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遙讓自己剋制感情的方式, 是“雨露均霑”。

他要把洗白點兌換來的食物, 平均分給學堂的三隻幼崽,不再單獨給七皇子開小竈了。

昨晚在食品商城裏兌換了一份3kg的大袋裝牛軋奶芙糖。

取了六包單個裝, 拆開包裝袋,換上油紙包裹好,當做自家特製的糕點, 帶去學堂,預備隨時給幼崽們解饞。

薛遙從前以爲皇子不能食用來歷不明的食物, 但待在學堂這段時間裏, 他發現其他伴讀也偶爾會掏出油紙包裹的各類小食, 供小主子們解饞。

只是投餵皇子有一定的責任風險, 萬一喫了鬧肚子, 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薛遙看過牛軋糖的配方, 都是純天然成分,自己嘗過一顆,含糖量不高,有濃郁的奶味, 七皇子應該會喜歡。

還是有私心, 他按照七皇子的口味兌換了這款食品。

這日午休過後, 幾位小皇子又開始了活動時間。

上回在蹴鞠場上巧遇三皇子的不愉快回憶,讓三個小傢伙暫時失去了蹴鞠熱情,開始新的遊戲。

行軍打仗演練。

這也是五皇子想出來的遊戲方式。

將學堂內的侍從分成兩撥兵馬,一波扮演追兵。

另一波跟着小皇子們撤逃,然後出其不意的反擊。

於是, 一羣宮女太監跟着五皇子飛奔,再學堂後花園裏,繞着假山池塘跑了一圈又一圈。

把薛遙家的實心胖崽給累的,已經分不清身在何處、今夕何夕了。

五皇子越玩越入戲,最終爬到花圃內一座較爲寬廣的假山上,振臂高呼:“快上山,我們埋伏於山頂,一會兒等敵兵路過此地,就從側翼攻他個措手不及!”

“好誒!”六皇子跑得一頭軟發都汗溼了,依舊很給五哥面子,抬腳就跟着往假山上攀爬。

但他年幼力氣小,胳膊沒法支撐身體的重量,爬不上去。

好在隨行有個十四歲的高大伴讀,半拖半拽的拉着六皇子登上了假山。

於是,山下就剩下三歲的七皇子,和他八歲的伴讀薛遙。

兩人很有默契的轉頭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絕望。

薛遙對實心幼崽的體重感到絕望。

他恐怕沒辦法把殿下拉上假山。

七皇子壓根不想上山。

“快點上來啊!”五皇子站在山頭,熱情呼喚。

沒辦法,薛遙只能硬着頭皮爬上第一顆山石,轉身把手遞給七皇子。

七皇子小包子臉上的表情絕望到平靜,但還是“配合工作”,把小胖手往薛遙手掌心一搭,不動了。

宮女太監麼正要上前把七皇子抱上石頭,就被五皇子喝退了。

“你們在一旁小心護着,讓他自己訓練攀爬!”五皇子低頭催促:“用力爬呀,老七!”

七皇子抬了抬小短腿,完全夠不着石塊斜坡,便一蹲身,蓄勢待發,準備跳上石塊。

薛遙眼睛一亮。

來了,龍傲天幼崽終於要展現輕功天賦了!

七皇子不負所望地蹬腿一躍。

一個驚人的彈跳。

離地兩釐米!

又落回地面。

“……”

再也無法對這隻龍傲天幼崽心懷期待的薛遙轉過頭,跟五皇子商量:“等殿下大些再練習攀爬罷。”

五皇子只得作罷。

但他認爲交戰演習要儘可能少借用外力,所以還是不準侍從抱老七上山,想了想,就命令七皇子:“七弟帶兵,去引誘敵兵經過這裏,我們待會兒從側翼出擊,與你匯合!”

七皇子帶的兵自然就只有薛遙了,薛遙認命的跳下石塊,抬頭問五皇子:“要怎麼誘敵?”

“只需故意在敵軍陣前奔逃即可。”五皇子看了看周圍,下令道:“七弟,阿遙,你們去那邊繞着池塘跑二十圈,吸引敵軍追擊。”

二……二十圈?

薛遙還沒反應過來……

七皇子陡然抬起小胖手,比了個“三”,急切告訴五哥:“殿下纔會數……纔會數三個……”

估計是被五哥的二十圈嚇着了,七皇子慌得都結巴了,爲了少跑幾圈,不惜自貶智商,告訴五哥自己剛學數數,只能數到三。

跑不了二十圈!殿下最多跑三圈!

五皇子點點頭:“沒關係,讓阿遙給你數圈。”

薛遙還沒有從繞場二十圈的噩耗中回過神,身旁的小胖球忽然抬腿,飛衝向假山!

全場的侍從和皇子們都沒回過神,就見七皇子無聲息地一躍而起,小手堪堪攀住山石邊緣,撐起胖胖的身體,輕而易舉,翻上了第一塊山石!

七皇子居然爬上了一塊跟他自己一樣高的大石頭!

薛遙震驚得鳳眼圓睜!

這隻胖崽居然能爬上去!

剛剛爲了偷懶,七皇子假裝無助,不想爬山,卻被五皇子的“二十圈”逼出了真實實力。

是了,差點忘了,寧王這貨可是扮豬喫老虎的高手。

可能只是懶得參與競爭,情感溝通障礙患者對榮譽的敏感度很低,又不喜社交。

七皇子的整個少年時代,都像只乖巧地大貓一樣,蟄伏在宮中,偶爾被三皇子逼到絕路,纔出手打臉,被迫耍帥。

直到這一刻,薛遙才確定,汐妃沒有偷偷換孩子。

這胖崽真的是原裝貨。

這個念頭讓薛遙注視七皇子的目光,變得有一丁點崇拜。

七皇子轉過小胖臉,對石頭下站着的薛遙說:“遙遙誘敵。”

薛遙崇拜的目光瞬間變成了仇恨。

居然讓他一個人去跑二十圈!

還有沒有義氣和良心?

剩下兩盒旺仔分給你倆哥哥哦!

好在二十圈只是五皇子隨口之言,薛遙繞着池塘跑了一圈半,侍從們追着他路過假山,五皇子就立即帶着弟弟們衝下山,開始反擊了。

演練結束後,薛遙把準備的牛軋奶芙糖拿出來,分給三個小皇子,一人兩塊,說是老家特製甜品。

五皇子不喜歡喫甜品,本來想讓給弟弟們,但見薛遙神色期待,便也取了一塊品嚐。

一口咬下去,濃郁酥軟的口感充盈口腔,奶味裏夾雜絲絲的蜜甜,與果乾的清爽甜味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膩。

奶芙被口腔的溫度融化成更加綿軟的口感,幾乎不需要咀嚼,就漸漸融化在口中。

“這口味好特別!”五皇子驚訝地拿起另一塊糕點打量:“比宮裏的牛軋糖好喫多了,如果你老家親戚來京城開店,可以讓宮裏跟你們家長期採購。”

薛遙笑道:“這糕點所需的材料不值什麼,但做工繁瑣,難以量產,只偶爾來京城時捎帶一些,供自家人解解饞,當成生意卻是難以量產的。”

“那真可惜了。”五皇子看着這特別的糕點,目光明亮。

“很好喫。”六皇子抓着糕點慢慢舔舐,對薛遙露出個甜甜的笑容。

七皇子已經喫完了自己分到的兩顆牛軋奶芙,此刻茫然地盯着薛遙看,小包子臉上寫着“沒了嗎”三個大字。

五皇子和六皇子見狀,同時把自己剩下的一顆糖,遞給七皇子,詢問:“老七還想喫?”

薛遙:“……”

看來這兩個年幼的哥哥真不是一般的寵弟弟,這種沒喫過的美味,居然說讓就讓。

他要是也有這麼友愛的兄弟就好了。

午後的陽光撒在孩子們身上。

五皇子高高坐在假山石頭上,稚氣地臉上隱隱顯露出未來剛毅果敢的名將之風。

六皇子笑意溫軟的把手裏的奶芙餵給弟弟喫,未來名動京城的翩翩君子風度,似乎已經從他小小的身子骨裏透出來,令人不知不覺爲之傾倒。

七皇子在認真喫奶芙糖。

一個低調的實幹家,是那位寧王沒錯了。

薛遙看着三個孩子,不知不覺地微笑。

真希望未來的紛爭永遠不要波及這三個小傢伙。

薛遙甚至想要張開羽翼,守護這羣幼崽此刻的溫暖。

下學後,薛遙再次跟隨七皇子來到青穹殿,求見汐妃。

這一回,汐妃沒有拒絕見面,與從前一樣叫了晚膳。

但在看見汐妃踏入花廳的一刻,薛遙臉色白了。

很明顯,汐妃的情緒不對勁。

她垂眸冷漠地走進門,無甚情緒的說了句“不必多禮”,就不冷不熱地讓薛遙落坐了。

薛遙想過自己得罪了汐妃的可能,但沒想到會得罪得這麼嚴重。

會是因爲什麼呢?

汐妃會不會知道他在學堂偷偷餵奶的事了?

那也不至於這麼生氣啊,讓七皇子的侍女提醒他以後不要私自餵食,不就行了?

爲什麼冷漠到這個地步?

年幼的七皇子沒察覺異樣,按照薛遙的吩咐,開始了表演,對着汐妃說:“孩兒給娘娘講一則故事!”

汐妃被這話一震,喫驚地看向兒子。

這小傢伙還從來沒像個正常孩子這樣跟她說話。

“什麼故事?”汐妃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神色。

“哪吒鬧海。”七皇子根據薛遙事先彩排好的劇本對答如流:“這是孩兒最喜歡的故事,希望母妃也喜歡。”

汐妃激動得一雙桃花眸子都泛紅了,盯着兒子顫聲道:“好……好,娘聽你講。”

薛遙略微鬆了口氣。

七皇子目前性格還沒被完全矯正,這段對話是薛遙事先猜到的,算是作假哄汐妃開心。

之前對汐妃許諾,會讓七皇子變成正常的孩子。

他提前哄騙汐妃,也是爲了顯示自己的可靠度,好讓汐妃聽他的勸,拒絕皇帝的巡遊邀約。

這對於一個妃子而言,很困難。

帝王的寵幸太難得,沒有哪個妃嬪會拒絕這樣獨一份的恩寵,得罪皇帝,那是給臉不要臉。

七皇子講完故事,汐妃激動不已。

薛遙談了些近日對七皇子的引導矯正過程,汐妃對他的態度果然緩和許多,只是看他的眼神,似乎包含着戒心與失望。

薛遙想不通爲什麼,但也顧不上太多,按照來之前的計劃,找機會開口:“娘娘也會陪皇上一起去巴蜀巡遊嗎?”

汐妃目光一緊,狐疑地盯着薛遙:“皇上要去巴蜀巡遊?誰告訴你的?”

“大伯和我爹喫飯的時候說的。”薛遙故作天真地笑道:“我也想去巴蜀玩兒,大伯卻說我是要跟汐妃娘娘一起自投羅網,娘娘,什麼是自投羅網?巴蜀有叫羅網的地方嗎?”

汐妃面色驚詫。

一雙警惕的美眸盯緊了薛遙,許久,她回過味來,低聲問:“你大伯是說,我陪陛下去巴蜀,就是自投羅網?爲什麼?”

薛遙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一陣沉默。

汐妃目光陡然一厲:“好啊,這後宮當真是人才輩出,連個稚兒都有這般深的城府!”

薛遙心下一驚,面上仍勉強保持懵懂神色:“城府?”

汐妃冷笑:“你不用裝模作樣,直說了吧,皇後是不是得到消息,陛下打算外出巡遊?是不是皇後讓你威脅我,不要伴駕出行?那你就回去告訴她,我去定了!”

薛遙頓時愣了。

汐妃在說什麼?

皇後?

皇後怎麼可能交待他辦事?他連大皇子都沒見過。

“娘娘?”薛遙這回真懵了,慌忙站起身:“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是我犯錯惹您生氣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更估計下午一更,晚上一更!如果作者菌陣亡了,那至少晚上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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