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七章 大婚之時(二)
我木訥的躲在蓋頭底下,突然感到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緊張,想要低下頭,但是脖子卻依然僵硬着疼痛,讓我連低頭的能力都沒有。 我只能硬着脖子,艱澀的看向正前方,緊緊屏住呼吸,關於下一步,關於明天,甚至沒有給我抉擇的資格……
“容安公主到!”正在胡思亂想,轎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着就是一道明亮的光芒閃入轎內,雖然蒙着蓋頭,但我還是不自覺的用手遮擋住了眼睛,隨即便向我面前一隻手,示意性的讓我扶住,有一種陌生的聲音響在耳邊,“公主,還請下轎吧。 ”
我瞪大眼睛看向前面,眼前已經被渲染成爲模模糊糊的紅色天地,只能看清楚人們的大體輪廓,卻不能認準他們的實際模樣,所以在現在的我眼中,只知道在我周邊的都是人而已,至於具體是誰,卻是糊塗的很。
那人將我攙扶下轎之後,突然卻抽去了手,直留下我怔怔的站在原處。 周圍絲竹禮樂聲依然喧鬧,我卻覺得自己像個任人擺弄的傻子,很快,又有個身影向我走來,隔着蓋頭就看到有一雙手堅定的伸向我,慈愛的聲音卻在這喜慶的日子裏有讓人流淚的衝動,“皖雅,父王送你。 ”
父王微微粗糙的大掌包容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不知道要將我帶向何處,想到今日就是我正式成爲皇妃的日子,我卻沒來由地泄氣起來。 那些爲玉城,爲夏族爭寵奪耀的念頭都一掃而光,我只希望自己能這樣被父王牽着手,一輩子都這麼安心的走下去。
可惜,前路茫茫,對於我而言,那未來就彷彿現在處於蓋頭下的我一樣。 讓我有種心悸的模糊不清。 父王的腳步越來越慢,一路上卻不做任何聲響。 隱隱約約看着那不再偉岸的身影,似乎是莊嚴而又虔誠。
再長地路終歸也有走完的時候,就在我梗着脖子痛苦萬分地隨着父王慢慢向前行的時候,卻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時候,父王突然鬆開了我的手,隨即身影一閃,任由我在蓋頭下怔怔的凝望。 那背影卻依然如此決絕,沒有回頭,就眼睜睜的離我愈來愈遠。
我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被世界遺棄一般突然置之不理。 冊妃地禮樂聲彷彿也達到了高超,各種樂器彈奏的愈發熱鬧。 而我彷彿就像是在戲臺上表演的小醜,原本就茫然的自己,現在演繹的,不僅僅是困惑。 更有一種悲哀的無助。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到處摸索,想要喚來一個人將我指引到安全的地方,無奈頭頂上地蓋頭又不能摘走,只能任由我在黑暗中祭奠自己未嫁的最後一點兒鎮定。 就在我彷徨無奈的時候,紛鬧的禮樂聲卻像是被淹沒了一般戛然而止,四周恢復了夜一般的靜謐。 這樣突如其來的寂靜更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我將手伸向更前方,卻沒料到,一隻溫暖地大手卻像是與我慌亂的感覺約定好了似的,那樣溫柔卻堅定的包容,令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我瞪大眼睛看過去,依然不能看見這個與我執手的人的模樣。 恍惚中只覺得他慢慢的引我前行,而他領我所到之處,周圍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匍匐跪地,這樣齊刷刷的動作,甚至像是帶來了一陣輕風。 吹得我華麗地嫁衣。 簌簌作響。
難道是他?
我視線前移,強忍住脖子鑽心般地疼痛。 慢慢的低下頭來,透過蓋頭精美地流蘇,我分明看到了那雙帝皇才能傳的九龍紫靴,那威嚴中透着霸氣的龍袍衣襬,像是在和着我嫁衣的擺動節奏,與我嫁衣的裙衫,不時****的糾纏到一起。
瞬時,我下意識的使出力氣,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那雙手的主人卻像是早就料定到我的想法一般,握着我的手又用力了些,寒冬依然,那雙手的手心卻沾染了絲絲汗意,粘粘的依附於我的手背,突然有一種不能意會的尷尬逐漸延伸至我的全身。 手的主人卻依然像是沒事兒一般,執着前行。 而被握在他手心裏的手,因爲他逐漸用力的緣故,有些麻痹了的痛意,順着手心,慢慢延伸至心底。
伴隨着臣民們山呼萬歲的聲音,他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像是怕我會逃脫一般更顯鉗制,我喫痛的皺起眉毛,爲這鑽心的疼痛而倍感不值得,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小心,有臺階……”
很快,他轉過身子,而我也隨着他轉過身來,蒙着蓋頭,依然是讓人眩暈的紅色侵襲着我的視覺,只知道那股龍涎香盤旋在我四周久久不散,其餘,什麼都看不清楚。
“衆卿平身。 ”,他這才放開我的手,將左臂微微一揮,從我這個角度看去,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個優雅的弧度,“朕的大喜日子,衆卿不必多禮。 ”
迷茫的看過去,霧濛濛的景色中,只覺得衆人彷彿又都站起身來,蒼茫大地,漫漫大雪張揚的將世界潤色成了白色的天地,更使得此時的氣氛微妙而沉靜起來。 突然,咣噹一聲,不知道敲打什麼的聲音重重的響徹耳畔,彷彿是故意想驚醒人們遲鈍的感覺般,在這靜謐的氣氛裏竟顯得格外突兀與肅穆,我不自在的在原地小挪了下身子,突然覺得有些壓抑。
身旁突然有個身影一躍而出,我微微轉過頭,強忍着自己脖頸上的痛苦看了看去,雖然還是一派模糊,但那人的聲音我卻是熟悉的很,“臣弟李靜澈,奉聖諭任此次大典司禮大臣一職,必將竭心盡力,爲皖妃祈禱,爲吾皇祈禱,爲吾朝祈禱。 如有違心之處,天地禍事必會降臨於小臣身上。 天地爲證,日月明鑑!”
“怎麼這次是成親王做司儀官?”旁邊已有人用蚊蠅般的聲音議論起來,“王爺身份高貴,怎可擔任此職?”
“好像是皇上親口要求的,”不知道誰小聲附和道,“這皖妃做公主時便鬧得宮廷不得安寧,看來以後會更厲害,只一個冊妃大典便動用皇家王爺作爲司儀官,看來皖妃在這宮裏,又會掀起一陣大風大浪了……”
我怔愣的看着前方那英挺卻模糊的身影,心裏突然五味雜陳,像是被誰在心裏攪拌一般的難過,只見他微微頓身,筆挺的身軀彷彿傲然於天地的一尊神靈,突然顯得讓人炫目起來。 溫潤如常的聲音慢慢迴盪於天宇,像是在虔誠的禱告一般,時而高亢,時而低迷,彷彿是一曲讓人迷醉的禮樂。 而我,則是怔怔的看着他寂寥的背影,他優美的詞言,抑揚頓挫的語調,彷彿都飄散在無邊的天際裏,我哀漠仰頭,只覺得這樣的他,越來越距我遙遠,慢慢的,就會再也觸及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