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已是藏弓時
虎子走後,王公公就領着一名年青的太醫走了進來。
太醫是來給大皇子蕭燦請脈的。
見到堂堂的大皇子失魂落魄的癱坐在地上,兩人的臉上都是波瀾不驚,好象蕭燦原本就是應該這樣呆在地上的一樣。
兩人行過禮,合力將大皇子攙扶回到榻上。
年青的太醫這才側身坐在榻邊上,請脈、檢查右腳踝的傷處,動作十分的麻利,卻至始至終沒有再說一個字。
而王公公全程垂手侍立在一旁,也是一聲不吭。
蕭燦有心想打探點什麼,卻開不了那口。
請脈完畢,太醫起身,收了診具,再次行禮,不見喜厭的說道:“殿下已無大礙了。”
“殿下早些歇息。”王公公聞言,行了禮,衝太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劉太醫,請。”
“有勞大人了。”劉太醫躬身回了禮。
兩人連袂離去。王公公出門後,還很仔細的關緊了門。
屋子裏又只剩下了大皇子一個人。他惶惶然的看着黑漆漆的木門,在木榻的一個角落裏,抱膝縮成一團。
次日清晨,小內侍過來送飯。
守衛打開黑漆小門,立馬石化了。
而小內侍尖叫一聲,手裏的提盒便“當”的一聲掉到了地上。裏頭的白麪饅頭、大米粥灑了一地。
大皇子蕭燦童鞋用褲腰帶自掛東南枝了。
旋即,一隊手執紅纓長槍的侍衛衝了進來。
都說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可是,沒毛的鳳凰,歸根到底還是鳳凰,絕對不會因此而變成雞。雖然是個叛國的皇子,但那也是一國皇子。侍衛們不敢耽擱,第一時間上報天聽。
很快,王公公提着袍角,氣喘吁吁的小跑着趕到了。
……
皇帝接受了漠北國恩吉太子的求和。目前,戰事已經告一段落。漠北國的五萬殘軍依舊被留在雪原之上。皇帝把江守義和另外兩員大將率領的三支隊伍共十萬餘衆留在前線,自己則率領着大部隊撤到了陽關鎮。
陽關鎮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西北小鎮。鎮上最闊氣的院子就是縣衙門。如今,那裏已經被改成了皇帝的臨時行宮。而大皇子就被欽禁在衙門西偏院的一間小廂房裏。
事情發生後,王公公立刻謹遵聖意,組織相關人員進行現場勘察。這裏原本就是縣衙門,捕快、杵作等都是現成滴。稍後,初步的驗屍報告也出來了。
王公公沒有細看,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末尾的結論。杵作很識相,沒有稀裏糊塗的寫成是自殺,而是列舉了若幹疑點,做出“疑是謀殺”的結論。
皇宮本來就是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在宮裏混了大半輩子,他王某人哪樣的陰謀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去了。更何況,現場的疑點重重,又非常明顯。忤作要是膽敢寫成“自殺”,那真是活到頭了。
只是,王公公沒有想到,三月不見,某人已經可以肆無忌憚到如此的地步。
唉,某人的翅膀變硬了。於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王公公嘆了一口氣,拿着報告回主院,向皇帝彙報交差。
皇帝看了之後,臉陰沉的可怕,一個字也沒有說。他坐在幾案後面,生生的把報告紙給揉碎了。
屋子裏持續低壓。王公公提心吊膽的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皇帝終於開口了。他扔掉手裏的碎紙團,哼道:“退下。”
“是。”王公公心中一顫,躬身退了出去。貌似皇帝是想避開他。
果然,等他離開後,皇帝喚出了身邊的暗衛,問道:“近日來,京都方面的密報可有什麼異常?”
暗衛當然已經知道了這院子裏發生的謀殺案。大皇子叛亂失敗,正在雙規中,等待處理。縱然皇帝念及父子親情,有心留他一命,大皇子的政治生命也已經終結了。誰還會去費盡心機的謀殺他呢?事實上,皇帝也是這麼想滴。故而,關押大皇子的院子裏只派了兩名守衛。而皇帝派他們去的初衷主要是爲了防止大皇子逃跑。大皇子身上有隱疾,時時都有可能犯病發作,身邊離不得人和藥的。皇帝不能再放他跑掉,被人利用了。
被人利用,沒錯,皇帝的心裏就是這樣給這起叛亂定性的。
暗衛心裏也覺得蹊蹺得很。聽到皇帝這麼一說,他擰眉細想片刻,十分肯定的搖頭說道:“陛下,京都的密報依然是三日一報,沒有任何異相。”
皇帝的臉色卻沒有半點緩和的趨勢。沉呤片刻,他命令道:“即日起,改換密語。傳朕旨意,讓他們一定要護西院(皇子院)周全。”
聖上這是對太子殿下起了疑心?暗衛暗地裏嚇了一大跳,卻和平常一樣,抱拳遵命。
暗衛又悄然無息的退進了暗角裏。
皇帝卻坐在圈椅裏,眯縫着雙眼,久久的凝視着自己的一雙手。此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裏早已血流成河。
很明顯,燦兒沒有畏罪自殺,他是被謀殺滴。如果這事真的是焱兒的人做的……皇帝打了個哆嗦,差點咬碎了一口鋼牙,暗恨道:雅兒,爲什麼會這樣?難道無論朕做什麼,都無法消除焱兒心裏的仇恨嗎?焱兒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放下心中的仇恨?曹家、李家、燁兒、燦兒……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皇帝最後還是查出了三皇子蕭燁的真正死因。只是,蕭燦身患隱疾,稀泥扶不上牆。皇帝膝下只剩下了蕭焱這麼一個堪擔重任的兒子。除了留下幾位皇孫,以敲打蕭焱之外,皇帝別無他法。
於是,他把帳全記到了忠勇侯高成身上。可是,高成是出了名的忠良之臣,沒有什麼污點,在軍中威望甚高,人脈也廣,更何況還有一個鎮守隴西的母族。漠北國人蠢蠢****,皇帝不敢輕舉妄動。至少,明面上,他不能拿高成怎麼樣。
所以,皇帝開始挑動高家和李家的對立。他處處抬舉蕭焱,踩低蕭燦。種種跡象表明,李家是知道高進的底細的。而高家很有可能是蕭焱在朝中最給力的支持。李家一心想扶蕭燦上位,怎麼可能容得下高家壞了他們的好事?
皇帝冷眼看着高、李兩家的明爭暗鬥,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他低估了高成和高進的戰鬥力,也沒有想到關鍵時刻,老羅頭會毫不忌諱的給力相助。
最終,李家敗北了。
皇帝看着胃疼,不得不打着李家的旗號做點小動作。當日忠勇侯府的那場大火併不是李家父子放的。高成是何等厲害的角色那時,李家父子自顧不暇,一心只想逃出高成織的羅網,逃回隴西,哪裏還有心思去報復放火
皇帝本以爲會如意的燒死高進,報了殺子之仇,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忠勇侯府有一條暗道,也沒有想到半路殺出個江守義壞了他的好事。
高進憑着這條暗道逃出生天,之後,和高成一道杳無影蹤。皇帝雖然氣極,卻也奈何不得,只得一面裝着兄弟情深的樣子向老羅頭等人打聽高成父女的下落,一面瞞着蕭焱派出暗衛搜捕兩父女。
隨後,蕭燦跑到西北,搞了一出引狼入室的叛亂。
這時,皇帝手上沒有合適的統帥。他又想起了高成。
在皇帝看來,這並沒有什麼的。因爲他是君上,高成是臣下。君要臣死,臣就得死。他一個皇帝能不計殺子之仇,重新起用一個罪臣,那是高成天大的福氣。所以,皇帝以爲高成一定會開開心心的回京城滴。
可實際的情況是,高成不但沒有親自來,只派了女兒、準女婿回來,而且還開出了很高的條件:一是,皇帝公開承認高靜的女子身份;二是,皇帝認可高靜和江守義的婚事;三是,往事概往不咎。
試問天底下怎麼有這樣的好事?
皇帝礙於形勢,不得不表面上全應了下來。而心底裏,他想的卻是飛鳥盡的藏弓時刻。
皇帝很欣賞高靜的能力。女孩子在軍中能做到這樣,真的很不錯。雖然早早的認定高靜留不得,但是,皇帝還是想讓高靜在西北多活個一年兩載的。
如今,大皇子蕭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謀殺了。皇帝又把這筆帳記在了高成父女倆的身上。
現在,戰事暫時告一段落,西北大局已定。而蕭焱遠在京城,手卻極有可能已經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皇帝打了個哆嗦,決定這事再也不能拖了。
只是江守義還在前線呢。雖然這兩個多月來,江守義刻意疏遠了高靜。而高靜也沒給過江守義好臉色。兩人一直處於冷戰之中。但是,皇帝是過來人,怎麼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這兩人肯定是覺察到了點什麼。
所以,皇帝決定揹着江守義下手。
在前線,要弄死個把將軍,簡直是易如反掌。更保況,他還是堂堂的一國之君、三軍統帥。
當天,皇帝靜靜的抱着火盆,在屋子裏想了許久。
王公公以爲皇帝是晚年喪子,心情不好,不敢打擾,只是侍立在外面的門廊下面,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屋裏的動靜。
傍晚時分,屋子裏終於傳出皇帝的聲音:“來人,宣高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