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章：檔案

“你小子怎麼不早說！”剛回完秦城短信的劉若天也立馬站起來，披上外套就往外走，“快快快，反正待着也是睡不着，這倆天做夢都是破案，都快神經了。”

聽着劉若天像發牢騷一樣的話，林澤苦笑一聲，跟在他身後一同走出了招待所。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只要是做夢，要麼是那場噩夢，要麼就是跟King的交鋒，他都快懷疑自己有了什麼心理障礙了，總是做同樣的夢。

老王的熱心顯然並不是吹出來的，林澤給他打電話的本意本來是想讓他給其他民警打個招呼就好，沒想到他竟然半夜三更趕到了局裏，並親自跟二人一起翻找檔案。

林澤對此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在市刑警隊，他還沒碰上過這麼熱心的同事。

“老王，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上班，這檔案間隔的時間太久，估計一時半刻找不出來。”辛苦到了後半夜，林澤終於忍不住開口勸老王道。

老王卻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擺擺手，道：“沒事，舉手之勞嘛，有我幫你們找肯定進度要快一些。爲人民服務嘛……”

見老王態度堅決，林澤也沒好再說什麼，繼續低下頭從一摞又一摞的檔案中尋找有關於爆炸案的線索。

好在檔案袋上都有年份標示，所以在找到1996年的存檔以後，三人的尋找就沒那麼費力了，只不過不管三人如何仔細的翻找檔案記錄，都沒有看到有關於1996年12月25日這天的任何報道，更別說這起當時足以轟動全國的爆炸案了。

“老王，會不會是檔案不全，移交到哪裏去了？”林澤又一次翻完手中的檔案後，忍不住向老王詢問道。

老王連想都沒想便道：“不可能啊，這檔案室原先歸我管，現在歸我徒弟管，有什麼重要的檔案需要移交我都有記錄，可剛纔我已經看過記錄了啊，根本沒有這一年的移交記錄。會不會是們記錯年份或者日期了？”

林澤搖搖頭，肯定道：“不可能，年份和日期沒有錯，你確定移交記錄上沒有有關於1996年的記錄？或者近一點，97或者98年類似的檔案有沒有？”

“沒有，我不會記錯的，當年的這起爆炸案我也有所耳聞，只不過當時我就是個看檔案的小民警，出警這種事輪不到我，我聽到的也只是從其他同事口中聽來的零碎片段……而且事隔這麼多年，這些零碎片段我也不太記得了。但我敢肯定的是，當時這個爆炸案絕對有記檔，但由於規矩森嚴，我就算有再大的好奇心，也沒拆開看過檔案記錄的內容，所以……”老王的語氣中似乎充滿着肯定，又似乎充滿着不確定。

“那現在你還能聯繫上以前你參與過這場爆炸案的同事麼？”林澤接着又問。

老王想了想，搖搖頭道：“真的隔的時間太久了，即使我記得人，也不記得這些人調到了哪裏，住在了哪裏，這麼找根本不是辦法。而且二十年前的條件不比現在，當時整個派出所也超不過十個人，能出警的就那倆三個，其中一個還……唉！”

林澤和劉若天自然知道老王說的這“其中一個”，是他剛剛過世的老友。

現在擺在林澤和劉若天面前的情況是——檔案找不到，所以也無法確定當初這起爆炸案到底是H事哪所分局處理的，自然更無法瞭解到爆炸案的前因後果，而老王所在的派出所，當初參與這起爆炸案的調查民警人數不多，而且已經被調走或者去世了，而他本人所知道的有關於這起爆炸案的線索，跟二人的差不離，派不上什麼用場。

收拾好被三人煩亂的檔案以後，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了，被困蟲襲擊的老王再也抗不下去，揮揮手跟二人道別，回自己家裏補覺去了。

林澤和劉若天折騰了這一天一夜，身體技能也已經抵達了極限，二人拖着疲憊的身軀，一前一後回到了招待所。

短暫的休息過後，二人起來邊喫早餐，邊商量新的對策。

“那篇作文……我感覺很古怪，時間是十幾年前的，那時候電腦好像纔剛剛普及，一個十一二歲的中學生，就算是家裏條件好給他買得起電腦，他也聰明很快學會了操作，也不至於寫出那種成人都寫不出的文章。”

林澤仔細分析道：“那篇作文通篇的文字晦暗，訝異，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中學生心理，而且他爲什麼會對報紙上的那篇報道感興趣，還放進了他的作文中呢？除非，是他的作文配圖，也就是說，他的作文所要表達出來的意思，與圖內容相關。”

劉若天這時也重新打開了那篇作文又讀了一遍，然後道：“文章好幾次提到“爆炸”“一場大火”“惡魔”“火光沖天”這樣的字眼，再結合你的推測，這篇作文應該是親眼目睹過這場爆炸案的倖存者？”

“倖存者？”林澤凝着眉想了想，繼續分析道：“如果這起爆炸案是一起純意外的話，那麼當時工廠裏應該有工人，會記，還有其他的員工，這篇文章是在2001年發表的，距離爆炸案已經過去了五年，那麼按照年齡推測，這個孩子當時應該才只有五六歲左右，五六歲左右的記憶已經這麼深刻了麼？

而且將一場大火比喻成了“惡魔”，可是大火消散以後便不見了，他爲什麼要說是惡魔纏身，惡魔帶走了母親呢？難道在後來，他經常目睹火災，而且母親又一次死在了火災之中麼？顯然這個孩子當時所指的“惡魔”並非是這場大火。而是另有所指。”

“嗯。繼續。”劉若天顯然十分贊同林澤的分析，點點頭道。

林澤這時突然沉默了下來，看着已經結了厚厚冰碴的玻璃，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在他的腦海中，那棟廢墟建築已經漸漸還原成了它爆炸之前的模樣。

工廠外貌和普通的製造工廠一樣，工廠內部正在有條不紊的運行者，勞作的工人們正在聊着天，大家大汗淋漓，臉上卻充滿着笑意。

“嘿，你家閨女這次考了多少分？我兒子這次又是一百分，我打算下學期送他去縣裏讀書呢！”

“這才小學！你錢賺夠了嗎？這麼早就送出去燒錢，小子兒子學壞！”

“你這是嫉妒我兒子成績好！”

“去你的！”

倆名工人正熱烈的攀談時，忽然一道焦急中夾雜着恐懼的聲音憑空響起。

“出意外啦，大家快逃，工廠快要爆炸啦！”

其他工人們都離開各自的工作崗位，湧在一起，一邊嘰嘰喳喳的議論着，一邊往出跑。

但大家還沒來得及跑出工廠，工廠卻“砰”的一聲爆炸了，可憐的工人們被爆炸波及，有人命喪當場，身首異處，有人殘喘苟活，身上卻已傷痕累累，爆炸過後，熊熊烈火同時包圍了工廠……

而就在同一時間，距離工廠不遠的地方，一個母親正帶着她的孩子趕往工廠給孩子的父親送飯順便探望……但卻沒想到，目睹了這無比慘烈的一幕，孩子被嚇到，哭喊着往媽媽懷裏縮，嘴裏喊着爸爸，女人也嚇傻了，但她知道現在不能再往上衝了，這麼大的火勢，她一個人不僅救不了自己的丈夫，還會連自己也搭進去。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後，母親抱起孩子奮力朝着身後的村子裏跑去，尋求幫助……

而在她背上的孩子，清澈的眼睛裏，依舊映着那熊熊火光，在他純潔幼稚的心靈中也稍微明白，自己的父親就身處在這可怕的環境之中……掙扎着，呼喊着，痛苦着！

林澤的眼前，無比真實的浮現出火光沖天的場景，同樣有着呼喚聲，掙扎聲，求救聲……只是那個聲音，聽着聽着竟然與他心裏的那道聲音發生了重疊。

“林澤，快走！”

“……”

“不，我不！”林澤突然捂着頭大聲喊道，方纔還看起來十分正常的他突然像被鬼上身了一樣，面色慘白如紙，身體還抖的如篩糠一般。

一旁的劉若天被他的驚叫聲驚到，一掉頭就看到了林澤彷彿被“鬼上身”的這一幕，立即攥着他的手腕喝道：“林澤你發什麼瘋！”

“不，不要，我不走！”

“不，不要，師父……不要啊！”

林澤的嘴裏不斷的發出喃喃呼喚，本想阻止他繼續不正常下去的劉若天聽到他嘴裏似乎喊出了“師父”這樣的字眼，連忙追問他道：“林澤，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眼前的場景，是有刺激到你丟失的記憶麼？”

“火……”林澤抬頭看着遠方，嘴裏不斷的喃喃，只剩下一個“火”字。

劉若天本來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但轉念想到這樣很有可能會刺激到林澤，只好生生的把其他疑問嚥了下去，靜靜的站在一旁觀察着林澤，等待他恢復正常。

大概過了幾分鐘以後，林澤深出了口氣，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着劉若天抱歉道：“師兄，不好意思，剛纔我……又不正常了。”

“沒事。”劉若天搖搖頭，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見他情緒也平復的差不多了，才繼續問道：“你，剛纔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林澤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用極其不確定的語氣道：“我好像想起了一段什麼，但又分不清是我自己的幻想還是真實發生過，存在腦海裏的回憶，我彷彿聽到在一片火光之中，一個已經徹底被火包圍着的人，對我喊——林澤，快走！那個聲音很熟悉，像極了……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