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毓祺聽了依山的話倒是開始考慮這些個問題了。姬沐川則滿眼好奇期待地看着依山,讓依山覺得有些頭痛。
她對這個大男孩炙熱的好奇心很欣賞,有點像前世小時候的自己,像房東家的尚恩,可是太超出這個時代的東西只可能給人帶來麻煩,這個世界可不像1世紀那個開放文明而淡漠的世界。更何況姬沐川對她一直以來的照顧讓她感覺到了點什麼,可這還只是一個不懂事的稚嫩的少年啊!
“哪個少年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歌德都如是說過。她在年少時也曾放肆地將自己心目中對戀愛的幻想折射在他人身上過,或者那些人實際上和她的幻想根本就不相符,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在那躁動的青春期裏,她要的只不過是一個寄託罷了,她並不想瞭解那些人,也沒有時間去瞭解,只是遠遠地看着欣賞一下人家俊美的長相而已。僅是因爲他們長得好看,符合當時自己的審美觀,便在想象中將這個優點放大了許多倍。青春期總是盲目的,成年後回想從前,那些朦朧的片段也帶來許多溫馨可笑的回憶。
現在,這個大男孩正在生理上經歷青春期這個階段,嗓音也都變得有些低沉沙啞。不過,等過完這段時間,他應該會發現她和他想象中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的。問題出在目前這個孩子將心中的幻象折射到了她身上,讓依山有點不知所措,沒遇到過這種事情,自然不知道如何處理。特別是姬沐川還是個王爺,身份高不可攀,根本就不是她理想的婚配對象,她只想在這個世界找個能憑她的家世和手段鎮得住的人嫁了,以方便嫁人後也能搞些自己的娛樂來打發漫長的一生,而皇室風雲她卻是一點都不想遭遇的。
依山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是個世故、理智、自私、虛榮、驕傲、膚淺、淡漠的現代女性。雖然受過的教育規範了她的思想行爲和責任感,她也有着自己的原則底線,可是若面臨選擇,她一定會選擇維護自身,這是生物本能,她肯定不會爲此責怪自己。
可是看着姬沐川的眼睛,依山發現自己自私得不夠徹底,看過太多在年少時受到傷害而心理畸形變態的罪犯,她不想傷害這個孩子,不想培養個反社會主義者,所以她選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認爲等這個孩子的青春期過去,發現真正理想的對象後,應該就不會再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
說實話,依山也沒覺得自己有太多的優點,除了有個腦容量超大的大腦外,像她這樣的女人,到1世紀隨便哪一個大點的城市裏,就能篩出幾萬個來。不過在任何人心目中,自己當然都是與衆不同的,依山也頗珍惜愛護自己,自立自尊自強自足自愛。她不知道的就是,所有欣賞她的人,都是欣賞她那從裏到外透出來的自信和喜悅,她滿足的笑臉就像春風拂面,讓人感覺到希望和平和。這個超級樂觀和幽默的心態,她也從前世帶到了今生,雖然也有過抑鬱,也會傷春悲秋,不過那些不快很快就在她的插科打諢和尖酸刻薄中成爲過眼煙雲,因爲她夠自私,不肯讓別的東西來破壞她的快樂,註定了有些事情必然會被她忽略。
看着姬沐川的期待,依山想了想,吊着這個孩子的胃口,會讓他對自己更好奇,還不如告訴他來得省心,而且更容易達到轉移他視線的目的。依山便說道:“王爺想知道何事?”
看着依山神遊了一陣子後突然問他,姬沐川有點期待,可又不知道剛纔依山跟祺兒說的是些什麼,被這麼一問,有點不知所措。他對依山的世界太好奇了,卻又不敢說想知道你懂的一切,怕惹依山不高興,一時有些窘迫。
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聲,打破了書房裏的沉默,依山往門口一看,毛毛和平安跟着他們的奶孃和丫環們正站在門口,兩個小毛孩還好奇地張望着。
看到依山注意到了,站在門檻外的平安趕緊出聲道:“姐姐——”便由奶孃扶着往門檻裏邁。毛毛見姐姐沒有生氣,也跟着跨進了門檻。
看到兩個弟弟,依山自然知道他們跑到書房來找她所爲何事,她對兩個小傢伙要求挺嚴的。雖然會帶着講故事、玩玩具、數數、訓狗,可是自他們相繼滿三歲後,規矩和學習便從來沒有放鬆過,喫什麼也有嚴格規定,連玩的時候也會講些道理,有時還會問他們上次學了些什麼,答不出來或者犯了錯就要受些懲罰。兩個孩子對她是又敬又畏又喜歡,可從來不會到書房裏來找她,因爲她說過,書房就是用來學習的。對兩個孩子來說,書房裏的姐姐太嚴肅,還是在外面帶他們玩和講故事的姐姐比較好。
依山將兩個弟弟介紹給姬沐川和姬毓祺,毛毛和平安按教過的規矩行了回禮,便抬頭好奇地看這兩個傳奇人物。依山見狀有些好笑,帶着些寵溺地吩咐他們坐下。
姬沐川看着這兩個小毛孩,想起他第一次見依山時,依山好像也就這麼大,帶着瞭然的神氣看向他。那時她說起地盡頭,眼睛裏泛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彩,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燦爛。
姬毓祺看到兩個小傢伙,眼珠子骨碌一轉,笑道:“你兩個弟弟被教得很好嘛!”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在教。”依山一臉得意,雖然教的時候很頭疼,小孩子總是那麼難對付,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你想讓他們以後還學那些錯誤的數理知識嗎?你想讓他們還錯誤地認爲天圓地方嗎?”姬毓祺小聲說着,見到依山原本含笑的表情突然頓了一下,很滿意自己說的話產生的效果,便繼續道,“你把算盤搗鼓出來,不也就是爲了方便一些嗎?爲什麼不能多做些事情呢?”
姬沐川聽到那天圓地方是錯誤的,不由愣了一下,愕然地把眼睛從毛毛身上收回來看向依山和姬毓祺。
依山聞言,臉上的笑容頓住了,低下頭稍微想了想,方帶着絲苦笑輕聲說道:“你怎麼就想着如何改變世界呢?我們已經是異類了,我不想再教出幾個異類來,有些太超出時代的東西還是讓它慢慢發展比較好。你也看過史書的,也知道我們之前發生過什麼變化,可是那些朝代也都滅亡了。”依山將目光從姬毓祺身上移開,看向兩個弟弟,“一個社會光有英雄是不夠的,得有適合英雄生活的土壤纔行,現在的周國遠遠沒有那樣的條件。我比你自私,我只想怎麼能安穩而快樂地生活下去,爲了我的夢想,爲了我雲家,而不是去改變這個世界,我還不想爲科學殉道,因爲我已經乾的就是高科技的工作,我已經知道未來什麼樣子了,我一點都不好奇,也不想挑戰整個社會,特別是這還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
“你這人怎麼這麼悲觀消極呢?”姬毓祺見依山竟然這麼個說法,有點來氣。
悲觀?消極?依山第一次聽有人這麼說她,倒是笑了起來,眼睛定定地看向姬毓祺:“呵!你知道在1世紀有多少人利用高科技犯罪嗎?你知道邁阿密每天的死亡數字是多少嗎?不是我消極,是這世界讓我覺得匪夷所思,我看過太多的死亡,雖然我乾的是高科技的工作,可是科學發展了是不是好事,我自己都很迷茫。後來我想明白了,那要看利用科學的人,而不是它發展到了什麼程度。布魯諾是被無知而不肯承認的人燒死的,諾貝爾製造出炸藥是爲了消弭戰爭,轉基因作物本來是爲了高產和防病蟲,初衷都是好的,可是結果我們都看見了。刀只是種工具,拿在廚子手裏是切菜的,拿在士兵手裏是保家衛國的,到了罪犯手裏卻成了殺人武器。你真要說我悲觀消極,那也不是我的錯,都是社會造成的。”好了,應了亦舒那句話,怪來怪去,最後怪到了社會頭上,依山突然想到這麼一點,自嘲地笑了一下。轉過頭卻看到毛毛和平安疑惑的小臉,趕緊朝他們做起鬼臉來,讓他們轉移了注意力。
姬沐川聽着依山說的這一大串話,不能夠全部明白,只是慢慢地消化着,卻看到依山眼睛裏閃過一絲落寞,而後又馬上裝出淘氣起來,有點無奈,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問起,滿肚子都是疑問。
姬毓祺卻從依山的話語裏捕捉到了一些他曾經不知道的信息,發現依山遠比他想象的懂更多,他看着依山的眼神更加複雜,斟酌了一番後,方問道:“如果有了合適的土壤,是不是就能夠發展科技了?”
一陣沉默之後,依山突然聽到姬毓祺的問話,愣了愣,轉過頭打趣道:“你很不死心嘛!”然後偏着頭想了想,“或許可以,我也不知道,從來沒幹過。”
“你會幫我吧?”這丫頭太滑頭,居然還用外交辭令,姬毓祺決定開門見山,一定要依山表個態。
“怎麼幫?”依山眼睛圓瞪,這人非要拖上她這個弱女子幹嘛?好吧!她從來不是弱女子,不過在周國……“我只是個小女孩子哪!”
“等我想到了再說!你就先翻譯那幾本書吧!”看到依山沒有斷然拒絕,姬毓祺就直接當她同意了,用依山自己的話就叫“物盡其用,方顯其能”,這麼好的資源怎麼能不開發利用呢?!
依山晃了晃腦袋,沒加理會,繼續揉着平安,反正那幾本書她本來就準備翻譯的,拿來打發下時間、順便閱讀下經典,也是一種消遣方式。
“對了,那個轉基因是怎麼回事?”姬毓祺問起依山剛纔提起過的一件事情。
依山手僵了,這人觸覺還是滿敏銳的!可能她自己今天說了太多的話。
一旁姬沐川也輕輕咳了一下,問道:“那天圓地方又是如何說的?”
看了看這邊兩個大男孩,又看了看毛毛和平安兩個小毛孩,依山趕緊吩咐奶孃丫環們帶他們先出去玩,許諾等下王爺和皇子也會跟姐姐一起去找他們玩,兩個孩子才聽話地離開。
依山站門口目送兩個小傢伙屁顛屁顛地走遠了,纔回到書房,輕輕嘆了口氣,她怎麼又成了本科普書呢?看着姬沐川和姬毓祺的架勢,揉了揉太陽穴,她知道以後真的是麻煩不斷了,看來她自己纔是那顆不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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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兩更一起發,看來還得磨一陣子,先把這章發上來,晚上再更一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