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高聲宣佈婚禮開始,約翰華神父早早在祭臺前等候,嘴邊噙着一抹慈愛包容的微笑,注視着紅毯的另一端。

歡欣激盪的結婚進行曲響徹整個雅緻聖潔的教堂,似乎要衝出屋頂,飛過雲際,向天上地下宣佈它的喜悅。

我的伴郎高得不像話,健碩的塊頭搭上二百公分的身高,儼然一座不可超越的大山。我一百七十六公分的身高搭上一對高跟鞋,與他並肩一站,竟讓人感覺有點小鳥依人。

看了旁邊還算平靜的小放一眼,我想我是有點杞人憂天了,她的神情沉靜而溫柔,美麗的大眼睛裏也是一片平和寧靜。

向俊神奇地挽着美麗不凡的新伴娘,喜不自勝,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他竟然沒認出我來,不過我也並不打算告訴他。

兩個孩子在我們後面興奮地揮着小手撒着花瓣,禮炮響起,七色的綵帶在半空中如煙花般墜落。

準新郎就站在祭臺前,靜靜地等待着自己的準新娘。

廖盈在衆人熱切盼望的眼光下走上紅毯,她一臉幸福地挽着自己的爸爸,無限嬌羞,眼神卻毫無忌憚地看着祭臺那個即將與她廝守一生的男人。

這個男人將主宰她的快樂與幸福,痛苦與憂傷,可她卻甘之如飴。

小放這時也在看祭臺上的那人,那人竟也在看她,奇妙的氛圍在兩人之間醞釀着,可是他們的眼神在看到彼此後,匆匆錯開了。

我環視祭臺四周,那裏只站着一個人,一個戚辰皓。

他掃了掃我們,俊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不驚訝也沒有喜悅,反倒有點疏離的味道。我不禁納悶,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明明看見了小放,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多少也該表示點詫異驚訝吧!

眼睜睜地看着廖盈的父親將她的手遞給他,新郎與新娘擁抱示愛,觀禮席的親屬朋友同事們都使勁地鼓掌,轟烈的掌聲甚至覆蓋住了雄偉的婚禮進行曲。

"你還好吧?"

我憂心忡忡地問旁邊的唐小放,她越是平靜,我就越是不安。怕她承受不住刺激,更怕她會舊疾復發。好不容易這幾年病情緩和了些,可不能再讓她重蹈覆轍,不能讓戚辰皓再刺激她。

"好得不能再好了。今天他結婚了,多麼大的喜事,我怎麼能不好呢?萱草你忘了嗎?還是我提議親自來向他和他的新娘子道賀的呢,我怎麼會不高興,怎麼會不開心..."她平靜的語調像是討論天氣一樣輕鬆,仔細聽着,還是會覺得她的聲音有些壓抑,她在極力地忍着心中的苦痛吧。

這幾年來,她根本就沒能忘記他。

每次她從噩夢中醒來,叫的都是他的名字,我也再不是她心深處的唯一依靠。

"知道嗎?你撒謊的時候話就會變得特別多。不能忍就彆強忍着,沒人會因此讚揚你,還是讓自己任性點比較好。"

嘆口氣,用力攬住她瘦弱嬌小的肩膀,我擋在她的前面,她順勢低下眼瞼,一滴淚迅速沒入地板的縫隙間。

她脆弱的肩膀無助地抖動,我只能更用力地攬住她,無聲地安慰她。向俊那邊的伴郎們紛紛看着我們這邊,似乎在疑惑我們這邊發生什麼事,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小放只是太高興了,喜極而泣。

向俊則拼命地向我們打手勢,還賣力地眨眼睛示意。

我根據他所指的方向,拍拍小放的肩膀,再抬起頭看祭臺那邊時,辰皓卻已長腿踏下了祭臺,另一個人上去代替了他剛纔站立的位置。

我突然'啊';了一聲,還好聲音不算太大而被聖母頌的音樂蓋了過去,才免了在衆人面前失禮。

"小放,快看那邊!"

我低聲在她耳邊叫道,腦袋裏還沒能消化眼前的驟變,待看到辰皓朝我們露齒一笑,指了指他左胸上彆着的禮花,赫然寫着"伴郎"二字時,我徹底地成了一尊雕像。原來,從頭到尾,我們都被人狠狠地耍了一把。

"小放!"我企圖喚回她的意識,可惜她似乎充耳不聞那般,我只得痛下毒手,大力地搖晃不願抬頭的她。

"幹什麼?"

她眼圈紅紅地抬眼看我,我再不廢話地指住祭臺上擁抱在一起的新郎新娘,低低咒了一句,"我們被人騙了!"不滿的語氣雖然憤憤然,但是我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還好辰皓不是新郎...

她的情況比我好不了多少,同樣是呆呆的眼神,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像是冰雕一樣杵着一動也不動。

倒是廖盈古靈精怪地偷偷朝我們賊笑了一記,頗有惡作劇得逞的味道。

這個可惡的始作俑者!

我再也不能保持冷靜,對她咬牙切齒。可恨她旁邊的那位真正的新郎,則一臉溫文的笑意,無聲地縱容她胡作非爲。

我怎麼能忘記,廖盈的世界裏,永遠只有一個人,一個住在她心裏好久好久的人,那個溫文爾雅富有書卷氣質的施俊澤學長。

她得意洋洋的樣子似乎在取笑我們過於好騙,一抹粲笑凝結在嘴角,久久不散。直到被忽略許久的新郎捧起她的小臉,溫柔地低頭輕輕印下一吻爲止。

約翰華神父頗有些無奈,眼前的一對兒還沒交換戒指,他還沒宣佈新郎可以親吻新娘呢。真是心急的一對新人,現在的年輕人啊,太血氣方剛了。

交換戒指完畢,他正式宣佈他們正式結爲夫妻。教堂裏一片喜悅的歡呼聲,辰皓一步又一步緩緩向我們伴娘席這邊走來,拉住小放冰冷白皙的纖手,長臂一伸,她安靜地被他擁在懷中,哽咽不已。

兜轉了半個地球,相隔三年之久,他們依舊找到了彼此,手指交握間,再也不願放開。我看着他們,眼角微溼,帶着兩個孩子,讓他們有獨處的空間。

教堂外,黑色加長的林肯中,端坐着一對男女。

"唉!我們來遲了。"

楊芊芊看着教堂外聚集的衆人,新娘子正揚起手上一簇嬌豔的紅玫瑰,用力向後一拋,花束落在了一個漂亮得讓女人嫉妒的伴娘手中。

那個伴娘看起來好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可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腦中一記靈光閃過,她打了一個激靈,不會是那個聖德高中的窮酸女...那個老跟她作對的男人婆尹萱草?

她突然呼吸急促,回頭看隔壁的座駕時,發現旁邊的男人也在看教堂門口的那邊。

他緩緩地摘下的墨鏡,淡墨的星瞳望着抱着鮮花歡笑的她,他以爲再也不會見到她,看見她的那一剎那,他以爲那會一直到永恆。

是她嗎?不會又是夢?夢中的她也是如此笑靨如花,可是每當他上前想要擁抱住她時,她就會憑空消失。

"我們還要去醫院看望藍伯父..."

她話還沒說完,他已砰地一聲關了車門,緩步邁向熱鬧的衆人那方。她也不耽擱,急急忙忙地跟在他後面。

"藍,不要去,回來!"

楊芊芊突然失措地對着挺拔冷修的背影大叫,可惜他頭也不回。她不知道,他從來就不會聽任何人發號施令,尤其對於那些不重要的人。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廖盈那臭胖妹根本就沒安下好心邀請她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她有種被人設計的感覺。

"萱草,下個結婚的就是你了哦!"廖盈回過頭,開心地笑朝我笑道。

我愣愣地捧着一束玫瑰花,不能明白她的話。

小茨和小澤在後面扯動着我拖曳在地的雪白裙襬,興奮地大叫:

"媽媽結婚,媽媽要結婚!"

我無可奈何地看着兩個小傢伙,不知道說什麼好,手上的玫瑰花拿着也不是,丟也不是。本城墨湊上前來,呵呵地傻笑着,我見機不可失,把花束飛快地塞到他手上。

他動作也快,扯住我的手臂,我正要回頭喝斥他扯痛了我,誰知道這一回頭讓他有機可趁親吻上了我羞紅的臉頰。

掌聲在我們耳邊迴響着,我匆忙推開他,看到衆人曖昧的眼光,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根。憤恨地瞪了本城墨一眼,別過頭抱起小澤,不再看他。

小茨也纏着他,要他抱抱。

"多幸福的一家人。"大家感慨地看着,口裏讚歎道。

我微笑,眼光掃過人羣,鼻間傳來玫瑰的芳香,耳畔卻聽到櫻花悄然而落的啜泣。挑眼看去,眼神定在那處,以爲自己在做夢。

他眉目俊朗,臉色嚴峻,冷淡又漠然。

我心一窒,手心冒出冷汗,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他怎麼會在這裏?自三年前的分裂後,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他。

孩子,對,不能讓他看到孩子們!他們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了,不能讓他從我身邊奪走他們!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第一眼就看見了一雙兒女,我甚至看到了他微微揚起的星眉,透露出他的疑惑與詫異。

以他的聰明睿智,不難猜出孩子們的身份,我只能寄希望在本城墨的身上,希望他能幫助我掩飾過去!

偏偏小澤長得那麼像他的生父,唉!廖盈那小妮子看見藍逸凡面色不善地過來,早早偕同她的學長新郎一溜煙跑了,我忿忿地看着絕塵而去的花車,恨不得瞪出火來。不負責任的傢伙!

"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他一步步逼近,搞得我心神不寧,只能裝瘋賣傻地與他寒暄。可惡的是,在新郎新娘離開後,他們的親朋好友似乎並無意思離開,反而一個個留下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我甚至聽到了攝像機的聲音。

拜託他開口說句話也好!沒看到我緊張得牙齒打顫了麼?他冷冽的眼神似乎能看穿我,讓人不寒而慄。

穿着削肩月牙白禮服的我,感覺一陣陣陰風拂過,後背裏早已冷汗涔涔了。手不自覺地緊握,我飛快地想着脫身之策,可惜腦袋裏一片空白!哪裏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小澤、小茨,快叫人啊。"

倒是本城墨比較機靈,暫時幫我解脫了目前的僵持。兩個小孩子也聽話,乖乖地用稚嫩的童音喊藍逸凡爲叔叔。

我輕微地呼了一聲松下口氣,感激地看了本城墨一眼,天知道再次見到藍逸凡,我有多緊張!緊張得渾身的細胞都進入了警戒狀況,連呼吸也不太順暢。

"萱草!"

有人叫我,我視線一轉,看到一張娟秀漂亮的臉孔,竟是多年未見面的死對頭楊芊芊!

她見到我,似乎很高興,連忙熱情地上前來捉住我的手,在我還沒反應之前絮叨着說道:"沒想到多年不見,你竟然和本城結婚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呢!"

"我..."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解釋纔好,何況藍逸凡在這裏,我越解釋事情就會越亂。乾脆閉口不答,不否定也不肯定。

"是啊,我們結婚了,孩子們像我吧!"本城墨一把將我攬過,笑嘻嘻地對他們說道,不着痕跡地撒着彌天大謊。

"大..."叔字還沒說完,小茨正要抗議出聲,就被他捂住了小嘴巴,我扭回頭,見他溫柔地對小茨說道:

"小茨,爸爸剛纔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爸爸?"

小澤疑惑地看着他,問了一句。"不是大叔..."

本城趕緊摟住他,大聲讚揚:

"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大叔剛纔不是聽到你們叫他了嗎?"

然後小澤也被他一把緊緊地摟在了懷中,他抬頭看了我和藍逸凡一眼,"你們說說話,我先帶孩子們回酒店。"

直到本城墨帶着孩子,在藍逸凡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安然離開,我那懸在半空中的一顆心才定了下來,暗暗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萱草,你有個那麼體貼的老公,本城那傢伙變了不少呢,都是你的功勞吧。沒想到你們孩子都有兩個了,一定很恩愛..."

楊芊芊話還沒完,藍逸凡已經不耐煩地打斷她,冷聲問我:

"孩子是誰的?別妄想再騙過我!"他一扯我的手臂,毫不憐惜,暴怒的墨眸死死地瞅着我,"別想再把我當笨蛋一樣隨意玩弄!"

"我沒有!"我固執地想掙脫他的鉗制,可惜一點用也沒有。

他強勢地拉着我朝車子那邊大步邁去,未散場的衆人依舊興致勃勃地看着我們,我也不想出大醜,後悔自己剛纔沒跟本城和孩子們一起離開!

他粗魯地把我塞進車子的前座,幫我係上安全帶,冷冷地脣瓣狠狠吐出一句:"我要你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我大聲反駁過去,可惜底氣不足,想要解開安全帶離開,手卻顫抖得打了結一般,使不出半點力氣,被他嚇的!

"孩子不是你的..."

話一說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這一回,他想不知道也難。

我膽戰心驚地別過臉去看他,他一張俊臉滿是暴怒和驚訝,一瞬間他又回覆到原本冷靜近於殘酷的漠然。

"我並沒說孩子就是我的。"

藍逸凡心裏起伏未定,一開始是因爲見到日思夜想的人,現在則是因爲她爲他生下孩子的事而訝異震驚。

一路上寂然無聲,車子平穩地向前駛着,我看着熟悉的風景,再看看面無表情的他,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

眼前熟悉的別墅,茵茵綠草,修建得異常整齊,在我離開後,這棟別墅卻還是八年前的光景,看來他保護得很好。

門剛一關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擁我在懷中,狠狠地印下深深的一吻,吻住了我的嘆息,連帶我的呼吸也被他一一吞噬。

他擁住我,一起倒在了長寬如牀的沙發上,他壓上我的身子,雙手往下遊移,企圖脫下我身上阻礙彼此的紗裙。他吻得貪婪而狂野,極盡纏綿。

我無助地攀着他厚實的肩膀,無意識地任他爲所欲爲。這深深的一吻持續時間之久,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一般。直到我和他都不能呼吸,他才微微離開我的雙脣,爾後馬上覆上,繼續未盡的激情。

空氣中隱隱只有彼此沉重的喘息聲還有輕微的嘆息。

我睜開迷濛的眼,軟在他突來的熱情中,抬頭凝望着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他,久久不能言語。歲月並沒有折損半毫他俊逸非凡的完美輪廓,反而增添了成熟男人的極致魅力。

他深深地貪戀地鎖住她,將她緊緊禁錮,不願鬆開她一分一毫。八年了,他們竟因爲一次又一次的誤會與錯過,浪費了八年之多的光陰!

他靜靜地擁她在懷中,深深地嗅着她髮間的清香,此時此刻腦袋裏所想的就是將她帶到房間裏的大牀上,狠狠地愛上一回!

不容任何一秒鐘浪費,他抱起她,長腿毅然往二樓的房間邁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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