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富留下明日不去赴宴,後果自負的威脅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黃辰三人久久沉默無語。週三老動作之快遠遠超過想象,根本就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僅僅只用了一天時間便吞併林七老逼上門來。面對週三老以勢強壓,他們該如何應對?拼死一戰?拱手而降?或者遠走他方?
王豐武劍眉緊縮,週三老勢力太強盛了,戰肯定是白白送死,但他也不願降,他傾向於撤離大陳山,大明沿海寬廣無邊,島嶼何止千萬座,不愁尋不到落腳之處。惟一讓他顧慮的是,週三老未必肯放他們離開,一旦其派出戰船截擊,後果不堪設想。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而後詢問二人意見。
黃辰不急於開口,轉頭看向胡寅,等他先表態。胡寅嘆氣道:“打又打不過,逃又不好逃,沒有其他的選擇了,降吧。”
“老三,你”王豐武面露不快。週三老雖未親自出手,卻是導致一目老、胡二老身亡的元兇之一,如非他默許林七老深入下大陳海域,一目老、胡二老豈能毫無防備,慘死海中?誰都可以說投降週三老,惟獨胡寅不行,這不是認賊作父麼?
胡寅滿嘴苦澀道:“大哥你以爲我不想報殺父之仇麼?我恨不得立刻宰了林七老、週三老告慰阿爹在天之靈,可我現在辦不到,只能忍,忍到我有能力殺死二人的一天。”
王豐武聽得心中一酸,輕嘆道:“你就不怕週三老那廝來個斬草除根?”
“怕,怎麼不怕,可此事畢竟沒有直接挑到明處,我想週三老那狗賊殺我總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我絕不會給他朝我下手的機會。”接着胡寅咬牙道:“若週三老狗賊不問因由強殺我,算我胡寅命薄,大哥、二哥都是人中龍鳳,異日有所成就,請看在今日結拜之情的份上替我報仇雪恨。”
黃辰、王豐武聞言全都動容,胡二老的死令胡寅一夜之間成熟了,十六歲的少年有此心志,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王豐武拍桌而起道:“我等既然已點過結拜香,喝過結拜酒,立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任何人想殺你,只有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王豐武說罷又扭頭問黃辰道:“二弟,你是何意見?”
黃辰仔細想了想說道:“明天我和大哥先去摸一摸週三老底細,老三你就留在寨子吧。”
胡寅搖頭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這次不去,就爲週三老那狗賊留下借題發揮的藉口,我說過,絕不會給週三老殺我的機會。”
“好!”王豐武左右手分別按住黃辰、胡寅肩膀,慨然說道:“明日我們兄弟三人便闖一闖週三老那廝的鴻門宴,看他能玩出什麼把戲。”
事情談完,黃辰返回家,到處找不到張氏身影,心裏正疑惑着,啞妹眨着小鹿眼手指向他的寢室,黃辰面上不由一愣,阿媽在他屋子裏幹什麼?進去後立時感到哭笑不得,只見張氏緊緊坐於銀箱之旁,無比專注的數着銀子,連他進來亦未察覺。
黃辰搖頭退了出來,轉回客廳,靜靜想着心事,啞妹端來一杯茶,以蔥指點他的胸口。黃辰知道她問的是什麼,點點頭回道:“明天要去一處危險的地方,心有一點亂。”
啞妹眸中冒出濃濃憂色,黃辰在家人面前素來報喜不報憂,他這次提到危險,那定然是萬分兇惡了。,
黃辰微笑安慰她道:“別擔心,我會小心些,這世上能夠殺我黃辰的人還沒有出生呢。”
黃辰心裏卻不像他嘴上說得這般輕鬆,次日乘坐王豐武座艦來到週三老村寨,臨下船前,他取出輪燧手槍裝上鉛藥,設置成保險狀態後重新插回腰間,雖說只能發射一次,作用有限,卻也聊勝於無。
巧合的是,林七老幾乎與他們同時抵達,而且雙方均無避讓之意,於澳內撞個正着。
“我還以爲你等會硬起骨頭誓死不降。”林七老微微昂起下巴,冷笑着諷刺道:“如此血海深仇都能生生忍下,這是何等的氣量?堪稱驚天地泣鬼神!佩服、佩服。”
王豐武只善動手,不善動口,胡寅殺父仇人當面,近乎失去理智,黃辰當仁不讓的反擊道:“你也不差,俗話說寧爲雞頭,不爲牛後,堂堂大陳山一方霸主,如今屈尊給人當小嘍囉,還當得有滋有味,這是何等的氣量?堪稱驚天地泣鬼神!佩服、佩服。”
“你是黃六?”林七老咬牙切齒道,胞弟就是死在此人手中。
“你是林七?”黃辰含笑回敬道。
林七老兩次交鋒皆落下風,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目光上下打量黃辰,見其衣着怪異,與時人不同,又嗤笑道:“傳言你好穿奇怪衣服,謂之服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黃辰馬上還以顏色:“據說你稱王後穿蟒袍以示威風,爲何今天沒穿?”
“黃口小兒,牙尖嘴利,我不屑與你一般見識,哼!”林七老自知口舌爭不過黃辰,鐵青着臉甩袖而走。
黃辰衝着林七老後背冷笑道:“你胞弟林宇死在黃口小兒手裏,豈不是更顯不堪?以弟以度兄,可知你也不怎麼樣。”
林七老腳步微微一頓,強行壓下內心沸騰的殺機,加速離去。
王豐武長長舒出一口惡氣,大笑着對黃辰道:“我往日便知二弟有口才,可沒想到你口才竟會如此了得,三言兩語就把林辛狗賊擠兌得落荒而逃,痛快之極、痛快之極啊”
黃辰搖了搖頭道:“被罵幾句,無關痛癢,比起來,我倒更想和他動手切磋切磋。”
王豐武笑道:“那林辛狗賊還不得讓你活活打死。”轉而又對胡寅道:“三弟,你別急,總有一日我們兄弟將親手割掉林辛狗賊的腦袋,到大首領、胡二哥墳前祭拜,令其安息。”
胡寅狠狠點了點頭,這是他活着的動力。
這時葉富到來,略略寒暄,引着三人走進週三老寨子。其寨民居比自家好不到哪裏去,一片低狹簡陋,寨民也看不出半點富庶的樣子,面帶菜色者不在少數,週三老寨子除了比自家村寨人多些,地方大些,似乎再無特別之處,黃辰匆匆掃了幾眼,旋即失去興趣,埋頭走路。
週三老居所不出意外位於寨子中央,格局談不上與衆不同,然而佔地極闊,一目老、胡二老兩人之家合併一處亦不抵其半,大陳山霸主之威風顯露無疑。
“不見其人,先見其威,這確是個不錯的方法。”黃辰心頭暗暗訕笑。三人隨葉富步入大門,一瞬間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視過來,如芒刺身,這些人皆爲週三老麾下頭目,各個一身的驍悍,被這麼多凶神惡煞的人瞪視,估計膽子小的人非要嚇尿褲子不可。
王豐武是絕對焦點中的焦點,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王豐武一鞭一劍打遍大陳山無敵手,被好事者推爲第一。在場衆人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對自身武藝極爲自信,心中十有八九不服王豐武,欲與他較個上下高低。胡寅也得到了極大的關注,誰讓他長着一雙充滿福氣的大耳,且兩臂垂長,像極了說書人口中的劉備,這便是傳說中的貴人相。反倒是黃辰少有人注意,他也樂得清閒,衆矢之的的味道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