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點,她找到了那座位於東郊的公墓。沿着一條鄉村小道,池翠緩緩地踏進了墓園,眼前出現了一排排墓碑。周圍是一片蒼松翠柏,再往外是飄着白色蘆花的葦叢。冬日的陽光還沒有照射到這裏,她聽到幾隻鳥在樹梢上鳴叫的聲音,一陣輕幽的風掠起了她的頭髮。
她離那塊墓碑越來越近了。
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快了起來,她的心裏還存在着一絲幼稚的幻想:她希望那塊墓碑上的名字不是肖泉,或者墓碑上的照片不是他。但片刻之後,池翠的幻想立刻破滅了,她看到那塊墓碑,碑上寫着"愛子肖泉之墓",下面刻着立碑的時間"1995年1月"。
在墓碑的上方,鑲嵌着一塊瓷質的照片,肖泉那雙誘人的眼睛正在墓碑上盯着她。池翠深呼吸了一口,彷彿能感覺到肖泉目光的溫度。她伸出了手,輕輕撫摸墓碑上肖泉的照片,她的手指從墓碑光滑的表面劃過,就好像在撫摸他的臉龐。
"肖泉,早上好。"
她輕聲地對着墓碑說。然後,低下了頭,墓碑下面埋着的就是肖泉的骨灰。她想,他能聽見她的話。
"你爲什麼要這樣捉弄我?你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爲什麼不安靜地躺在墳墓裏,爲什麼要從墳墓裏跑出來找我?"
一陣風嗚咽着捲過墓地,這是肖泉的回答。
池翠搖搖頭,她閉上眼睛,側耳傾聽風的聲音,肖泉的聲音就在風裏,可是她請不清,她大聲地對風說:"我聽不清,肖泉,你在對我說什麼?"
她永遠都不會聽清,一個死人的語言。
池翠忽然打開了她的包,取出那塊繡着笛子的手帕。她把手帕放到肖泉的墓碑前說:"你爲什麼要把這塊手帕送給我?是因爲它沾過我的鼻血,還是因爲手帕上繡的笛子?"
說到笛子,她忽然想起來肖泉說過的那個重陽之約的故事。他在暗示,幽靈的暗示?
所有的墓碑都在看着她。
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耀在肖泉墓碑的照片上,池翠忽然有些害怕。她感到墳墓裏的那些人都要跑出來了,她大口地喘息着,迅速地離開了墓地。
蘆葦在風中搖曳。
她該去哪裏?
從墓地裏出來以後,池翠就拎着一隻箱子,在這個城市裏四處遊蕩。早上,她已經退掉了租的房子,因爲在那間房間裏,她總是能聞到肖泉的味道,感覺到那晚發生的事。她不能再在那裏住下去,否則會發瘋的。池翠也不再去書店打工,她不能忍受每天晚上9點半的時候,那種強烈的渴望和幻想:他還會來嗎?這個念頭以及不斷產生的幻覺一直折磨着她。每當她聽到書店裏的腳步聲時,她的眼前就會浮現出肖泉的幻影。但那隻是影子,只是空氣,只是虛幻。
池翠無路可去,只能任由時光帶着向前走。她茫然地走進那條熟悉的小巷,那棟久違了的房子。終於,她敲響了父親的房門。
門開了,父親冷峻的目光注視着她。
"進來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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