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內室****
見屋子裏沒有動靜,高進麻着膽子又輕聲呼喚:“公主,公主”
錦簾後面依舊靜悄悄的。
高進鬆了一口氣,清咳一下,緩步向架子牀前踱去。
剛剛一着急,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她是駙馬,是男人。圓不圓房滴,主動權可在她手裏況且,公主是一個二十歲不到滴女娃娃,心高氣傲,身邊壓根就不缺男人。她算哪根蔥,又不是什麼神仙下凡只怕這會兒,人家早就陪周公下棋去了。
蕭焱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雙手攥成了拳。
他承認自己對蠢女人是有那麼一點點好感,但是女人就得有女人的樣兒。哼他蕭焱的牀從來也不是隨便可以爬的。要是她膽敢沒臉沒皮的鑽進來,他就一掌拍飛了她
高進小心翼翼的在離腳踏三尺遠的地方站定了,低頭揖首,小聲嗡嗡:“微臣高進見過公主。”
蕭焱看得分明,兩隻拳頭同時鬆了下來。還好,蠢女人還知道什麼叫做矜持。
可是,他還想等等。蠢女人裝爺裝慣了,不嚇嚇她,她又怎麼知道誰纔是真正的爺更何況,他喜歡看蠢女人那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小可憐樣兒。這樣才象個女人呢。
還是沒有動靜公主肯定是睡着了高進大喜,抬起眼簾,瞄着牀旁的美人榻,扯起嘴角笑道:“既然公主已經歇下了,微臣豈敢擾了公主清夢。公主,微臣就歇在軟榻上,您不要擔心。”說罷,先用最快的速度竄到喜案前,撲的吹滅了那對龍鳳蠟燭,然後再折到美人榻前,二話不說,背對着牀,合衣側臥。
屋子裏頓時黑了下來。
蕭焱坐在牀上哭笑不得。該死的,他竟高看了這丫頭。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她會赤luo裸的賴皮。
不過,他喜歡這樣的賴皮。
“駙馬?駙馬你怎麼把蠟燭吹滅了?”他故意輕聲問道。
回答他的是一通鼾聲。
死丫頭,你就裝吧。蕭焱呼的拉開錦簾,從牀上探出頭,耐着性子繼續發問:“駙馬,你在哪裏?”
鼾聲大作。
蕭焱忍不住提高音量,衝美人榻那邊喝道:“駙馬”
鼾聲如雷。
該死的蕭焱跳下牀,雙手叉腰而站,眼鼓鼓的瞪着美人榻:“高進,我知道你沒睡着”
鼾聲明顯的打了個頓,轉眼又依舊。
此刻,他已經適合了黑暗,清晰的看到高進蜷縮在美人榻上,單薄的後背緊繃如弓。
蠢女人,我在你的心裏就這樣不堪嗎?你可以毫無蒂芥的和那些卑賤的人同處一室,卻爲什麼要這樣的提防我?我們纔是夫妻
雙手不禁又攥成了拳頭,蕭焱怔怔的盯着那個削瘦的身影,悶聲說道:“高進,我們能好好談談嗎?”他發誓,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對她用強。他有他的驕傲,從來就不屑於對女人用強。
回答他的還是隻有那高亢的鼾聲。
“唉。”蕭焱無力的跌坐在牀沿上,偏頭靜靜的看着那道身影,良久,幽幽的說道,“睡吧。”
說罷,他蹬掉簇新的厚底朝靴,呼的重新拉上錦簾,倒頭就睡。
鼾聲頓了頓,繼續響起。
哼,臭丫頭,有本事你就給爺裝一世蕭焱枕着自己的雙手,眯縫着眼睛盯着帳頂,又悔又惱。早知道死丫頭寧願學豬打鼾,也不肯面對他,他剛纔就不會那樣拿喬了。
唉,只是拖了那麼一小會兒,就搞得這般被動……
高進一邊“打鼾”,一邊豎着耳朵仔細聽着牀那邊的動靜。帳子裏的時不時傳出的長吁短嘆弄得她頭皮發麻。這一次,她總算是糊弄了過去,但是,她能裝傻充愣一輩子嗎?
暈死,本姑娘到底是做了什麼,惹來三公主的青睞?老天爺您行行好,給提個醒吧。偶改,一定改。
剛剛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不覺得,這會兒形勢漸緩,高進側躺在美人榻上,只覺得越來越冷,心裏追悔莫及。她怎麼忘了披件鬥篷過來這樣光伶伶的躺着,真到了下半夜,怎麼捱得過?
眼睛瞄了瞄五米開外的格扇窗,她暗自思忖:要不裝夢遊,跳窗走掉算了?
突然,呼啦,有一場錦被從後頭飛過來,結結實實的砸在她身上。
“啊呀”她沒有防備,被蓋了個滿頭滿腦,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嚇得三魂不見六魄,雙手緊攥錦被,屏氣斂神的躺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架子牀那邊悄聲無息滴。多虧了頭被矇住了貌似三公主沒聽見。
小心肝幾乎是含在嘴裏了,高進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的扯着被子,蓋住全身。
錦被散發出淡淡的薰香味兒,手腳漸漸暖和了起來。暗地裏道了聲謝,高進翻過身,舒舒服服的仰面躺在鬆軟厚實的錦被裏,兩個眼皮越來越沉……
誇張的鼾聲終於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軟綿長的呼吸聲。屋子裏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蕭焱躺在牀上,聽着那呼吸聲,心裏沒來由的覺得煩躁。
終於,他按捺不住,翻身爬起,神使鬼差的在美人榻前站住——蠢女人擁着大紅錦被,嘴角微微翹起,沒心沒肺的睡得又香又甜。
捲翹濃密的長睫毛有如扇貝粘在長長的眼線上;鼻如懸膽;紅脣似火;兩道劍眉如墨染,給光潔如細瓷的臉蛋添了幾分英氣……
該死的,他竟看得挪不開眼。
完了,蕭焱你喜歡上這丫頭了。臉上微微泛熱,他俯下身子,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呵呵,她的臉頰滑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煩躁退去,他的心裏泛起了一絲甜蜜,嘴角噙着笑,用右手食指指腹在她的兩道劍眉上慢慢的描畫着。沒想到,飛揚跋扈的劍眉長在女子的臉上竟也如此好看。不但一點兒也不生硬,反而英姿颯爽滴,讓他倍感親切。
不想,高進皺了皺眉頭,閉着眼睛,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嗯嚀。
心猛然跳漏了一拍,他驚得趕緊收回手,屏住呼吸凝視着那張光潔的小臉兒。
高進翻過身去,背對着他,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他直起身子,啞然失笑。
“高進,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蕭焱低頭貪婪的捕捉着殘留在指尖上的那抹暖香,如是說。
睡夢中的高進象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蜷縮着身子,把被子抱得更緊了……
又是****無夢,一覺睡到大天光。格扇窗大開,高進被強烈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駙馬,你醒了。”背後傳來略帶沙啞的招呼聲。
嗡的一聲,腦袋裏象是捅開了馬蜂窩,頭皮發麻,渾身寒毛暴起。高進緊緊抱着錦被,轉過身子,聞聲看過去。
汗墨髮披肩,三公主自胸以下裹着一條和她身上一模一樣的大紅錦被兒,露出一大片繡着淡紫色纏枝蓮花的白綾立領****,慵懶的歪在架子牀上,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就那小眼神兒,高進莫名的生出一種被賊惦記上了的感覺。
這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她趕緊摸了摸腦袋,頭上的黑紗四角巾帽還在。又低頭看了看身上,藍黑的棉袍也在。十個指趾頭大幅動了動,明顯的感覺到了來自半舊棉靴的約束。
心大定。她丟開錦被,翻身跳下美人榻,拱手長揖:“公主,早安。微臣這就去傳人進來侍候公主梳洗。”
死丫頭,我是妖魔,還是鬼怪?你倒是抬頭給個正眼啊。蕭焱按着性子,揚眉輕笑:“有勞駙馬了。”
“嘿嘿,不客氣。”高進如蒙大赦,撩起袍子,疾步走向門口。
蕭焱已經做到了極限,可是至始至終還是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死丫頭,竟敢無視爺的存在他恨不得衝過去狠狠的扳起她的下巴。
可是昨晚的教訓實在是太大了。鬼知道這丫頭還會使出什麼無賴手段,溜之大吉,然後躲進前院不再出來。昨晚他琢磨了****,最終決定還是給足高進時間和空間。反正夫妻名分已定,難道她還能跑了不成?況且,眼下他最重要的事是着手報仇,不應該在追妻這事上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高進哪裏知道他的這番心思,此刻只覺得背後被人盯着,渾身不自在,一刻也不想在這屋裏呆下去了,急匆匆的去開門喊人。
這會兒門是一拉就開了。她掀簾出屋,差點撞上了門口的容嬤嬤。
“駙,駙馬爺,怎麼是您?”她愕然問道。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怎麼說話的這是
果然,高進立刻咧嘴笑道:“那您說應該是誰?”
“不不,奴婢的意思是您怎麼出來了?奴婢們正準備服侍您和公主梳洗,然後再進早膳呢。”看到高進依舊是男裝打扮,容嬤嬤的心裏立刻沉甸甸的。看樣子,昨晚又沒成事。
就這一長串端盆捧鉢的宮女,高進光看着就累了。
“不用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扶管事商議。今兒就在前院用早膳了。”她一邊揮手,一邊快步離開。
“可是……”容嬤嬤正要留人,便看見雲裳扶着綺文的手站在插屏旁衝她連連搖頭。她生生的把那句“這是公主吩咐的”嚥進了肚子裏。
沒她攔着,高進自然提着袍角,火急火燎的離開,轉眼就不見人影。
“裳姐姐,你爲什麼不讓我攔下她?”容嬤嬤有些不滿。
雲裳指着內室輕聲笑道:“主子要是真想留下她,她還能出這道門?”
容嬤嬤恍然大悟,屈膝向她行禮謝罪:“阿容愚鈍,多謝裳姐姐提醒。”
“是裳姨在外面嗎?”裏頭傳來了蕭焱的聲音。
“是。奴婢是來向主子辭行的。”雲裳趕緊應道。
蕭焱掀開錦被,起牀,隨意的披上大紅蟒袍:“容嬤嬤,替我送裳姨母女出二門。”
這意思是雲裳母女倆就不用進屋叩頭了。
貌似主子的心情不是怎麼好。容嬤嬤暗地裏把高進好生一頓埋怨,躬身領命:“是。”
而高進見這會兒已經日上三竿了,急急的回到書房院。長安早就給她準備好了洗漱用品,候在書房外面。
高進吩咐他趕緊騎馬去京都衙門聽審,一有了審判結果便火速回報。
長安二話不說,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去馬房牽馬。
雖然結果不會有任何懸念,但是高進很想看看江守義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殺手鐧。他只是一介平民而已,憑什麼這樣信心滿滿。
洗漱完畢,扶二嫂才提着雕漆提盒,姍姍來遲。
高進見她耷拉着臉袋無精打采,居然沒有挖她的八卦,很是意外,問道:“二嫂,你這是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扶二嫂打開雕盒,把早膳一一擺在炕幾上,橫了她一眼哼道:“還不是因爲你。你二哥嫌我盡幫着你興風作浪,罰我三天不許跟他說話。你二哥這回是真生氣了。”
唔,二哥很生氣,這可真要了仇女俠的老命。高進盤腿在炕幾前坐下,掩嘴輕笑,心裏卻覺得怪怪的。
“你還好意思笑也不幫我想想折。”扶二嫂氣呼呼的在她對面坐下,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高進用筷子戮了一個銀絲小卷,呲牙笑道:“唔,這算哪門子的懲罰啊?二哥也真是的,還當現在是十幾年前呢。”就憑二哥沒理由的護着三公主,就得喫點小苦頭。
扶二嫂眨巴眨巴着眼睛,旋即,指着她壞笑道:“你的意思是……哦,明白了。”
高進衝她翻了個白眼,滿臉無辜:“二嫂,我可什麼都沒說”
“高公子,三娘可否進來說幾句話?”門外傳來了雲裳的聲音。
“請進。”高進看着扶二嫂。
扶二嫂卻探過身子悄聲問高進:“你說她能認出我來嗎?”
高進聞言知雅意,挑眉笑道:“只怕你坐在這裏,她就一個字也不肯說。”
扶二嫂下了炕,哼哼:“行,那你忙吧。我去辦正事了。”哼,老孃纔沒空聽你們磨牙呢。
兩人一道出了暖閣。
同時,雲裳進來了。
客氣的見過禮,扶二嫂沒事人兒一樣出去了。
然而雲裳的眼裏卻閃過一絲瞭然,看着她的背影搖頭輕笑。
“請坐。”高進全看在眼裏,笑道,“認識秦媽媽這麼些年了,託三公主的福,在下今天總算看到了您的真容。不知秦媽媽今天來有什麼指教?”
“駙馬爺好手段,三娘自愧不如,哪敢指教。”雲裳大大方方的在她對面的錦杌上坐下,“不知道駙馬爺有沒有興趣聽三娘講一個故事?”
“是郭家的故事,還是郭娘孃的故事?”高進撫掌輕笑。如果是郭家的故事,她已經聽過了,大清早的聽這樣慘烈的故事,實在是不利於消化;如果是郭娘孃的故事,她對這種小白言情故事向來是一點興趣都木有,用這樣的故事下飯,實在是虐待腸胃。總之,她知道云爲何而來,無論是故事,還是自以爲是的勸說,她都不想聽。
雲裳亦回了她一個同樣的笑臉,反問道:“三娘以爲郭家的故事就是郭娘孃的故事。難道駙馬爺以爲它們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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