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記者

林澤對此也頗感無奈，他們當時也沒想到，這林老先生的性格竟然倔強到瞭如此地步。

“還是趕緊給趙隊打一個電話加派一下人手吧，林老先生的身體狀況，我真擔心他出個什麼意外。”

“唉，你看這事兒鬧的。”劉若天雖然心裏有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打這個電話，但在人命面前，這面子丟就丟了。

劉若天簡單跟趙明哲說明了一下這邊的情況，趙明哲這次倒沒有挖苦諷刺他，而是直接痛快的答應他派出警力在這附近一帶儘快找人，弄的劉若天怪不好意思的，還破天荒跟趙明哲道了聲謝。

掛斷電話後，劉若天發動油門，奔下一家而去。

到達目的地之後，二人依舊還是老樣子，把車停好後步行進了巷子裏。

雖然天已經擦黑，但那戶人卻依舊沒有回來，劉若天和林澤只好在門前等待。大概過了一個多鐘頭以後，林澤盯着木門上的那道鎖，道：“這家人十有八九也搬走了。”

“…………”一旁的劉若天心中也早有此猜測，他扔掉手中抽了一半的煙，站起來，“我去附近鄰居家問一下，你繼續在這等。”

“好。”林澤點點頭，目送劉若天走進了另一戶人家。

過了一會兒，劉若天走了出來，並衝林澤招招手，道：“走吧，你猜的沒錯，我們來過的第二天這家人就搬走了。”劉若天的神情頗有幾分無奈，他跟林澤不過是來這進行了幾句例行詢問，這些人至於這麼大的反應麼？

不過這也從側面證明了，林老先生和這一家三口中的父母，對1996年林家村人口陸續死亡這件事的真相併非毫不知情，相反，他（她）們很有可能知道，並且寧願出走搬家也不願把真相說出來。

而知情者知情不報的情況無非倆種，一種是說出來會對自己不利，而另一種則是受了威脅不敢說。

至於林老先生和這一家三口屬於哪種，劉若天現在也不敢斷定。

林澤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回頭再次無奈的看了一眼門鎖後，跟在劉若天身後走出了巷子。

回到車上，各自都在思考問題的二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劉若天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和免提鍵。

“喂，劉組，重大發現啊！”即使隔着手機，林澤也能通過聲音想象到秦城此時此刻興奮不已的模樣。

“什麼發現？”劉若天問。

“我還不知道！”秦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欠扁。

劉若天沒好氣的衝他吼：“你拿我開涮吶？我煩着呢，你最好給我說出最起碼一個有關於案件進展的線索，否則今晚別睡了，全體加班！”

“哎呀你別急嘛，我給你發一個地址，然後你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裏，然後我們一起發掘這個重大線索啊！我這人比較厚道，有功勞愛分享……”

“廢話少說，快發地址。”說完，劉若天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幾秒後，劉若天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他點開收件箱，看了一眼地址後便將手機扔給了林澤。

“這小子估計是找到那個報道新聞的記者了，這地兒過去最起碼得倆三個小時，你隨時跟他聯繫着，別讓這記者跑了。”

“我知道了。”

倆個多小時後，車停在了S市郊區的一家咖啡店門口。

停好車以後，劉若天跟林澤走進了咖啡廳，剛一進去，就立即有服務員微笑着上來迎接。

“二位這邊請。”

林澤朝服務員點點頭：“來找人的。”，說完，林澤伸長脖子朝咖啡廳看了看，正好看到起身正衝他們招手的秦城。

“嘿，這邊！”

林澤和劉若天忙衝秦城走去，不出劉若天的所料，秦城對面果然坐着一個年紀不小的男子，黑框眼鏡撲克臉，藍襯衫西裝褲，典型的老文青打扮。

坐下以後，秦城忙指着男子介紹道：“這是孫楊孫哥，有名的攥稿記者。”

“孫哥，這是我上司劉組，這是我同事林澤。”相互介紹完以後，秦城又喊來服務員點了四杯咖啡。

林澤看着咖啡廳內華麗的裝修，再看一眼秦城和孫楊面前擺放的空咖啡杯和甜點，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秦城，說他不務正業吧，可偏偏最近加班最辛苦的是他，可說他敬業吧，有時候做事確實挺不靠譜的。

例如這咖啡廳，雖然開在郊區，但一看這裝修就知道消費不菲，秦城帶這個記者來這見面肯定沒少消費，一會兒結賬的事兒他肯定不幹，這自然就落在了劉若天的腰包上。

雖然公費可以報銷，但報銷的時候單子上要怎麼填呢，難道就填咖啡店消費咖啡麼？

想到這，林澤用眼神示意秦城直奔主題。

秦城點點頭，看着孫楊笑道：“孫哥，你看我領導都來了，我問您的那幾個問題……”

孫楊抿一口服務員新端來的咖啡，咂咂嘴，又放下，拿起糖包奶包各往裏加了半包，然後細細攪拌完後再次拿起咖啡，像品酒一樣先聞後嘗，如此重複倆遍以後才緩緩說道：“你剛纔問我什麼問題了？不好意思，忘記了。”

面對如此傲嬌的孫楊，秦城一時間有些語塞。剛纔明明說的好好的，只要一見到他的領導就問什麼說什麼，現在這是鬧的哪出啊。

心中雖然不滿，但因爲現在暫時有求於他，所以秦城還是厚着臉皮嘿嘿一笑，接着道：“您不是說我只要把領導叫來，你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嗎？”

“你們領導？”孫楊故作驚訝的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在哪呢，我怎麼沒看到？”

秦城偷偷看一眼劉若天的臉色，還好，看起來不像是要爆發的樣子，不過看樣子也離拍桌子不遠了……

而孫楊卻看都不看劉若天一眼，顯然並不在意他生不生氣，依舊自顧自的品着他的咖啡，一口接一口。

片刻的沉默之後，見時間不早的劉若天不打算再繼續跟他磨嘰下去，直接道：“孫記者是吧？你好，我是秦城的上司，專案組組長劉若天，我們來找你是想向你諮詢幾個問題，不過看樣子……你是不方便回答？”

孫楊挑起一邊眉，看一眼劉若天，然後道：“也可以這麼說，幹我們這行的，有些話說多錯多，不如不說。不過你們是警察，配合你們的工作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不過這該有的規矩啊，還是得有的。”

孫楊話裏所提到的“規矩”，明顯有着另外一層意思。

劉若天在刑警隊裏辦案多年，也稱得上老油條一枚，跟這些記者也沒少打交道，知道他們的特徵就是無利不起早，哪怕是跟警察打交道，沒好處也是半點力都不肯出的。

想了想，劉若天撞撞林澤的胳膊肘，提醒他湊自己近點。

林澤還正琢磨着孫楊話裏的意思，被劉若天這麼一大段，立馬湊了過去。

劉若天在他耳邊輕聲道：“身上還有多少錢？”

林澤愣了下，緊接着答：“四五百吧，怎麼了師兄？”

“拿過來。”

“哦。”雖然不知道劉若天突然拿錢要做什麼，不過林澤還是二話不說便從錢包裏抽出錢悄悄遞給了他。

劉若天接過林澤的錢，又從自己錢包裏拿出二百塊錢，然後夾在手邊的一本雜誌裏遞給孫楊。

“看看這本雜誌吧，或許就有警民合作的覺悟了。”“覺悟”二字，劉若天咬的尤其重。其實一般情況下，劉若天是不會縱容記者們這種唯利是圖的行徑的，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們急着找線索破案，犧牲就犧牲點兒吧。

孫楊拿起雜誌翻了翻就放下了，不過從他緩和了的表情中能夠看出來，他顯然是已經看到了夾在裏面的幾百塊錢。

林澤看到這儼然明白了什麼，由此也推斷出了剛纔秦城說孫楊是“有名”的記者顯然是一句客套話，不然就這幾百塊錢的利他也不至於放在眼裏。

孫楊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才道：“有什麼問題問吧，我肯定配合工作。”

“好，秦城你來問。”

“好。”秦城點點頭，迫不及待的搓搓手，問道：“還是剛纔那幾個老問題，1996年12月25日那一天，在H市郊區附件有一家製紙工廠曾經發生過爆炸，當時卻只有一家媒體一個記者報道了這起爆炸案，那就是孫記者你，所以我們想向你詢問一下有關於這起爆炸案的具體情況。”

“嗯……你要問其他的，我可能不記得了，但你要問這起爆炸案嘛，我的確是記得的。”孫洋雙眼向上，彷彿陷入了沉思之中，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當時我剛剛大學畢業進入報社，也就是現在我所在的這家單位。那時候我資歷淺，能力也不算出衆，進了報社半年也沒親手報道過一篇新聞，實習期那會兒又快過了，我非常急，只好找到帶我是師父，給了他點兒好處，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給我一篇新聞。

我平時對我師父就很恭敬，他也挺喜歡我的會來事兒，收了好處以後第二天就說要給我一篇新聞來報道，我還記得他當時特別急，領導也很急，直接派出了當時報社裏唯一一臺公用的車，司機帶我們去新聞現場的路上，師父還一直特別激動的跟我說，這次新聞我跟他聯合報道，只要內容精彩吸引眼球，我絕對能夠憑藉這個新聞順利的通過實習期留下來，而他，說不定會升職加薪也說不定。

我當時也很激動，心中甚至都已經開始幻想我轉正以後的事情了。可到了案發現場，我卻有些腿軟——”

說到這，孫楊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問秦城借了火，自顧自的點上，然後又將煙盒放回了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