第一反應就是他已經遭遇到了危險,拼命的撞着臥室的門,完全忽略了向自己打開的求生之門——她完全可以打開臥室的窗戶,進行自救。
但關心則亂的秦母,卻錯過了最佳自救時間,就這樣,帶着焦急和擔心,秦母昏死在了臥室之中,等秦父回來將她送到醫院時,醫生給出的回答只有四個字——無力迴天。
秦母沒有死,卻和死人差不多,她成了一名不會說話不會動彈沒有任何思想的植物人。
秦城說到這時,眉頭深深的皺了一下,久違的自責與愧疚感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沖垮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他當着林澤的面,掩面痛哭起來,在啜泣中,斷斷續續的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那天以後,我再沒去過網吧,再沒碰過這個遊戲。重回學校以後,我留了一級,拼命學習,父親則辭掉了工作,專職照顧母親。但幾年後,母親還是去世了。”
“我……是個殺人兇手!我殺了自己的母親!”秦城哭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哭的眼淚鼻涕滿臉都是。
林澤不知道該對秦城的年少無知發表什麼意見,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同時,林澤也終於明白了秦城固執己見的理由,King當時囚禁秦城時,直接是將他放在了當年秦母的位置上。
密室,未擰緊的煤氣罐,以及那扇自己打不開的門。
如果當時林澤選擇的是拒絕與King進行遊戲,那麼秦城很有可能就會死在那間密室之中,而他的死法,就是他當年犯下的罪惡還原。
秦城和King之間,可以說是無仇無怨的,但King卻選擇懲罰了他,按照King的行事風格,這不會是巧合,所以……林澤捏緊方向盤,對自己先前的推測產生了動搖。
“秦城,可以詳細跟我說一下,你在被King劫走的那一天一夜裏,發生了什麼事麼?”
秦城擦乾淚,可能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點Low,急忙整理好情緒,說:“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那間房子裏了。”
“你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被劫走的當天半夜。”
林澤想了想,接着問:“也就是說,那個煤氣罐,當天半夜就放在了房間裏?”
秦城仔細回憶了下當時房間裏的場景擺設,點點頭,肯定道:“沒錯,那天醒來後不久,我就因爲頭暈再次睡着了,醒來時房間裏還放了飯,我也是心大。還喫了點,飯裏應該是摻了東西的,我喫完就睡着了,再醒來時,聞到的就是一屋子煤氣味。”
“那個時候,估計已經凌晨了吧,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看時間的設備,所以不太確定。”
林澤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
“秦城,你的推測,是錯的。”林澤的語氣,比先前任何一次反駁秦城時,都要斬釘截鐵。
秦城一臉不解的看着林澤,大聲道:“爲什麼?我跟King無冤無仇,他沒必要把我當做殺人計劃中的一部分吧?難道他是一時興起?”
“也可以這麼說。”林澤慢慢地向秦城解釋道:“而且,King根本沒有殺你的意思。如果他要殺你,早在劫走你的當天打開煤氣不是更好?反正隔着視頻,我又不能直接確認你的生死。”
“但他卻只是在遊戲開始前打開了煤氣罐,並且把選擇權交到了我的手上。”
“可當時如果你選擇拒絕遊戲,我不還是一樣要嗝屁?”秦城激動的說。
“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拒絕遊戲?放棄自己同事的生命?”
“King又不是你,我也不是你,怎麼能夠確定?就算拒絕的幾率小,但不代表他不存在!”秦城仍舊固執己見。
林澤搖搖頭:“不。King很確定我的選擇。秦城,相信我,你的判斷是錯誤的,我們不能在錯的偵破反向上走下去,那隻會耽誤時間!”
秦城還想說點什麼反駁林澤,但就在這時,一個血糊糊的人影,卻突然趴在了林澤身後的車窗上。
“啪啪啪!”人影費力的敲着車窗,想引起車裏人的注意。
林澤循聲回頭,看到人影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人影沾滿了血的手在車窗上不斷的形成血印,他那不久前還飈滿髒話的口,如今張到最大,也只能喊出倆個字。
——救命。
林澤連忙打開車門,渾身是血的少年沒了可以支撐的物體,直接倒在了林澤身上。
“小強麼?你怎麼了?”林澤實在不敢相信,不久之前還生龍活虎的少年,此刻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
被喚做小強的少年抬起頭,額頭正中間的傷口還在不斷的往外冒着血,他指指前方自己的家,張張嘴,有氣無力道:“警察大哥,救救我媽媽和幺叔……”
秦城聞言愣了下,繼而拔腿便朝剛纔去過的那家平房跑去。
林澤則扶着行動有些艱難的小強,快步跟在秦城身後,路上,他注意到村子裏有不少行人都在注視着他和滿身是血的小強,但卻沒一個人走上前來關心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這些人的表情中除了漠視以外,貌似還有一絲理所當然,以及幸災樂禍。
林澤不解的皺起眉頭,在他的印象中,小村莊裏的人應該比大城市裏的人人性更淳樸一些,鄰里之間就算做不到相親相愛,也總是能互幫互助的吧?怎麼小強看起來受了這麼重的傷,大家給出的反應卻如此冷漠?
帶着疑惑,林澤一路攙扶着小強,重新返回到了他的家中。
剛一進門,就聽到秦城中氣十足的一聲高喝:“你們再不住手,我就開槍了!”
林澤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感覺到肩上一輕。
沒了林澤的攙扶,腿上也有傷的小強走路東倒西歪,不過每一次摔倒後他都會盡快爬起來,然後繼續跌跌撞撞的跑向琴子和幺叔。
林澤抬頭,順着小強奔跑的終點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場景,着實將他震撼住了。
這座不大的平房,除去住人的幾間屋子之外,便只有這塊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院。
而此時的小院中,卻幾乎站滿了人。
除了林澤等人以外,還有十幾個手持棍棒,打扮的流裏流氣,看起來像是街頭混混的年輕男子。
他們的服裝並不統一,但面部表情卻一模一樣——囂張,兇狠,以及無知。
不過因爲忌憚秦城手中那把槍的緣故,他們雖然手持武器,但總算沒有做出攻擊秦城的舉動。
像這類人,林澤在辦案過程中見過無數,他們中大多人都是被僱主臨時僱來的打手,任務要麼是催債,要麼是報復。
因爲人多的緣故,這些人每次打人的時候下手都沒有輕重,反正人多,正要論起主次責任,他們也在責任鏈的最末端。
他們殊不知,這種無知的想法,會讓多少無辜的人因此喪命,而他們,也將面臨牢獄之災!
琴子和幺叔,被這些人團團圍在腳下,琴子看起來情況還好,但一直護着他的幺叔,身上卻已是鮮血淋淋,嘴裏能發出的聲音,僅限於痛苦的呻吟聲。
林澤可以想象,剛纔在這個小院子裏,發生過多驚險的一幕!
哭喊的婦人,拼命保護母親的兒子,被衆多鈍器擊打到奄奄一息的老者!
這些人,到底還有沒有人性!
林澤的眼睛氣的通紅,他的手下意識的摸向衣兜,卻只摸到了一串冰冷的鑰匙。
這時候他纔想起來,自己的配槍早已丟失好幾天了。
林澤的心一下子變的更堵了。
而那些手持棍棒的小混混,在看到林澤的收身上衣兜的那一刻,表情都下意識的一凜。但又看到林澤伸出來的手上什麼都沒有時,忍不住發出一聲鬨笑。
秦城氣的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
“都給我閉嘴!警察!”
其中一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小混混上前走了倆步,拉近了與秦城的距離,仰起頭,用藐視的神情看着他,說:“警察蜀黍,我們可不是那些給50塊錢站一天的那種人,再說了,就算你們要執法,先銬起來的,也一定是這位。” 小混混指指一臉驚恐的琴子。
秦城的大拇指,緩緩扣下保險,眼神兇狠的像是一頭狼。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會以拒捕襲警罪,向你開槍!”
小混混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倆步,也許是被秦城兇狠的表情嚇到了,動了動脣,卻沒再說話。
撥打完120後,林澤連忙跑到幺叔身旁蹲下,查看他的傷勢。
琴子的手緊緊的攥着林澤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聲音道:“警察幫幫我們……這些人是來討債的,這都是小強他爸造的孽!幺叔這情況,不能再捱打了啊!”
林澤抬起頭,犀利的目光像刮骨刀一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行兇者,牢牢記住了這些人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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