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柔軟的手掌捂住了遲寶的雙耳,“不要聽,跟我走。”
是木卉,她永遠都是這樣,只要遲寶遇到困難,就會像個女戰士一樣地出現。
遲寶被推着機械地前行,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溫度,心臟已經掉進了萬丈深淵。
“去機房。”木卉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另一邊的林俞夏調轉了方向。
木卉的整張臉都冷着,“這次玩這麼大?我倒是看看能玩出什麼花來,想玩多久,老孃都奉陪。”
“卉卉你注意點。”林俞夏小聲喊她,示意她顧及一下身後的遲寶。
看到遲寶這副不長進的樣子,木卉就更氣了,戳着她的腦子門直飆髒話,“我怎麼不能說了!就她每天這個樣子,才天天被人欺負!遲寶,這次你給我看清楚,怎麼把這種人往死裏整,別踏馬一天到晚只會躲被子裏哭!聽到沒有!”
林俞夏無語地轉過頭去,實在沒法和生氣的木卉正常溝通。
遲寶跟着木卉和林俞夏到了機房,打開學校論壇,最上面最醒目的地方,幾個大字閃着紅光,英語系某大四女,疑故技重施再攀高枝。
帖子發了百來張高清**的照片,每張照片裏都有遲寶和宋繁,或親密相擁,或雙眼對視,或纏綿擁吻,甚至有爺爺生日宴會上的照片,昨天在食府包間裏面的照片和跑車上的照片!帖子最後還附上了上個學期那個帖子的鏈接,樓主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另一個帖子上赫然有遲寶的大名在列!
白癡都看得出來,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爲之,甚至可能還請了專業團隊。
下面的跟帖數不勝數,一下子就把這帖子炒到了最熱門。
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看得木卉表情都扭曲了,遲寶卻始終低着頭,不聲也不響。
想想學校裏,跟遲寶有這麼大過節,不惜花大錢也要詆譭她的人,大概就那麼一個。
可是這個帖子發的時候,她正坐在自己邊上不是麼。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是她做的,就算證明了又能怎麼樣?
大家更願意相信的人,肯定是她吧。
遲寶垂頭喪腦,只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逃什麼?你跟宋繁在一起,是爲了他的錢還是爲了他的臉?!”木卉一把抓住準備撤走的遲寶,兇得就像是一頭猛獸,“你自己選擇。要我把這事告訴宋繁,還是你自己解決。”
遲寶看着兇巴巴地木卉,不敢把手臂抽出來,只是哀怨地睜着眼睛,“我都不想。”其實還是很稀罕宋繁那張臉的說,遲寶這個時候還有閒心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
“上次的理直氣壯去哪裏了?就這麼傻乎乎地給人欺負,要教你多少次!人家打你一拳,你就該十倍百倍的還給她!”木卉的聲音可以用高亢來形容,機房裏正在做實驗的幾個學生都迷惘地抬起了頭。
“卉卉,你小聲點!”林俞夏怕木卉一個繃不住就開始揍人,連忙出聲制止,“去網吧吧,我幫你們把那個人找出來,之後再想想解決辦法。”
林俞夏雖然是數學系的,也同時是一個計算機高手,找到發帖人,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木卉給的兩個選擇,都不是遲寶想要的。但是她更不想麻煩宋繁。這種事情,說出去一定會更丟人。而且宋繁這個暴脾氣,指不定會惹出更大的麻煩來,遲寶又怎麼敢跟他說。
此時此刻,在宿舍樓的某條小道上,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呆呆的矮小男生,正被木卉和林俞夏前後夾擊。
眼鏡男看起來很緊張,眼看着前後都逃不走了,就想從側面的小門走。
木卉比他更快一步,聯合林俞夏,將他直接逼近了角落。
木卉爲了逮這個小子,耗光了耐性,此時的神情,可稱之爲暴戾,開口就不廢話,“帖子是誰叫你發的?”
“什,什麼帖子?學姐,我聽不懂你說得話。”眼鏡男縮着脖子,看都不敢看木卉。
“看樣子,收了很多錢麼。”木卉不怒反笑,纖纖玉手直戳着眼鏡男的胸口,“你好好想清楚,不然,學姐可能會一不小心,就把你小女朋友未着寸縷的樣子,廣而告之喲。”笑話,既然來堵人了,又怎麼可能不抓點把柄在手裏!
木卉的笑沉魚落雁,看在眼鏡男眼裏,卻是森森的恐怖,眼裏的恐懼都要溢出來,“學,學姐,是,是有個人打電話給我,然後用郵件把照片給我的,我沒有見過那個人!”
木卉把手撤了回來,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嘴角的笑依然掛着,鳳眼半眯,眼波流轉,卻突然發力,狠狠給了眼鏡男一拳。
這一拳木卉忍了太久,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他身上,只聽她冷冷地說道,“早說不就沒事了麼?把你的郵箱賬號密碼都給我,當然,還有那個人的電話。”
眼鏡男嗷嗷地在地上嚎叫着,木卉根本不在意,拿到自己想要的,就扭着屁股把呆在一旁的遲寶拉走了。
林俞夏蹲下身來,深深地看了一眼眼鏡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有的,可不止是你女朋友的照片。電腦裏所有的祕密,我們都知道哦。”
林俞夏站起身,略尷尬地捏了捏鼻子,跟木卉混久了,自己都變壞了!
最後,找幕後黑手的事還是遇到了瓶頸,那人做事幹淨利落,電話已經註銷了,發郵箱的IP也是國外的。
林俞夏也不好去做那些犯法的事情把他揪出來,所有的事情都停在了一半。
遲寶還是依照和輔導員的約定,下午和木卉林俞夏分開後,去了系主任那裏。
因爲輔導員臨時有事,遲寶只好自己一個人先過去了。
“錢老師。”遲寶強忍着低落的情緒,努力地笑了出來。
錢舒宜看到遲寶來了,笑着放下手中的工作,“遲寶來了。”
錢舒宜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但是很有氣質,也顯得年輕,她不僅是遲寶系裏的主任,也是她畢業論文的導師,就算她今天沒有找遲寶,遲寶也會自己找個時間來見見導師。
“坐吧,先喝點水。”錢舒宜招呼遲寶坐到一邊,自己又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老師,您不用忙了,我坐坐就好。”遲寶哪裏好意思讓老師倒水。看到錢舒宜的反應,大概老師還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處境吧。
錢舒宜笑眯眯地看着這個得意門生,“暑假都去哪裏了?我聯繫你們輔導員,都找不到你。”
遲寶雙手接過水杯,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老師,手機被我摔壞了,之後就一直沒去買,原來那個號碼也停機了,所以乾脆換了個手機號。”
“是這樣啊,沒關係,現在找到你也來得及。”錢舒宜也不跟她廢話,直接進入了正題,“遲寶,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麼?”
“啊?”遲寶沒想到錢老師突然這麼問,再一次低下頭,努力思考了一下,“我,我想多賺點錢。”
錢舒宜多多少少也知道遲寶的情況,知道這四年來,她一直是靠着獎學金和打零工,才把學費湊足的。這個小姑娘自己也特別的努力,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平時安安靜靜的,特別靦腆害羞。錢舒宜自己也是個做母親的,自然對遲寶充滿了憐惜之情,也因此會對她多關注一些。
之前也毫不猶豫地向好友沈瀾馨推薦了這個學生,讓她幫忙翻譯作品。
聽到她這麼實誠地回答,錢舒宜先是笑了出來,“那你是想自己當老闆,還是想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遲寶又想了一會,“也不用賺大錢,只要夠用就好。”
錢舒宜笑了笑,“既然如此,老師這裏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老師?”遲寶不知道錢舒宜話裏的意思。
“系裏每年都可能有一兩個名額給畢業生留校任教。恰好今年缺了一些老師,我覺得你很適合,你覺得呢?”錢舒宜一早就有這個想法了,遲寶年年都是年級第一,她留下來,實至名歸。
現在雖然只是本科畢業,也可以繼續把書念上去,一邊學習一邊教書,對遲寶來說,太過合適了。錢舒宜知道有這個事情的時候,腦中第一個出現的就是遲寶,千方百計地想要找到遲寶。
遲寶楞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說實話,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適合幹什麼,有機會她都會死抓住不放,生怕錯過了賺錢的機會。她被意外招進繁瑾,已經是一件特別幸運的事情,後來許瑾說要給她更大的發揮空間,遲寶又去了創意部。她從來都是哪裏錢多就去哪裏的。
現在有人卻告訴她,遲寶是適合留在校園的。
適合嗎?遲寶不知道。
遲寶其實很喜歡看書,也很想再把書念下去,學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只有拿着書本的時候,遲寶纔是安心的。
但是從小到大的情況,根本就不允許她有這種想法。繼續唸書,只會增加自己的負擔罷了。
當初,遲寶別提多羨慕林俞夏能被保送研究生和博士生。
如果可以留校,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那是不是可以繼續把書念下去了?
被埋在心裏最深的渴望,一下子破土而出,瘋狂地生長出來,將她的心撐得滿滿的。
“老師,我真的可以麼?”難以置信,真的有這麼好的事情砸中自己。
“我已經跟學校領導提過這個事情了,他們也贊成,可還是要你本人願意纔行啊。”錢舒宜當了半輩子的老師了,自然看得出來,遲寶眼睛裏對知識的渴望。
遲寶很想馬上答應下來,轉念卻想到了繁瑾,“老師,能讓我考慮一下麼?”她若這樣不負責任地走掉,感覺有些對不起許總和錢總的栽培。
“考慮是必須的,畢竟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錢舒宜頓了頓,“這樣,你回去好好考慮,下週五之前給我答覆好麼?”
一禮拜的時間,足夠了,“謝謝錢老師!”遲寶一掃臉上的陰霾,笑得格外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