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羽林郎、驃騎大將軍,這是説大將霍去病,漢代的青春偶像。李元景自比霍去病,實際説出了當時長安無數英雄少年心裏的夢想,他李元景自然不例外,同樣要去實現霍去病的夢想。
何宣道隱約聽過那首詩,明白詩歌的內涵,看着李元景此刻的氣魄,真是少年將軍,英姿勃發,用趙本山的話説,“小夥簡直帥呆了”。
何宣道癡癡地看着,面有慚色,這一局,是輸定了。
銀兒在一邊催促道:“何郎快快吟來,一定要超過他。”
何宣道還在亂七八糟地組合呢,一時還沒想好,心想,我這水平要是能贏,真是天理不容。他看着銀兒,心裏不甚歡喜,心道,我要是把你娶回家,我自己都會笑我眼光太低了。時下輸了倒好,你就可以和你心愛的李元景成親了。
他遲遲不開口,裴寂和霍侍郎都催促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令史不能偶成,就判趙王殿下贏啦?”
“且慢!”何宣道一伸手,打斷他們的話。你趙王李元景是腹有詩書氣自華,我什麼都沒有,自然比不過你,比不過也得比啊!咱是個爺們,咋也不能被你嚇死,與其窩囊死去,不如亮劍,我亮、我亮、我亮什麼呢?沒貨啊……胡思亂想之間,靈光一現,正好想起一首詩來,那首詩大大的有名,於是開口大聲吟誦: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
詩畢,滿屋鴉雀無聲。
衆人的眼神裏,俱是驚愕。
李元景的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不知哪根脆弱的神經被觸痛,“唰”地再次抽出寶劍,猛地一送,劍尖直抵何宣道咽喉,斷喝道:“大膽狂徒,敢對父皇大不敬!”
何宣道一呆,我背了陸游一首詩,怎麼了,爲這個你就要殺我性命?太離譜了吧,他用手輕輕推開他的劍鋒,不解道:“明明對詩,怎地又要武鬥?哪個罵你……父皇了?”他差點説“我沒罵你爹”,要是真的脫口而出,當時就被戳幾個透明窟窿也不算冤枉。
“你明明是取笑我李氏兒孫無能,不能收復中原,又受草原外族欺侮,是也不是?”李元景一抖劍花,戾氣更盛。
何宣道見他手腕狂抖,這一劍真的隨時都可能刺下來!他怎麼聽了陸放翁那首詩,就變成這副嘴臉了?陸游那首詩叫什麼來着?對了,《示兒》,詩的意思很淺白,用到這裏……嗯嗯,意思似乎不妙……
聽起來,這首詩好像是咒李淵死的,好像李淵死前説給李元景的:“老爹是不行了,內亂未平,外患如虎。恐怕這些禍患,到我死了也解決不了。無能的兒孫們,要是有朝一日你們勝利了,別忘了在我墳前祭奠的時候,告慰一聲……”
李元景要是這樣理解,我真是死罪!不是我嘴損啊,實在是急中生智下造成的冤假錯案,要是早知道會激怒李元景,我背“鵝鵝鵝”那首該多好,也不至於因文獲罪,白白丟了性命!事到如今,誰能出來幫幫我啊?
何宣道想到此處,渾身一冷!銀兒啊,我早説我不想參合,你非帶我去廟裏裝你的男朋友,一直裝到現在。我小小令史,和王爺叫板,下場就是一個字:死!
銀兒不知衆人心思,見李元景欺負何宣道,當場不幹了,一下子推開李元景的寶劍,瞋怒道:“輸了便是輸了,還想在我家殺人麼?”
“他他他……他羞辱我,羞辱父皇,羞辱聖上……”李元景氣得哆哆嗦嗦。爲了爭一個女人,一個自己愛不愛都搞不清的女人,連累全家捱罵,太讓人生氣,太鬱悶了。
一窩皇親貴族全都給得罪了,我何宣道多牛啊!呵呵,別得意,還是趕快想辦法保命吧!
何宣道弓身道:“啓稟王爺,小人我有十顆頭顱,也不敢冒犯皇上天威,司空大人剛纔有命在先,我這是依命爲戍邊將士作詩,我這首詩是送他們的,想激勵他們的報效國家。試想,哪個送兒從軍的父母、哪個期盼天下太平的百姓,不是詩中表述的這份心思呢?”
裴寂在一邊瞪他一眼,你小子不得人心,牽連上我幹什麼,什麼司空大人有命在先,我讓你給戍邊將士作詩不假,沒讓你拐着彎罵人啊,對皇上大不敬,追究下來,十惡不赦的啊。
何宣道説完,覺得自己這個解釋非常合理,是很好的託辭,但他仍不敢正視李元景,怕他手裏的兵器。咱又不會空手奪白刃,您可別來個怒火中燒、狗急跳牆,產生過激行爲。
李元景的手不抖了,看來是稍稍平和了一點,仍舊語氣凌厲地問:“果真如此?”
“小人不敢撒謊。”何宣道溫和地説,意思是我沒罵你們全家。已經佔了李元景的便宜,他一定肚子氣得鼓鼓的呢,我爲什麼還要用強硬的口氣寧死不屈呢?對,不能喫這個眼前虧。
霍侍郎、柳御史等人都在場,不敢説話,好像看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