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
“嗯？”
兩人面對面側躺在牀上,楊戩細凝着那張微仰起來的臉龐,清雅的容顏不再毫無生氣，清澈淡漠的眼睛飽含着水氣，他忍不住湊上去吻了吻她的眼睛。
“弄疼你了嗎？”
敖寸心翻個白眼,氣呼呼的道：“嗯，我是傷者啊傷者，你還能更粗魯點嗎？”
楊戩望着她氣呼呼的面容,低聲道：“整整三百年了啊，楊戩害怕這又是空夢一場……”
敖寸心咬了咬脣,沒有開口。
楊戩的手扶着她的後腦壓向自己,用自己的臉摩挲她溫熱的臉頰，道：“是熱的,楊戩這次一定不是身在夢中。”
敖寸心悶在他的頸側裏,許久才輕聲道：“對不起，我……當年我以爲自己真的死了……”
聽到“死”字，楊戩的呼吸明顯微微一頓，又恢復正常，他安慰般撫了撫停止說話的敖寸心，示意她繼續說。
“後來幸得敖拜相救。”敖寸心語氣有點含糊，簡單的說道：“我死後一百多年，他從龍宮偷了我的身體出來，用龍族祕法嘗試了幾十年的時間，才讓我死後復生……”
楊戩也不在意這個問題，他更在意的是，“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醒來後不來找我。”
“……”敖寸心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唯有沉默。
楊戩像是自言自語的道：“難道你不知道，楊戩……”
“怎麼找，那時候你已經是名動三界的司法天神了，你有你無法擺脫的責任，難道我還能跑上天庭，牽着你的手，讓你放下一切，跟我離開不成。”敖寸心不去想他的表情，她閉上眼睛，窩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道：“還是在王母勸說下，與你和離……”
“若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寧願反下天去，豎旗爲妖，天庭又能奈我何。”
楊戩淡淡的聲音在敖寸心耳邊響起，語氣堅定，勢不可擋，然而這話聽在她的耳中，卻越發可笑。
她真的笑了，只是勾脣微微一笑，連聲音都沒有，她又是窩在楊戩頸脖旁，任誰也看不見，敖寸心輕輕的說道：“別傻了，楊戩，我從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即便有一天在你心裏最重要的人是我，但是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三界衆生，一定是浩大天下。你永遠不會爲了誰輕易放下你的責任、你的大義，永遠不會……”
曾經聽過一句話：無所謂忠誠與否，不背叛是因爲背叛的價碼不夠。愛情裏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即使當初很相愛，當發現現實的殘酷，愛情又能值多少斤兩。
——只能隨着這□的現實逐漸骯髒。草！
雖然這話不太應景，但大意卻是一語相關，如此想着，敖寸心的眼神漠然一片，她發着呆，目光就像是越過楊戩的肩膀，看去了遠處。
“寸心。”楊戩放開壓着她的手，敖寸心疑惑的看向他。
楊戩的額頭貼着她的額頭，嘆了口氣，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臉上，“願意爲了高位而放棄與自己真心相愛的妻子，那可以是別人，但絕對不會是楊戩！”
敖寸心心臟收縮了一下，多跳了兩拍，他的話彷彿一陣風，撩動了她心底最深的柔軟。
她柔柔一笑，澄透的眸子，月牙似的脣角，彷彿能驅散一切的陰霾，瞬間撲進他的胸膛，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衫，卻在心中悄悄比了手勢——很好，過關了。
“寸心，你可還記得？”楊戩問道，他說：“你在……之前對楊戩說，做司法天神，把我的愛和遺憾留給大家。”
“現在楊戩要做一件大事，這件事雖然對天下人有利，卻獨獨傷害了我所有的至親好友，他們會恨我怨我，想要將我殺之而後快。
“寸心，人這一生，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你，相信你，這種的滋味，我現在已開始嚐到了。
“現在。”楊戩抱緊她，緩緩的道：“幸好……有你在。”
“如果我做了什麼事，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不理解我，你都會在我身邊，對嗎？”
敖寸心靠在楊戩的懷中，打個哈欠，聽到楊戩在問她，迷迷糊糊的答道：“會的，我相信你，縱然天下人都說你是錯的，我都相信你是對的，和你站在一起。”
楊戩淡淡的笑了，道：“你可不能反悔。”
“不會。”敖寸心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忽然想到什麼，又猛的睜開“楊戩，我們這是在天廷裏吧？”
楊戩寬慰一笑，撫了撫她的頭髮，道：“沒關係，王母不會知道你在這裏，也沒有人會來真君神殿。”
“不是這個問題。”敖寸心避開他的手，略帶煩躁的問道：“你從帶我到天上，已經過了多久了？”
楊戩看了她一眼，還是淡淡的道：“半天了。”
“死了死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敖寸心拉着被子就要從牀上起來，不料用力過猛，牽動右肩的傷，“嘶。”
“寸心，哪裏痛？”楊戩也連忙坐起，握着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敖寸心恨恨的盯着他，一手抱着棉被，一手捶了他一拳，氣咻咻的道：“都怪你，下界都過了半年了，小……”小暉不知道怎麼樣了。
說到這裏，敖寸心看了着楊戩，猶豫片刻，咬了咬牙道：“楊戩，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知道後，可千萬別生我的氣啊。”
楊戩看着她半響，許久才淡淡的說道：“……不生氣，只要你永遠呆在我身邊，不離開我，你做了什麼，我都不生氣。”
敖寸心側開臉，不看他的臉色，接着道：“嗯，就是這樣……兩百年前，我，我生了個兒子……”
——老孃不是有意的啊，當時真的不知道懷孕了，如果知道，就不會輕易答應敖拜帶球去尋死了。
敖寸心閉上眼睛，一片沉默，片刻後她才聽到楊戩的聲音：“……他……叫什麼名字。”
“敖暉。”敖寸心飛快的答道。
“……敖暉”他的聲音複雜難言帶着莫名的哀傷，敖寸心一愣，望過去，入目便是楊戩深不見底的眸子。
“你生氣了？”敖寸心蹭過去，靠在他胸膛。
“別生氣。”敖寸心的脣瓣漾起一抹笑，揚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剛剛你答應我，絕不生我氣的。”
“跟你說哦，我兒子是隻小紅龍，就這麼圓圓滾滾的一隻……”敖寸心用手比劃一下，繼續道：“之所以會不像普通龍族般修長，圓圓滾滾的模樣，是因爲他出生神力太大了，剛出生就化形，所以後來敖拜把他的神力封印了，所以就變成這個模樣了。
“他現在才破殼幾十年，還不會說話，只會‘啾啾啾’的開口……”
敖寸心說起自己寶貝兒子就滔滔不絕，完全沒有留意楊戩眼神漸漸變得不太對勁了，幽暗而陰霾。
“……前些天，他突然不見了，我在山谷找不到他，於是就出來找他，誰知道遇到你了，現在下界都過了半年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楊戩，你要快點幫我找他……喂，聽到沒有啊……”
楊戩看着臂彎上敖寸心的睡臉，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小心翼翼的移開她的身子。
看她轉個身抱着被子睡了更沉，楊戩鬆了口氣，便下了牀，走出房門，果然看見哮天犬等在門外。
他嘆了口氣，淡淡的問道，“哮天犬，敖……暉現在怎麼樣了，他和沉香在一起了嗎？”
“什麼敖暉？”
“那天……那隻小紅龍。”
“主人……”哮天犬很是糾結的回道：“我，我那天喝醉了，醒來他就不見了……”
楊戩臉色瞬間凝滯成霜，冷冷的道：“蠢貨，這點小事都辦不成。”
哮天犬哭喪着臉道：“主人……我本來想找到你，向你請罪的，誰知道看到三公主，她沒有死，然後……我就把事情忘了。”
提到敖寸心，楊戩一愣，眼神驟然一變，複雜難言。
過了片刻，他臉色稍微好轉，只是眉頭依舊擰緊，吩咐道：“下界找找敖暉的下落，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找到後，馬上通知我。”
“是的，主人。”
“小心隱祕的找，可以打着找沉香的旗子找，但絕不可讓他人發覺，誰都不行，快，一定要儘快。”
“我馬上就去。”哮天犬領命就走。
“慢着。”楊戩喚着他，語氣難言莫測的道：“別讓寸心知道。”
“是的，主人。”
楊戩仰着頭，疲倦的擺擺手，望着上面的雲海出神，眸光幽深，暗淡無光。（記住本站網址，.，方便下次閱讀，或且百度輸入“xs52”，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