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向南,曾經坐飛機只需要兩個小時的旅程,因爲空中變異獸的阻擊,生生的被拖了好幾個小時,這還是機中配備的人員都是最好一批司乘人員的條件之下。
帶着小貓小紅,領着幾十個人,唐錦牽着溫妮的手,走出了蜀城的機場。
早等在候機廳裏的蜀城三大世家張、劉、李,以及王、陳、林、曾、鍾、黃、周、謝幾個小世家的族中子弟,見到唐錦一行人終於出現,齊齊從座位上起身,迎了上來。
若此次到達蜀城的人僅唐錦與溫妮,雖說也會受到蜀城幾個大小世家的迎候,但是,卻絕不會這樣大面積的勞師動衆,一切,只因爲與唐錦同行的,還有七八個世家的子弟也就是說,唐錦一行人雖以唐錦爲主,但,跟隨的,並不僅僅是護衛侍從與追隨者。
在蜀城,與唐家、司徒家交情較深的,其實不過是劉家以及林家,因此,蜀城同來的這些等候的子弟們的目標可想而知,是另外幾個世家的子弟,於是,衆人也很快隱隱分成了幾個圈子。
劉勇是劉家嫡出第三子,他的母親便是溫妮在京城參加國宴時認識的童夫人,童夫人是司徒大舅媽李琳的發小,因此,知道唐錦要來,作爲當家主母的童夫人便派了親生的三兒子來接人。
林家是小世家,與唐家交情不淺,此次來的人又是唐家的族長,因此來的人卻是林家的下任家主林康。
一番寒喧,一行人分座十幾輛車,駛入了蜀城最豪華的酒樓迎賓樓,在簡單的洗漱後,京中來的衆人便被迎入宴客廳,被蜀城的主人們拉入酒席之間。熱情勸飲,酒酣耳熱之際,年輕人們很容易的消除了不多的隔閡,很快聊得火熱。
“山裏山深林密,更有毒蟲猛獸橫行,人煙稀少,更無路通行”一個小世家的子弟歪睨着醉眼,看了看坐在唐錦身旁的溫妮與另幾位明顯是大家子隨侍情人的女人,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小姐夫人們可要受苦了。”
“鍾八說的是一方面,另有盜匪、門派中人佔山爲王,無視一切律法,什麼惡事都敢做,稍不留心,就會被那些暴徒把命給算計了進去。”
“沒錯,就說幾年前吧,我去山裏與峨眉交易一批物資,最後物資一點沒能帶出來,同去的人,更是死了一半,我也差點就把命丟在了裏面。”
“你這算什麼”
溫妮目瞪口呆聽着衆人講述十萬大山各種艱險,只覺在聽天方夜譚,只覺衆人說的不是國家的領土所轄,而是存在於異世的蠻荒世界。
宴終人散,回房後,溫妮躺在牀上問唐錦:“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唐錦將兩人搭在身上的被子往上接了拉,將忐忑的溫妮完全包住,“是。”
“可是,聽他們說的,也太混亂了。”
“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溫妮入睡後,唐錦仍然睜着眼,此次進入十萬大山,既要替溫妮查探她母親被追殺的原因,他更肩負着別的使命,而且,同行的世家子,雖非他主動邀請,但是,他們都是要參加世峯會的小隊成員,這些傢伙,只當去十萬大山是一次歷煉,卻未必做好了應付一切變故的準備,不過,酒席上的見聞,也算是替他們敲響了警鐘了。
第二天拜見過童夫人,唐錦帶着溫妮在蜀城進行了最後一次採購,第三天,帶着再一次變得龐大的隊伍,進入了十萬大山。
也算在森林裏幾進幾齣的溫妮,再一次,被狠狠震撼了。
連綿起伏,無邊無際的崇山峻嶺,幽密艱險不知道其底在何處的深壑,不知名的毒蟲,從不曾接觸過的瘴氣大霧瀰漫之際,僅丈許範圍能視物,沒有大軍開路,幾十人的隊伍只能在雜草樹木間穿行,不能讓皮膚j□j在外,因爲不知從什麼地方伸出的如刀如鋸的草葉會割傷人;這還不算什麼,最讓人不敢有一絲輕忽的,是十萬大山特有的變異植物,它們大抵都帶着各種各樣的毒素。
不同於北方森林的高闊,蜀地的山川險峻而詭祕直到這時,溫妮才真正地體會到了行路難的真正意義。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連峯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
聽着溫妮的低聲吟詠,在幾塊大石之間歇息的衆人齊齊息聲。
“溫小姐不愧是名師之徒,學識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就算我們是蜀人,也不敢說能將李太白這首詩完全記住,唐族長果然慧眼識珠。”蜀城張家的弟子早已知道,這位容貌豔麗蜀中也難見的女子,家世並不顯赫,能穩穩抓住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的唐錦,自身的本事,必然不凡。果然,不過一天功夫,便讓衆人見識到了她幾方面的才能。
唐錦伸手接過溫妮遞到手中食物,揉了揉她的短髮,笑回道:“她這不過是班門弄斧,據我所知,鄖少的妹妹可是蜀地有名的才女。”
張鄖愉悅地看了身畔的妹妹一眼:“唐族長過獎,她也不過就是在我們小地方有點名聲。”
張鄖的妹妹雖知哥哥這是謙遜,不過,看着容色明顯壓過自己的溫妮,仍然被激起了好勝之心:“溫小姐既然有名師教導,我倒是想在製藥一道上向溫小姐討教一二。”
溫妮抬眼看了一眼這個名叫張柳的女孩,想了想:“雖然拜師不到一年,不過,溫妮也從師傅那裏學了一些東西,若張小姐有指教,自然奉陪。”
“你拜師只有一年?”張柳驚呼出聲,然後,她以一種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溫妮:“一年,能學到多少?”張柳有些意興闌珊:“我從會說話開始,學的就是《藥經》、《本草》,學了二十幾年,若和你比,豈不是欺負人?就是贏了,也是勝之不武,還是算了。”
“那有空我向張小姐討教疑難時,還請多指導。”
“只要不是不能說的,你只管來問。”
溫妮笑了笑,張柳這個女孩,雖帶着些嬌蠻,不過,性情倒是豪爽,這便是典型的川蜀女子吧,果然,自有其可愛之處呢。
唐錦看着溫妮臉上的笑容,再次伸出手薅了薅她頭上的短髮調皮。
溫妮抬頭看着唐錦,明白了他眼神裏透出的意味,忍不住吐了吐舌,她沒有惡意啦,只是覺得扮豬喫老虎神馬的,真的能省很多力氣啊。
小小的交鋒後,衆人繼續邊喫邊聊着,溫妮一邊烤制着打來的變異獸,一邊觀察着圍觀的幾十個人。
這個隊伍裏,除唐錦外,京中的世家子有七人,他們每人身邊都有一個家族派出的實力強大的護衛以及一個同樣實力不弱的隨侍,其中幾人,除這基本的配置之外,還帶了女人,這幾個女人,無論實力高低,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她們都有着讓男人心動的魅力。
溫妮的精神力很高,因此,哪怕僅僅掃了一眼,她也能清楚地將這些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的女人們獨特的氣韻記在心上。到了此時,溫妮也不得不嘆一聲,到底是世家出身,這些人身邊的女伴,沒有一個是庸脂俗粉。
隊伍中,最讓溫妮在意的,卻是葉家的弟子葉朱以及孟家的弟子孟馳,這兩家都是軍人世家,因此,行事間不可避免地帶着軍中的習慣,他們不僅沒帶女伴,自己的一切事務,也完全是自己打理,不假手他人,溫妮看他們帶的隨侍對於這種情況明顯適應良好,因此,溫妮忍不住要想,這兩位隨侍只怕也是護衛的職責更勝於侍從纔對。
除了這些世家子,唐錦帶的人顯然更多一些,除了護衛侍從,另外還帶了兩位明顯與衆人不同的中年人,這兩位中年人的不同不是因爲惹眼,反倒是因爲他們顯得太普通太平常,才讓溫妮情不自禁地留了心。
敢不帶護衛侍從進十萬大山的人,能是普通人嗎?
顯然不是,可是,溫妮卻真地看不出看他們到底是什麼地方異於常人,普通得讓人一見就忘的臉,完全沒有一點讓能讓人注意到的言行氣質,溫妮相信,把他們扔進人堆裏,一轉眼,就會被淹沒,讓人再也找不到或許正是這一點,纔是他們會被風主席派在唐錦身邊的根本原因所在?
“主人,有人來了。”女侍的輕聲提醒下,溫妮如同火堆前的所有人一樣,目光移向了不遠處從山林裏走出的幾個矮小身影。
是真的矮小,黃昏黯沉的光線下,那幾個身影直到走到離衆人幾米外,人們纔看清,那是幾個孩子。
幾個沒有大人保護的孩子,在這毒蟲猛獸橫行的深林幽谷中,怎麼能保住性命?
溫妮情不自禁動了動,想要站起來,卻被身畔的唐錦按住。
“看着。”
溫妮的動作一頓,順勢從旁邊端過水杯,舉至脣畔,只是,她的眼睛,卻不可扼止地停在了幾個孩子的身上。
總共四個孩子,三男一女,最大的十二三歲,最小的,看起來只有六七歲,他們走進這片被大石圍護在內的,有幾十米的空坪上,徑自在邊沿處坐了下來,沒有人,想要靠近這邊這羣圍火而坐,正在進食的人。
火堆邊的談話在短暫的停頓後,再一次響起,沒有人去靠近那幾個孩子。而那幾個孩子閉着眼,背靠巨石,似乎,已經睡着了。
一行人的晚餐本就快要完了,幾個孩子來了後,人們的動作情不自禁地加快,不一會兒,所有人都停止了進食。
“水源太遠,晚上沒辦法洗漱了。”
“明天再說吧,天完全黑了,如果去溪邊,這一來一回耽擱時間不說,也不安全,咱們這堆火也得滅了,要不然會招來麻煩的。”
“外圍的驅獸粉灑了嗎?”
“灑了。”
“那就睡吧。”
簡短而低聲的交談中,火堆被滅,營地很快陷入了沉寂。小紅歇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溫妮背靠着小貓,窩在唐錦懷裏,給他塞了自制的口香糖,精神力卻情不自禁再次籠向營地邊沿那自出現後,就不曾有絲毫聲響傳出的幾個孩子。
常年身處城市的人,是無法體會到大自然那讓人畏怯的力量的沒有任何的光,這是一個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眼不能視物,身體其它的感官就被無限放大,身畔,是三四十人的呼吸,不知多遠的地方,有夜鳥的啼鳴以及翅膀的撲扇聲,似乎有輕風颳過,無數草葉因爲磨擦,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因爲夜色,這聲音顯得無比幽遠,明明應該陌生,卻又讓人覺得無比熟悉,似乎在靈魂裏,它們曾無數次迴響,或者,好是傳自先祖的記憶
溫妮幾乎要沉浸在這聲音裏就此睡去了,只是,一絲異動,卻讓她猛地睜開了眼,精神力籠罩之下,一切,如同親睹。
風吹動草葉的聲間,掩蓋了衣物的悉索聲,溫妮如同在看一幀無聲的電影,坪壩邊沿,靠在巨石邊閤眼休憩的四個孩子,在一個呼吸間,全部動了起來。
一個孩子的刀向着黑暗中劃去,那是另一個孩子的咽喉所在,只是,本來應躺在原處的那個孩子,卻無聲無息的躲開了這次偷襲,只是,他並不曾反擊,而是向着那個最幼小的只有六七歲的孩子撲了上去。
溫妮幾乎沒控制住自己而發出尖叫,好在,早有所覺的唐錦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就在唐錦的手捂住溫妮的同時,那個最小的孩子向下一躲,鑽進了巖石與地面形成的罅隙之間,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四個孩子中唯一的那個女孩的刀,已經順勢扎進了那個撲擊失敗的孩子的身上原本,女孩的刀,也是向着最小的孩子去的。
負傷的孩子沒有做任何停滯,轉身就要向坪壩之外飛竄,只是,因爲受傷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於是,黑暗中,第一個動手的孩子的刀,準確地劃過了他的咽喉。
血,噴濺而出,那聲音,在夜色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屍體砰然倒地,營地裏,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