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章 還君玉佩
婚禮是在黃昏時開始的。 暮色迷濛,半明半暗。 碩色家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迎親的儀式十分隆重,前面有鹵簿儀仗,十二個精神抖擻的侍衛跨馬背箭隨行。 執事用銅鑼九對開道,還有彎鉤喇叭若幹。 因是皇子娶親,所以這執事是全副的。 執事的手裏拿着牛角泡子燈,這是源自於早期女真人掠奪的習俗。 因女真部落之間經常互相掠奪,而掠奪的主要對象就是財物和人畜。 搶來女人便強行婚配。 掠奪必行於夜間,所以纔會留下牛角泡子燈。 而這牛角泡子燈其實就是由古時的燈球火把亮子油松演變而來。 而以箭手相送說明部落裏的婚姻充滿了爭鬥,是在劍拔弩張中進行的。
花嬌出門以後,即由大媒陪同胤祺入內向碩色夫婦叩頭,即古禮的親迎之意。 都完事了,這轎子才穩穩地抬了起來。
胤祺身穿簇新的禮服騎在高頭大馬上,酥勒則隨侍在轎子旁邊。 滿人習俗,結婚的時候,女方家的兄弟是要一直送到婆家,叫做“扶轎杆”,俗稱“當橫的”!這也源自於女貞部落的舊俗,雖說掠奪逐漸被媒妁所取代,但婚姻還是有很多不和諧的因素。 人們對婚姻都抱着警惕的心態,尤其是女方對男方總是戒心十足,還常因婚姻問題動武。 新孃的親兄弟扶轎杆有護送之意,大概是爲了給自己的姐妹拔份兒吧。 但伊蘅自信能擺平胤祺,如果連她自己都擺不平這個男人。 自己的哥哥作爲“奴才”就更不可能做什麼了!
坐在大紅色喀喇呢官轎裏,伊蘅地心情是複雜的。 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憂慮,心裏就是不能踏實下來。 有段時間,她甚至想衝出轎子飛奔而去。 可一想到外面那個騎在馬上的男人又覺得一陣不捨。 就這樣在矛盾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好半天,轎子忽然停住了。 這讓她多少有些奇怪,忍不住掀起蓋頭側耳傾聽——
“是你!?”——這是胤祺,他在和誰說話?
“是我!”——天啊。 這是、這是林風啊!伊蘅的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兒。 好久沒見他了,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可他選在此刻出現是爲什麼?該不會又要……
“你來做什麼?”聽得出。 胤祺生氣了。
“帶她走!”林風依然不慌不忙,好像他想怎樣都可以。
“哼,可一不可再,這一生你都沒這個機會了。 ”
“哼,那可不一定。 ”
“那你就試試吧!”看來,這是要打架了。 伊蘅一陣無奈,爲什麼自己的婚禮會這麼精彩?連搶親這碼事都能遇上!
“蘅兒。 我來接你了,跟我走。 ”林風的聲音提高了,明顯是對着轎子裏的她說地。 伊蘅很想出去勸勸他,但滿人婚俗,這送親的路上,新娘是不能說話地。 想了片刻,她從袖子裏拿出那塊雕琢着蘭花的玉佩,掀起轎簾對一旁緊張兮兮的酥勒招了招手。 等他過來後就將玉佩擱在他手裏,又用手指在他手心寫到:告訴他,讓他忘記我吧。 我一直當他是兄長一般,一絲男女之情都沒有。 若他還憐惜我這個‘表妹’,就請他別讓我的婚事變成憾事!
儘管有些愧疚,可此刻她決不能有絲毫的猶豫和心軟。 否則。 受傷害的將不止胤祺一個!
酥勒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收起玉佩走到前面,揚聲道:“這位就是林公子嗎?”
林風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芷蘅的哥哥,便點點頭道:“是我。 ”
酥勒微笑道:“在下是芷蘅地哥哥,瓜爾佳酥勒。 感謝林公子對舍妹這一年來的照顧。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如公子不棄,可到舍下盤桓一日,也好喝上一杯喜酒。 另外,我妹子說。 你有樣東西落在她那裏了。 ”抖開手將玉佩亮出。 “舍妹以手代筆讓我轉告公子幾句話。 ”
“什麼話?”林風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喉頭。 看着那塊玉佩,他的心在緊縮。
“舍妹說。 她感謝您對她的照顧和關愛。 在她心裏,您和我這個親哥哥是一樣的。 她一直都把您當做‘表哥’……如果您還憐惜她這個‘表妹’,就請您不要讓她的婚禮帶有一絲遺憾和瑕疵。 ”
林風晃了一下,喃喃地問道:“她、她恢復記憶了嗎?”
酥勒微一皺眉,胤祺卻接口道:“林風,你死心吧,無論芷兒是否失憶,她愛地都只有我一個人。 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林風痛苦地看着那頂大紅色的喜轎,哆嗦着嘴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竟然連見都不肯見我,甚至都不肯再和我說上一個字……蘅兒,你在恨我嗎?恨我將你帶離了他的身邊?!恨我欺騙了你、使你失去了記憶嗎?!
那塊瑩潤無比的玉佩在酥勒的手指間搖晃,暗黑色的暮色中,它卻是那麼地顯眼;那麼的蒼白和單薄!
僵硬地移動腳步走向酥勒,所有的侍衛以及隨從都戒備地圍攏上來。 胤祺一擺手示意衆人退下。 此刻,他忽然有些同情這個男人了。 同樣愛的深切,他得到了回報,而林風卻永遠也不可能有希望!他能想象林風的心情。 此時的林風就像一年前的他自己一樣,前路茫茫,沒有一絲光亮和希望!
說起來,他還是要感謝林風的。 如果不是他,芷兒此刻早就是自己的弟妹了!還有,他和皇阿瑪的關係……那日在別院發生地事他是知道地,如果不是因爲他和皇上的淵源,依皇阿瑪地脾氣怎會允許他從容離去?!想到這個,他突然翻x下馬,迎着林風深深一揖,“既然芷兒當你是哥哥,那麼你也就是我的哥哥了。 胤祺感謝你對芷兒無微不至的照顧,感謝你對她的一片真心。 請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地待她,決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如違此誓,有如此箭!”說着就抽出旁邊侍衛身上的一支羽箭,雙手握緊後往中間一合,將箭狠狠地折斷了!
林風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百味雜陳。 繞了一大圈兒還是回到了起點,自己的心意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接受過!後悔嗎?不!他不後悔!
既不後悔愛上她,也不後悔曾經劫走她——儘管這讓他更加的痛苦。 可一想到那一年多美好的時光,他還是覺得很滿足。 至少,那一年中,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即便只是看做表哥,也好過從來都不曾注意他!
閉上眼睛,他啞聲道:“若你負她,天涯海角我也會追殺你致死!若她受了委屈,我就讓你和這玉佩一樣!”
“嗆啷”一聲,寶劍出鞘,手腕一抖,將那塊潔白的美玉在電光火石間一分爲二!
收起劍,轉身對着轎子裏的人說道:“蘅兒,祝你幸福!”接着,他悲嘯了一聲飛身縱起,兔起鶻落,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酥勒驚嚇地看着手中被斬爲兩半的玉佩,冷汗自額頭唰唰地冒出:這個人對妹子真是好的沒話說了。 否則以他的身手,只怕在場的人沒有誰能攔住他!
就在大家都發呆的時候,一道黑色的妖嬈身影忽然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 在衆人還未及反應的時候,幾個閃身竄到酥勒身邊,長劍一挑將斷成兩半的玉佩挑到自己的手上!
“啊!什麼人?”驚呼聲中,那人已經飛身而起,單腳點在轎杆上縱身飛向街邊的屋頂,往林風消失的方向跑去。 片刻之後,遠遠地傳來一句嬌嫩卻自信的話,“伊蘅,放棄他是你的失誤,但你卻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因爲,從此之後,我會時刻伴在他身邊,讓他再也沒有機會想起你!”
伊蘅當然聽到了這句話,她半是酸楚半是欣慰的點點頭,在心底真誠地說:謝謝你,小風。 謝謝你能一直陪伴在他身邊;謝謝你能讓他忘記我!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