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夔牛與染香扇
即已商定了參加投壺大會的事。紫宸心結已解,心情就舒暢了,高高興興的帶着誅兒去流波山,看他們的新家飄渺閣去了。
流波山離梵天的幻海不算太遠,過了幻海往東再走一百多裏,那一處選在雲際的蔥翠青山便是。
流波山是一座環形的山,外圈的羣山如徐風吹秋水一樣連綿,狀如泛起漣漪的水波,故名“流波山”。
飛過外圍的青山,進了流波山之後,山中卻是一片平緩山坡和一汪如明珠一般的湖泊。
這山坡被羣山圍在中間,山中有旋轉的清風吹過,旁邊又有湖水滋潤,所以山坡上的花兒、草兒長的格外茂盛、仙靈。
誅兒自進了流波山見了這山坡,便愛上了它。她歡喜的從雲端跳下,在坡上一路狂奔撒歡,時而採些各色的野花,時而跑去水邊踩踏。
紫宸含笑看着誅兒,一路跟在她後面。
待兩人走到湖邊時,便見湖的一側接連修着一片臨水的水榭,每間屋子都有迴廊鏈接。與背後的羣山起伏承合,又與前面的水波相趣,真是別有特色。
這便是他們的新家——飄渺閣了!
“哇,這數一數,屋子該有十幾間,可夠我們倆隨便住了!”
“這些屋子,全部收拾出來也不易,我們且收拾兩間,供你我住下就好了。”
誅兒聽了,忙往飄渺閣跑去,一個個房間挨個看過去,最後挑來挑去,給紫宸挑了一間臨水視野開闊的屋子,而她自己則挑了一間半水林山的屋子。
屋子裏共有兩扇窗,一扇窗打開,可看後面的連綿羣山,另一扇窗打開,可看外面湖泊的一角,更難得的是通風極佳,陰涼爽快。
誅兒和紫宸的房間前後挨着,兩人先把自己房裏的桌椅板凳擦乾淨,又跑了一趟落虹山,把那邊廂房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誅兒將原先放在樟樹下的躺椅放在了一處轉角的水榭上,那裏賞湖休息是極好的。
待收拾好了,誅兒又找來兩個瓶,盛了水,採了野花。兩個花瓶一個房裏放了一個。房間裏頓時生機盎然了。
忙碌了一下午,兩人氣喘吁吁的在躺椅上休息,吹着湖風,誅兒突然問道:“這山叫流波山,房子叫飄渺閣,那這湖呢?有名兒嗎?”
紫宸看着湖面,心曠神怡,聽到誅兒發問,便說:“好像不曾有名,你給取一個?”
誅兒樂哉的想了半天,說:“不如就叫浩渺湖。”
紫宸心中暗想,這“浩渺”二字,一是承了他的封號浩然仙君,再則又承了飄渺閣的名字,三則這湖面寬廣、煙波浩渺,也着實應了景色,便大呼好名,如此就定了下來。
誅兒從桃聖谷出來之前,師兄白芷叮囑過她,讓她不要忘了晚上的晚課,如今暮色已至。誅兒便說要回去了。
紫宸想着要跟司緣尊者商量誅兒參加投壺大會以及搬來流波山住的事,便說隨誅兒一同過去。
兩人剛飛上天,在太陽落下的那一瞬間,誅兒忽然回頭,兩眼直盯着浩渺湖一眨不眨。
紫宸在她前面飛,見她不動,又折回來問她:“怎麼不走了?”
誅兒指着浩渺湖說:“你看到湖中剛剛閃着紅光沒有?”
紫宸放眼望去,湖面在彩霞的映襯下波光粼粼,卻沒有奇特的異光。
“天陽下山時照在湖上,你許是看錯了。”
誅兒低頭想想,那一瞬紅光從她眼角劃過,的確有可能是湖面反射夕陽的光。可是她在看到那束紅光時,腦海中浮出一副畫面,是一柄紅豔豔的扇子插在湖底的淤泥中。這種畫面,不會隨意出現,所以她覺得定有蹊蹺。
“你等我一下,我放出一縷神魂,去湖底看看就回來。”
兩人復回到浩渺湖邊,誅兒很快搜尋回來,她高興的說:“果然有一把扇子插在湖底的淤泥裏,可惜我的神魂沒辦法把它拿上來,你等我下湖去取。”
誅兒原先是不會遊泳的,可是九幽小主卻會,遊泳這東西學會之後,便忘不了,誅兒大着膽子,要下湖一試。
紫宸見她在湖底真的發現了東西,也不敢馬虎,須知這天上的物件。說不定樣樣都有不凡的來歷,或是奇特的功能。他不放心誅兒,兩人索性一起下了湖。
誅兒用法力在自己身周弄了一層隔水的防護結界,紫宸看她行事跟以前不同,果然是學到了不少本事,而且也應用自如了。
兩人潛水下去,因天色有些暗了,湖底的光亮更弱,但誅兒卻有明確的方向,一路直接遊去,果不然,一把扇子插在那裏,散發着微弱的紅光。
誅兒把扇子從淤泥裏拔起來,說來也奇,雖說是在淤泥裏找到的,可是扇子上卻一點污垢都沒有沾。誅兒高興的捧在手裏,衝紫宸揮了一揮。
紫宸見物件已撿到,往上面指了指,讓她快遊回去。
兩人剛遊了幾步,湖底突然如地震一般,伴着滾滾的雷吼,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紫宸和誅兒驚訝的回頭,但在下一刻。紫宸果斷的拉起誅兒從湖底一衝飛天,離那湖面遠遠的。
他們飛到天上,見浩渺湖上金光綻放,如同覆蓋了一層金鐘罩。而天上,瞬間就積滿了烏雲,雷聲滾滾,是風雨大作的前兆。
“不好,這扇子恐怕是某個封印的機關,湖底不知藏了什麼,要出來了!”
誅兒緊張的看着湖面,同時跟紫宸一樣。拿出自己的佩劍,隨時準備着。
“吼嗷……”
一聲怒吼裂開水面,有一隻大牛從湖底升起,渾身上下都散着金光。奇特的是,這牛頭上無角,而下面只有三隻腿!
紫宸看清楚了之後,拉着誅兒又退遠了一些,說:“‘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這是上古東海的一種怪物,不知怎麼會出現在天上,你要當心,不要被他吼到,他的吼聲裂人神魂,催人暈厥,十分厲害的。”
誅兒急忙點頭。
夔牛從湖底升起之後,甩了甩頭,一雙銅鈴大眼瞪向誅兒和紫宸,最後目光落在了誅兒插在腰間的扇子上。
這時天上已經下起大雨,誅兒與夔牛隔雨相望,那牛頻頻喘着粗氣,看誅兒好像看着入侵者一般。
突然,它仰頭一聲大力嘶吼,然後奮力向誅兒衝了過來!
那嘶吼催心裂肺,好在誅兒有無上真陽大法守住神魂,纔不至於丟了神魂。
她手中握劍,急忙翻身而起,避開了夔牛這一次衝擊。
紫宸急忙結印,用鎖靈陣束住湖面,不讓夔牛跑遠,同時軀身上前,幫誅兒阻擊不斷攻擊她的夔牛。
因是天上發現的怪物,紫宸和誅兒並不敢痛下殺手。萬一是什麼珍惜靈獸,可就遭了。
九幽小主以前能夠降服三千魔獸,自有她的本事。誅兒記起她降妖的本事,通常都是以自己的神魂進入魔獸的神識中,兩者一教高下,魔獸神魂但凡不如她的,到最後都要乖乖俯首。
誅兒準備依樣畫瓢,用同樣的方式來降服夔牛,她對紫宸說:“守着我的肉身,別被牛拱了,我要離魂去制服它!”
紫宸立即拉住她說:“不行,太危險,萬一拼輸了,你的神魂就會受到巨大損傷!你守住我的肉身,我去!”
不待誅兒再爭論,紫宸就離魂而去。
夔牛這時衝了過來,誅兒急忙抱起紫宸的身體,同時出劍阻擊。
誅兒劍法靈活,夔牛隻有蠻力,被誅兒在身上刺了一劍,他喫痛大叫,趁着這個空隙,紫宸“嗖”的進入夔牛的神識。
只見夔牛不停的甩着腦袋,似是萬分痛苦,最後還喫痛的從空中掉回了湖裏。
誅兒抱着紫宸的身體飛回湖邊,緊張的等待着。
等了片刻,湖面的湧動平靜了下來,紫宸回魂之後,說:“這天上的夔牛果然比下面東海的夔牛要難纏,我好不容易暫時降服了他,用結印把它封在了湖底。不過這夔牛到底是什麼來歷,我還得去找青帝問一問。”
誅兒掏出剛剛撿到的紅扇子,說:“你把這個帶着吧,既然是這東西開了封印,必然是有關聯的。”
紫宸點頭接下扇子。
此刻天上烏雲盡散,彷彿剛剛的風雨大作只是一場夢。
誅兒看看手錶,晚課已經遲了,便匆匆往桃聖谷趕去。
紫宸陪着她回到桃聖谷時,司緣尊者冷着臉坐在書房裏,說:“才叮囑過你,出去玩可以,但是切莫誤了修行,你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
誅兒低着頭認錯,紫宸急忙說:“尊者息怒,今天這事,原本是我的錯。因我剛剛得了流波山的府邸,拉着誅兒幫我打掃,卻不想觸動了流波山湖底的封印,湖底竟升起一隻夔牛!我們兩人與那牛纏鬥了好一會兒,這才降服了它。”
司緣尊者聽完,心中一動,問道:“流波山的夔牛?”
紫宸點頭,見司緣尊者似是想起些往事,便追問道:“不知尊者可知這夔牛的來歷?爲何會被封印在我的府邸?”
“流波山說來,跟你問虛宮有些淵源。最早,流波山是你問虛宮星辰長老的府邸,後因星辰長老逝去,才空了下來。早先我曾聽說,星辰長老的坐騎便是一頭夔牛,他每次騎着夔牛出入四方時,都會引得風雨大作,你們今日降服的夔牛,十有八九就是那一隻。只是星辰長老逝去時,我們都當這牛也隨着一起去了,便沒人尋找,沒料到它自己沉睡在湖底,到今日才醒來。”
紫宸聽完十分訝異,問虛宮星辰長老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問虛宮的先賢,納賢廣場上還有紀念他的懸劍石雕。
“原來是這樣。”紫宸又拿出扇子來,問:“不知尊者可識得這柄扇子?這也是在湖底發現的。”
司緣尊者接過去看了一下,搖頭說:“這個我並不曾見過,你不如去問問你太祖,星辰長老的事情,他最瞭解了。”
紫宸點頭,他既然知道這事跟問虛宮有關,自然不準備去問青帝,只打算一會兒回一趟落虹山,向太祖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司緣尊者以爲他們沒事了,就對誅兒說:“今天既然事出有因,我就不責問你晚歸的罪責了,還不快去祕境中修煉?”
誅兒腳下沒有動,而是斟酌着說:“師父,我還有一事相詢。聽說天界馬上要召開投壺大會了,咱們桃聖谷也有一個名額,師兄年歲已超無法參加,不知師父可讓我去參加?我成日裏在谷中修煉,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水平,師父就讓我去跟其他人切磋比試一番,我也好知道我的差距。”
司緣尊者有些驚訝,不過他想了一下,說:“你可要想清楚,參加投壺大會的都是仙界的少俊英才,你去參加大會,若被打疼了,不許回來哭!”
聽他這個口風,誅兒便知道他同意了,忙說:“謝謝師父!”
司緣尊者看了看紫宸和誅兒,見他們都在笑,想來是他們約好一起參加的。
“好了,還有什麼事嗎?”
誅兒給紫宸遞了一個眼色,紫宸虐有些羞赧的低頭抱拳,說:“尊者,小仙這裏還有一事。誅兒自跟小仙上天以來,幸得尊者青睞,不僅收她爲徒,還精心照料,我們十分感激。現我已有了自己的府邸,想接誅兒回家住,願尊者應允。”
司緣尊者眉頭越皺越緊,雖說仙界有弟子在自己家居住的先例,但是在桃聖谷還未有這樣的事,他認爲徒弟住在師門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如今被紫宸這樣一說,他自然十分不高興。
不過,紫宸方纔所說話中有話,從開始強調誅兒是跟隨他上天的,那麼他是誅兒的主人,自然有義務照顧她,再說到“接誅兒回家”,若司緣尊者不應,彷彿是不同情理一般。
司緣尊者悶不做聲,紫宸和誅兒也不敢說話,只互相遞着眼色。
最後,司緣尊者因想到之前自己癡狂之症發作時惹出的難堪,又覺得誅兒住回去也許是件好事,終是嘆氣說:“若誅兒願意,住回去便住回去吧。只是有一點,若你早晚課再遲到,遲一次罰一次,遲兩次,罰雙倍,知道沒有?”
誅兒哪有不應的理,急忙叩謝師恩。
待事情都回完了,誅兒便高興的去司緣祕境中修煉,而紫宸則帶着紅扇子去問虛宮找太祖打聽事情。
誅兒晚間下課之後,回到桃之淵收拾東西,準備搬去流波山。
白芷聽說她要走,便過來送她。
“聽說你要搬出去,本想找你再說說話,沒想到你已經急着收拾東西了,我還以爲你明天纔會走。”
誅兒要收拾的東西不多,多數是一些跟測算姻緣有關的書籍,她一面收拾一面說:“那邊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我過去直接住,所以不用等到明天。師兄何必來送我,我以後還不是天天來,一天有一半的時間在這裏,見面的時間比以前只多不少,有什麼好道別的呀。”
白芷笑着幫她搬書,說:“不住在一塊,感覺還是不一樣。你這一去跟紫宸住一塊,咳咳……想必是更親近了。”
誅兒見他打趣自己,笑着追打他。
因時間已晚,不好再耽誤,誅兒便饒了他,不跟他計較。
白芷不放心誅兒走夜路,便送她一程,還說要認清門戶,日後好做突擊檢查。
兩人一路上打鬧着過去,在半路上碰上來接誅兒的紫宸,白芷這才笑着把誅兒交給他,自己回來了。
紫宸在路上說:“我們搬了新家,雖說不是什麼大事,但是抽個時間,把幾位朋友請過來聚一聚、玩一玩也是好的。”
誅兒舉雙手贊成,只待紫宸做些準備,就發帖請人過來。
回到飄渺閣時,誅兒聽到湖底時不時傳來悶鼓一般的聲音,便問:“你見過太祖了嗎?他有沒有說這夔牛要怎麼辦?”
紫宸看着湖面說:“太祖說我既然繼承了星辰長老的府邸,那麼我跟他定有機緣,這牛現在已是無主之物,放生的話恐怕會禍害生靈,便讓我慢慢降服。”
說着,他掏出那把紅扇子,說:“太祖說這個是染香扇,是星辰長老爲他妹妹煉製的一把靈器,星辰長老當年逝去的時候,他妹妹也隨着一同去了,這扇子也是無主之物,我一個男人留着無用,再說本來是你發現的,你就拿着吧。”
誅兒接過扇子緩緩展開,一陣馨香撲鼻而來。
這扇骨是用上好的仙香木煉製的,通體潔白圓潤。扇面用的是深海鮫人綃所作,這綃是半透明的紅色,不僅樣子好看,而且質地非常好,雖然是綃,卻是利刃也割不破的,更難得的是它天然帶香,製成扇子之後,這扇子便被命爲染香扇了。
誅兒把玩着扇子,心中高興。
以前九幽小主有嫣然扇,她現在有染香扇,正好可以試一試她那扇子功!
如此想着,誅兒便躍到湖邊,她剛向扇子中灌入靈氣,染香扇便瞬間變大,從巴掌大的小扇子變成了胳膊長的大扇子。
她一面憶着招數,一面嘗試着施展起來。“水榭花盈”、“風盈香袖”、“回花飄雪”這一套套扇法舞下來,說是在練功,卻更像是在跳舞,讓一旁觀看的紫宸看的癡了……
原來在他不經意的時候,什麼都不會的小兔子已學藝有成,變成了他所不知道的大姑娘了……
他心底有悵然,有欣慰,也有點小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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