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起疑
“周叔……是周叔讓你到這兒來找我的嗎?”心中一動,高進皺眉問道。
長安點了點頭。
按照官方的解釋,這屋裏擺着周媽**遺骸。而周叔明明知道,卻不過來見妻子的最後一面這不象是周叔的行事風格。高進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揣測——不是一家人,不進一扇門,興許大家這次不謀而合鳥。
她沉下臉,冷哼一聲,指着臺案佯怒道:“我娘死的這樣慘,難道還不夠嗎?把她孤伶伶的扔在這兒,不管不問?你就照我的原話回覆,他高成可以棄他的結髮妻子不顧,但是,我娘就我高進一個兒子,還指望着我爲她送終呢。”不管她猜的對不對,總之,趕緊弄回王府裝殮是王道。皇帝老兒不可能給她太多的時間。
長安這才注意到這間屋子與衆不同。順着高進的手指看過去,小傢伙的臉色乍變:“駙馬爺……那……那是……”
可憐滴。高進不露痕跡的用身體遮住他的視線:“囉嗦什麼滾”
長安慘白着小臉,連滾帶爬的跑了。
駙馬爺這是認下了爲什麼呀?王林在一旁看得滿頭霧水。轉而又想,豪門大宅裏的事有幾樁是說得清道得明的?能順利交差就是最好。當下鬆了一口氣,他主動上前抱拳問道:“駙馬爺,小的做這一行有些年頭了,認得幾個人。您有什麼,儘管吩咐就是。”但凡從這裏擡出去的,哪有在別處裝殮的道理這是忤作行的潛規則之一。
這話說到高進的心裏去了。她現在缺的就是人手。可是,她能相信這人嗎?
高進沒有吭聲,上下打量着他。
王林略一思索,垂下眼皮子,恭敬的說道:“駙馬爺有所不知,小人背地裏也開了一家棺材鋪。從裝殮到安葬,都可以獨力承擔,不用假他人之手。如果駙馬爺不嫌棄,小的願效犬馬之勞。”怕自己入不了高進的眼,不會認真聽他說話,他特意把“不必假他人之手”幾個字咬得重重的。
高進聞言知雅意,沒有正面回答,哽咽道:“壽材,府裏是早就備下了的。我娘是堂堂的忠勇侯夫人,正二品的誥命夫人,身後事的操辦,朝廷都有定製,馬虎不得的。”說了一個謊之後,就不得不用無數個謊言去圓謊。爲了他自己,王林也不可能向外泄露半個字。試問,還有比王林更安全可靠的人選嗎?先前之所以會遲疑,高進是擔心他會把一些不相乾的人扯進來。然而,現在聽說他可以提供一條龍服務,所有的擔心都不復存在了,自然是求之不得。
這就是允了駙馬爺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心思縝密,有擔當的。王林徹底放心了,拱手稟報道:“是,小人明白。駙馬爺請坐。”
正對着兩張臺案的方向有一個隔斷。這外間是辦公場所,而裏頭應該是休息區。除了擺有小方桌和兩條長凳之外,還依牆立着高高大大的多寶格。大大小小的格子裏擱的全是白森森的骨頭,人體各個部位滴。高進摸了摸鼻子,依舊站在外間。
王林見狀,並不勉強,自顧自的張羅開了。
他先是去門口,招來一個年青的捕快,嘀咕了幾句。小捕快連連點頭,飛跑着離開了。
然後,在得到高進的允許後,他變戲法似的從臺案下取出一隻近兩尺高的絳色陶罐,很仔細的揀淨了兩個臺案。
最後,他再用白棉布重新罩好臺案。
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忙活完後,他還細心的檢查了一遍,就連兩個臺案四周的地面都沒有放過。確定沒有落下什麼之後,這才滿意的去旁邊的牆角打水淨手。
周叔沒有讓高進失望。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他就領着一支低調卻又不寒磣的迎靈隊伍回到了京都衙門。
而衙門方面,衙役、捕快排排站,從杵作間一直排到衙門的角門口。武大人親自陪着高進走在最前頭,八名年青捕快抬着用白綾裹緊的陶罐,王總捕頭和四大孔武有力、全副武裝的捕頭當保鏢,在小小的陶罐周圍打造了一個鐵桶般的保護網。絕對的高規格。
角門外,已經做了清場,沒有一個圍觀羣衆。侯府的馬車就停在門口。周叔等人全身縞素,垂手侍立在車前。
高成沒有來。儘管他不來,完全合情合理,但是,武大人還是提心吊膽的看了高進一眼。
果然,高進在對面的人羣裏找了一圈後,臉色更難看了。不過,當她看清楚侯府派來運靈的馬車正是高成平常的座駕時,臉色微和。
顯然,侯府很忌憚高進的情緒。不但用侯爺的座駕迎靈,而且細緻認真的改裝了馬車:車上的簾幔、繡帶全按規矩更換了;車頂用白紗蓋得嚴嚴實實,四個角都垂着一個足球般大小的白紗花球;就連車頭的兩匹馬的額頭上也繫了兩個小白紗球花——完全挑不出一絲一毫毛病。
想起之前高進對高成的那一通咆哮,武大人暗地裏鬆了一口氣:這個三駙馬就是一個被侯夫人寵壞的孩子,惹不起啊。
當陶罐被抬進馬車裏時,高進很明顯的看到王總捕頭和四個捕頭緊繃的臉色鬆快了不少。
交接完畢後,高進轉過身子,衝武大人等人長揖到底,哽嚥着道謝:“承蒙關照,高某謝過武大人和衆位兄弟。”話未說完,淚已雙行。這倒不是她在作秀。此刻,她的心裏真的很亂,擔心、焦慮、愧疚……
不管真與假,從這一刻起,林夫人的死訊便被坐實了。林夫人平生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一世爲名聲所累。然而,最終,無論是她,還是侯府,都是名聲掃地。
如果這只是高老爹和林夫人自導自演的一場精心安排的死亡秀,高進不用猜,也能明白他們這樣做的動機——她的爹孃放棄了半世的原則,放棄了侯府,放棄了一切,用這樣絕裂的方式徹底退出大陳的上流社會。從此,隱姓埋名,只能以最卑微的狀態活着。他們是在用他們的所有換取她的自由和平安。
可是,她卻一度懷疑他們對她的愛,以爲他們愛世襲的爵位遠勝過愛她。甚至於,在她的逃亡計劃裏,她只是謀劃如何把父母撇清,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和父母一道離開。
想到這些,她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
在路上,高進找了個機會接近周叔,小聲問道:“周叔,你從哪裏一下子找來這麼多人?府裏也安排好了嗎?”
周叔很認真的答道:“羅大人派羅大老爺和田管家過府幫忙來了。他們都是羅府的人。老奴出來時,田管家已經安排人手佈置靈堂、掛白紗了。”
原來是老羅頭……高進不再發問,答案呼之慾出。
田管家的辦事效率很高。等迎靈隊伍回到侯府時,侯府的前院已經大致佈置妥當了。府內攙着白紗,燈籠統統換成了白色的,就連甬道兩旁的樹幹上也扎着大塊的白綾綢。
靈堂設在前院的正廳,尚沒有完工,正在緊張的施工之中。高進剛一跨進正廳的大門,長安便一溜小跑的迎了上來,請她去後院更衣。因爲林夫人的訃告已經發出去了,這就意味着很快就會有親朋好友來上祭。可是,高進身上穿着的還是林夫人先前給她做的新錦袍,鮮衣怒馬滴。要是讓諫官逮着了,弄不好是要喫掛落滴。
喪事通常都是做給別人看滴,好評指數直接與家族聲譽掛鉤。高進從善如流的跟着長安去南院換衣。期間,他們倆經過正院的垂花門。
長安小心的說道:“駙馬爺,太醫說,老太爺現在的情形不能操勞,需要靜養。可是,老太爺醒了之後,執意要去前院親自張羅。最後,是羅大老爺出面,才勸服了老太爺。”
怪不得一直沒有看到他。高進不由停了下來。
“請駙馬爺安。”侍立在門口的兩個中年婆子齊齊福身行禮。
這一路上見到的全是生面孔。所以,看到那兩個婆子面生得很,高進已經習慣了,隨口問道:“你們是哪個府裏的?”
長安站在她後面,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除了羅府,還能是哪個府上的?
兩個婆子躬聲答道:“回駙馬爺,奴婢是公主府裏的。”
“啊”,長安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而高進也驚得兩個眼皮子直跳,結結巴巴的問道:“公,公主府?”怎麼可能那廝不是正在護國寺當二皇子嗎?是誰打發她們倆過來的?而且,公主府的下人也是一水的穿宮裝滴。什麼時候換裝了?
就在這時,她看到,正院內,容嬤嬤領着兩排四個蜂腰聳肩的MM遠遠的朝自己走了過來。
看來假不了了。沒有片刻的遲疑,她厭惡的皺了皺眉頭,掉頭快步離開。
長安緊隨其後,亦好比是碰到了瘟神一般。
等那兩個婆子反應過來,哪裏還看得到他們倆的人影
容嬤嬤快步追出來,看着空蕩蕩的青石甬道,唯有一聲嘆息。
“她們是什麼時候進府的?”高進回到南院,不悅的問道。
長安搖搖頭。好生奇怪,他離開正院還不到半個時辰。之後,他一直在前院忙活。怎麼一點兒也不知情?
高進見狀,嘆道:“算了,不管她們。我先去更衣。”
她更衣的時候,向來是不需要人服侍滴。長安自覺的退了出去。
高進自去淨房更衣。然而,當她看到那些衣服時,愣了一下,很快就喜極而泣——所有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按照從裏到外的順序,依次擺放在浴桶旁的長條杌上。在過去的十五年裏,整個侯府有且只有林夫人有這種習慣。
哦耶,本姑娘猜對了撒花。
她頓時心情大好,三下兩下的就換好了衣服。
突然,她聽到了“咔嚓”的一聲脆響。象是後窗外面有樹枝之類的斷了。
哇咔咔,空中飛人
心中一緊,她箭步衝到窗下,推開窗戶,喝道:“什麼人”
只見眼前一晃,一道熟悉的身影飛也似的直奔後面而去。
長安在外面聽到動靜,衝了進來,緊張兮兮的問道:“駙馬爺,怎麼了?”
“在這裏守着。”高進扔下話,翻出窗子,提氣追了出去。
仇紅纓的功夫主要包括輕功、飛刀和劍術等三大類,三者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快。其中,高進學得最好的就是輕功,飛刀次之,劍術更次之。
所以,只聽見窗戶“哐”的一聲,白影閃過,屋子裏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張目結舌的站在原地。
一柱香後,他跑到了侯府後院的院牆下。
“站住”不等他翻牆跑路,高進搶步上前,伸手攔住了他,挑眉問道,“你跑什麼?”
相交八年,自己竟一直以爲她不會武功。劉旭悻悻的扯下臉上的三角黑紗巾:“原來你的輕功遠在我之上。”自我嘲弄道:高進是將門之後,家學淵源,怎麼可能真的不會武功呢?只是你太傻,最好騙罷了。
“我是新學的。”知道他不會相信,但是高進還是據實的做瞭解釋。
劉旭不置可否,臉上卻現出一絲落寞,輕輕的“哦”了一聲。
“你是來找我的嗎?”高進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把話題轉開。想到他的另一重身份,她的嘴裏泛起淡淡的苦澀——他也極有可能是在出公差。
“你還好吧。”一種叫着惆悵的情緒在心頭漸漸瀰漫開來,劉旭嗡聲問道。他很清楚,暗衛的身份揭開後,他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那時的他,只想默默的守護她。
再後來,“三公主”找到了他。他便徹底死心了。蕭焱說的對,她不需要他的守護。
可是,辦差回來,聽說了林夫人的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要去看望她。
高進歉意的笑了笑:“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看到她沒事人兒一樣,劉旭想起了這次進宮交任務時,他在門外偶然聽到的蕭焱說的半句碎語——是詐死嗎?當時,他聽的是一頭霧水。現在,他明白了。
心頭一動,他警覺的環視四周,悄聲提醒道:“他懷疑是詐死。”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高進愕然反問道:“他?誰?”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二皇子。我走了,你小心。”劉旭雙足輕點,翻身躍過牆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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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得很,今天的更新足足晚了十二個小時……因爲這段時間,某峯家裏搞裝修,有時真的忙不過來……還望親們諒解則個。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