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都有預兆的話......

如果有的話,那麼大約那天唯一的預兆是天氣壞了一點,初冬的雨下得棉且陰冷,打在臉上冷颼颼的,覃瑩剛從出租車下來,就被濺了幾點水印在裙子上,門童極爲機靈,立刻小跑上來爲她撐傘,覃瑩誠意道了句謝,末了付上小費,踩着腳下的高跟鞋嫋娜地踏進酒店的休閒廳。

昨天那通電話是蘇菲打的,覃瑩與蘇菲算不上特別熟,在她落魄的時候幫過她幾次小忙而已,但是怎麼說呢,有時候女人之間的友誼其實並不只限於跟對方逛過幾次街,喫過幾次飯,或者聊過幾次八卦,於蘇菲而言,覃瑩這個女人是特別的,於覃瑩而言,蘇菲亦是與旁人自有不同,即便她於交朋友上並無多大熱忱,爲人清冷,但不妨礙她對蘇菲有好感。

她到的時候,蘇菲整個人陷在酒店鬆軟的深紫色沙發裏,典型的瓜子臉上架了一副昂貴的墨鏡,只露出半截形狀優美如同白玉般的鼻樑,有很多八卦報紙猜測蘇菲的鼻子動過刀子,哦,不止是鼻子,大概臉上身上很多地方都動過刀子,不過一直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也不能怪八卦週刊胡亂猜測,實在是這個女人一言一行,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完美得有些過分,她彷彿天生是爲了熒幕而生,不管是熒幕上還是記者偷拍的私人照片裏,這個女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皆充滿萬種風情,彷彿她本身就是一種誘惑,有人把她比喻成一壺千古加佳釀,也有人罵她紅顏禍水,簡直是萬年難得一遇的妖精,但是不論怎麼謾罵,這個從最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女人最終是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站穩了腳跟,當之無愧的一線女星,且有越罵人越紅的架勢。

覃瑩一落座,蘇菲才裝模作樣的將手上的八卦雜誌放下,又取下了臉上的墨鏡,她做這樣的動作的時候,瀑布一般的捲髮如同藍色海面上波浪板湧動了一下,動作緩慢且優雅,像電影裏那些女主腳出場時的特寫鏡頭,但是即便再做作,大約是因爲對面的女人確實極美,覃瑩難得沒有吐槽,微微歪着腦袋欣賞了那麼一會兒。

於是爲了感謝覃瑩的沉默,蘇菲漂亮的眉毛上挑,脣角露出一絲無懈可擊的笑意:“歡迎回來覃瑩,我差點真的以爲你失蹤了呢。” 她疊着修長的雙腿,歪坐在沙發上,笑意盈盈地同她說。

從覃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開始,有很多人跟她說過歡迎回來,映象最深刻的當然是宋清喬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順便‘請’她的頭髮喝了一杯上好的香檳,所以“歡迎回來”四個字在覃瑩的記憶力實在算不上什麼好的詞眼,即使她知道此刻蘇菲說的真誠,也不會真正給她好顏色。

“一杯溫水就可以,”覃瑩對着一旁剛來的服務員說,然後又側頭直截了當、開門見山的問面前的蘇菲:“找我什麼事?” 她瞭解蘇菲的功利心,如果不是真的找對方有事,她不會輕易約人見面。

蘇菲沒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一眼遠處去準備溫水的服務員,脣角的笑意更濃了一些:“你不會是像那些新娘一樣爲了把自己塞進一件小號的婚紗禮服所以在節食吧,覃瑩,你這次回來可真是讓我意外。”話末,她像是再也憋不住,大笑起來。

覃瑩啜了一口服務員剛送來的溫水,不置可否,只是臉頰到底染上一絲嫣紅,配上她本就奪目的五官,十分醉人。

“但願你以後嫁人的時候不會嫌棄自己太胖。”她打量了一下爲了對面上鏡好看,已瘦無可瘦的蘇菲,反諷了一句。

蘇菲笑得不可抑制,也不同她爭辯,修長的手指從限量版的gucci包裏掏出一封俗氣的厚厚的紅包朝她推過去:“那看來我準備的這個紅包也沒有白費,祝賀你覃瑩,真的找到那個人了!”她語氣真誠,含着一絲羨慕,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笑意盈盈,顯然十分爲她高興。

這是覃瑩迄今爲止收到過的最鄭重且真誠的一次祝福,沒有人比覃瑩更曉得蘇菲是靠什麼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光是覃瑩親眼所見的那些陰暗,她就覺得不應該是一個女人女人可以承受的,更別說那些覃瑩看不見的私底下。

“對了,裏面也有我給自己準備的一份,我這輩子估計就這麼過了,結婚什麼的顯然是不指望的,所以,你把我那份幸福也一併活下去吧。”蘇菲風輕雲淡地補充了一句。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愣了一會兒的覃瑩‘哧’她一句,但又彷彿找不到什麼可以安慰或是反駁的話,只好掩飾地又喝了一口水。

蘇菲也覺得這個話題沒意思,坐直了身體:“說正經的吧,這次找你除了送紅包外,最主要還想請你加入我的工作室,我跟m公司的合約快到期了,打算自己做家工作室,想聘請你覃瑩做我的經紀人。”

覃瑩就又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蘇菲是爲了這個突然約她,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被蘇菲極快賭了回去:“你先不要急着拒絕,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我不相信你真的甘心就在那個學校呆一輩子,我瞭解的那個覃瑩可不是那種甘心一輩子平平淡淡的人,承認自己的野心沒有什麼不好的,你當初能在林申身邊做得那麼出色,我當然相信作爲我的經紀人,覃瑩,你只會更加優秀!”蘇菲顯然對她極有信心,對自己的判斷絲毫沒有懷疑。

蘇菲一席話,覃瑩並不是不心動的,做了半年老師,覃瑩覺得輕鬆舒服的同時,偶有時候也會無所事事、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當一名老師的感覺,就像蘇菲說的,承認自己的野心並沒有什麼不好,即使與顧玉笙結婚,覃瑩也絲毫沒有想過甘願一輩子做他身後的小女人,對於事業,覃瑩有自己的執着。

所以,此刻,就真的如蘇菲所願,覃瑩並沒有當場拒絕,她把昂貴的水杯從桌上拿起來,一邊所有所思地考慮蘇菲的提議,一邊忽然想要喝水。

“啪”地一聲,精緻的玻璃杯突然摔到地上一下子四分五裂,聲音清脆且響亮,不知道爲什麼,覃瑩心頭忽然顫了顫,總覺得有什麼事好像要發生似的,她慌慌張張地彎腰下去撿,又被玻璃一下子紮了一個小口,有鮮紅的血珠子快速竄了出來,覃瑩忽然一動不動地愣在那裏。

“你怎麼了?”蘇菲覺得覃瑩的冷冷的,表情有點不對,見她手指紮了一個小口,但是好像並不覺得疼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愣在地上。“讓服務員收拾吧,咱們換一桌。”

“不知道,”覃瑩一隻手捂着心慌慌直跳的胸口,恍惚的說,“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

服務員很快趕來收拾,覃瑩也覺得那瞬間大約是幻覺,很快那種感覺就過去了,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傷口上後,她跟對面的蘇菲說了句抱歉,徑直去了洗手間。

於是,就剩蘇菲一個人單獨坐在對面,蘇菲正要將剛纔翻閱的八卦雜誌拿出來繼續看八卦新聞打發時間,桌上,覃瑩擱在上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顧玉笙”三個字亮得驚人。

蘇菲看了一眼名字,也不好接這個電話,於是想等覃瑩回來自己接,可是很快,電話第二次響起來,蘇菲看了一眼廁所的方向,想了想,先幫覃瑩接起這通電話。

蘇菲以演員的身份出道,最先開始在電視劇裏跑龍套,後來慢慢有接一些小角色,一直到最後成爲女主角走上大熒幕,電視裏,熒幕上,她扮演的角色‘震驚’的模樣有很多,她演繹的方式更是不同階段曾顯出不同層次的情感展現,但是,從來,蘇菲覺得,從來沒有一次她像現在這樣,聽完電話後心陡然間沉了下去,深不見底,而她的表情,如果非要有一個近距離的特寫的話,一定比熒幕上她所表現出的任何一次都震撼,都絕望。

蘇菲把電話貼在耳朵上,有一瞬間她忽然希望這是一場戲,導演能給她喊一聲“咔”,又或者只是她出現幻覺,聽錯了,她看着不遠處的覃瑩從廁所裏走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覃瑩也許不知道,兩年後回來的她真的變了很多,她的表情不在是一貫的清冷高傲,甚至有的時候會無意識的微笑,她全身好像都有一種光彩閃耀出來,如果蘇菲以前不信幸福的女人身上會發光這種鬼話,那麼現在她確確實實在覃瑩身上看到了。

可是多麼殘忍,蘇菲想,多麼殘忍,覃瑩的幸福,也許馬上要由她親自打破,而前一刻,她還在真心祝願覃瑩能夠連帶着自己的那份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於此同時,a市最高那棟大廈裏,林申的祕書拿着電話急匆匆地衝進會議室打斷了這場高層會議,他臉色凝重地將手機遞給自家boos,林申略一邊略有不滿地接起電話,一邊示意正在做報告的某位部門經理暫停,然後,幾秒鐘後,在聽完那通電話內容後,他突然臉色大變,丟下一衆高層,面色青白地大步跨出了會議室。

“覃瑩,你先冷靜的聽我說,求求你,一定要冷靜,剛剛醫院打來電話,顧玉笙可能出了車禍,現在正送往急症室搶救。”酒店休閒室裏,蘇菲喉嚨裏的聲音滾了滾,悲傷地對走進她的覃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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