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將白姓老者的屍體拋下山崖,又休息了片刻,方纔揹着催昕月繼續向山上攀登。而此刻,白姓老者的儲物褡褳已經被他攝取到手中。
越往上走,陰風也越重,長風呼嘯而過,時而大如奔雷,時而細如耳語,但張毅卻感覺全身越來越冷,到了後來,眉毛處竟然結了一層寒霜。催昕月更是不羈,幸虧在剛纔,她從那些人身上脫下了數件獸皮,暫時還不至於凍僵。
兩人苦苦攀援,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才終於登上了頂峯。
山頂竟然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一腳下去,齊沒兩膝,隨時都可能出現雪崩。二人雖然都是惜命之人,但爲了能走出這禁斷之地,這些風險是不得不冒的。
“距離晚上,還有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如果這次咱們判斷失誤,恐怕就將永遠失去離開的機會,甚至連性命,都要賠在這裏。哈哈,說不定這是我們在這人世間最後一晚呢!!”張毅揹負雙手,屹立在山巔,自嘲的說道。
“張道友說的不錯。但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不走出這裏,每天面對一羣野人,任誰也受不了。如果讓我失去修爲,一輩子都只能甘心做一個凡人,承受生老病死的折磨,那我寧願此刻被這陰風凍餒而死,也不願這樣苟且偷生。”催昕月語氣堅定的說。
“呵呵,其實做一個凡人,也沒有什麼不好。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如此清幽的生活,不知多少人相求而不得。”
“難道道友真能放下麼?數十載如一日的修煉,所求的是什麼?無非是追求天道,達到與日月同壽,永生不死的境界。即便路途十分遙遠,而希望也渺茫的很,但這個目標卻吸引着一個又一個修仙者們甘於寂寞,一直修煉下去。只是因爲,這樣的誘惑實在太過誘人,令人無法抗拒。”
兩人談笑之間,時光匆匆而過。
天空中陰雲逐漸聚集,伴隨着陰冷的狂風,一道道雷電從雲霧的最濃密處突然從出現,“啪嚓”如同一面玻璃被用錘子敲打碎般,天空被劈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向四周蔓延。
張毅二人站在高處,那道雷電放佛就在他們頭頂炸開,令二人心中大震。但這纔是剛剛開始。
一道道雷電在天空中形成,雜亂無章的胡亂劈下,無論山巒抑或枯木,中者無不被擊得粉碎,天空中爆射出耀眼的光芒,光彩奪目。但片刻之後,光芒迅速消逝,天空重新回到黑暗。
雷電絡繹不絕,如同無窮無盡般。山頂上的積雪被震動之下,簌簌的滑落下去。一個個雪崩瞬間形成,大地震動。
雲叢中,一隻雷鳥突然出現,穿梭於衆多閃電之間。它的兩隻銀色的翅膀上似乎變成了雷翅,鮮亮光滑,速度之快竟達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這雷鳥比雷獸還要高上數個等級,尤其是在雷電之中,更是實力倍增。也只有這種天地靈獸,才能翱翔於浩瀚的雲浪中,而沒有半點懼色。
在不斷的雷電轟鳴當中,那隻雷鳥不時出現,又不時的隱沒,眨眼間,它一頭鑽入了一道雷電中,與雷電合爲一體。
接着,從遠處四面八方又同時出現八隻雷鳥,同時發出嘹亮的鳴叫,開始在雲霧中翻騰起來。
儘管它們時隱時現,但最後都一頭鑽入雲霧,再也看不到了。當最後一隻雷鳥消失之後,天空驀然間恢復了平靜,雷電被收斂了起來。除了呼嘯的陰風外,再也看不到一道雷電。
“這樣就完了?”張毅心中一動,不由的問道。
這種景象可與他得到的信息大不相同。正在他猶豫之間,天象陡變。
只見在山峯周圍的天空中,竟然出現了九個漩渦,明亮而耀眼。張毅微眯起眼睛看去,卻見那些漩渦的形狀,竟似一隻只雷鳥,展翅高翔的雷鳥,定格在了空中。
這些漩渦越轉越快,似乎在聚集着強大的能量。張毅隱約間明白,這就是傳說中的雲漢九表的開始,一旦九道天雷落下,其氣勢必定非同小可。
他掌中捏了一把冷汗,現在是決定他命運的時刻,即使他修煉多年的心境,在此刻也變得異常緊張起來。人世間無論是誰,都無法看透生死。
九雷,落。
彷彿從銀河中降下來一般,這九道天雷不分先後,也沒有強弱,同時朝污濁的湖面砸去。就在雷電落下的那片刻間,張毅突然感覺身體一輕。
靈力恢復了。他大喜過望,二話不說突然從手中射出一道電網,一下將催昕月罩進了網內,接着扯着電網的一角化作一點光芒朝的頭頂處的那個漩渦射去。
還未等他身體到達,“噗!!”“噗!!”從漩渦中突然出現了無數火鳥,每隻都只有拳頭大小,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個火球。
“百劍焚仙”!!
這一刻,張毅終於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一枚枚青色小劍突然被他甩出,密密麻麻一片,在他頭頂處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電網。
那火鳥一旦碰到電網,就立刻被撕裂開來。偶爾有一兩隻衝破了電網,卻被張毅十指靈動之間,一一捏碎。
張毅陰沉着臉,目光中多了幾分陰翳。因爲他發現,每當自己擊碎火鳥後,就立刻有更多的火鳥撲了上來,前仆後繼,似乎無窮無盡的樣子。
看來,不出最後的絕招,是走不出此地了。
想到這裏,張毅不再猶豫,一拍儲物褡褳,從中扯出一面三角小旗,大手一揮之下,那小旗迅速變大,片刻之後已經變成了數十丈長的大旗。
只見張毅口中低喃一聲,旗面紅光一閃,從中走出一隻神駿的狻猊猛獸。張毅抓住包裹催昕月的電網,一下跳到狻猊背上,另一隻手牢牢拽住這隻兇手脖頸後面的一撮長毛,大喝道:“衝!!”
狻猊猛獸四蹄踏在虛空,朝前面狂奔起來。張毅在狻猊後背上打出無數複雜的手訣,上百柄小劍同時轉動,狠狠朝前面的火鳥刺去。
“轟轟!!”兩道更加鮮亮的青芒刺穿長空,將火鳥轟得四散而逃,不知飛向了何方。而張毅騎在狻猊背上快速朝更高的虛空衝去,眨眼間,僅剩下一個模糊的身影。
正在這時,九道天雷終於落到了湖面,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巨響驚天動地,百獸懾服,紛紛跪伏在地上,彷彿在乞求上蒼的憐憫。
九根擎天巨柱猛然從水中湧起,霧氣蒸騰,色彩斑斕奪人目精。這些水柱迅速拔高着,不到一刻鐘其高度就與那座高大山峯不相上下,周圍全被濃濃的白霧瀰漫開來,看不清任何東西。
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騎着一隻上古兇獸在翻滾的雲霧中時隱時現,如同在大海中嬉戲的頑童。
還沒等看清這人的模樣,數道青芒劇烈的閃動幾下,驀然消失不見,下一刻,一人一獸竟然化作一個光點,出現在雲霧的最頂端。
當那人回頭看了下方最後一眼後,目光冷漠的點了下頭,他們就變成了一道流星,射向了浩瀚的天空中。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更沒人知道,他們的落腳點。
只有那九根霧氣蒸騰的水柱驀然間如同冰雪般融化,變淡,並逐漸消弭於無形。
當一切歸復於平靜之後,這一年的雲漢九表也同時消失。唯有趴伏在地上的無數妖獸,戰戰兢兢的抬起碩大的頭顱,一瞬不瞬的看了天空變天,眼神中的驚悸與惶恐才逐漸退去,然後一鬨而散。
黑色的湖面恢復了平靜,沼澤中除了被雷電擊中而形成的數百個大小不一的坑洞外,再也沒有一個妖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