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玉帶着賈家人往外城而去。他和賈寶玉、賈蘭、賈環一個馬車。
賈寶玉這個時候顯然沒有了往日脂粉公子的吸引力的,華服入染上污垢,整個人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採。相較而言,賈蘭和賈環雖然年幼,但是較之寶玉,似乎更加鎮定些。
“環兄弟和蘭兒此後有什麼打算沒有?”
賈環和賈蘭互相看了一眼後,賈環又看了一眼寶玉不解問道:“林表哥爲何不問寶玉?”
皓玉看了眼寶玉,笑道:“他雖是兄長,比不得你鎮定也就罷了,便是和蘭兒相比,也失了氣度。”
賈環自小聽的都是自己不如寶玉的斥責話語,賈家裏怕是沒有幾人真心當他是主子的。如此第一次聽到人誇獎他還是在寶玉面前誇獎他,心裏頓時百感交集,當然,更多的是懷疑。
“我也不多說。如今你們家裏就你們三個男人,其餘女子大多要靠你們照拂的,我如今給你們三人一人兩百兩銀子,你們怎麼用我不管,是理家也好,是自己置辦房產或是做買賣也好。就全看你們自己了。家業振興,歸根結底還是要靠你們的。”皓玉自然看清了賈環眼裏的懷疑,但還是如當初設想般,給了他們銀票。
賈環和賈蘭還是有些羞恥心的,如此白拿林家的錢,他們臉上還是因羞赧而紅了。倒是賈寶玉依舊無神採的,但是嘴裏倒是喃喃自語:“麝月呢?秋紋呢……老祖宗……”
皓玉瞟了寶玉一眼,對賈環和賈蘭道:“你們就當是借我家的好了。如今可不是你們講身份和臉面的時候了。”
賈環和賈蘭便接了銀票,就是寶玉也也接了銀票。
後面幾輛馬車裏的女眷們,則是隨着馬車的晃盪,終於認識到自己又得見天日,心裏開始盤算皓玉會如何安置賈家,林家的別院?林家的莊子?還是在城裏買一處宅院給賈家呢?
尤二姐哄着哭泣不停的兒子哭泣: “乖乖、寶貝兒,別哭了,就到家了哦……”
邢氏放心之餘,那些忐忑之心又生了起來,聽了孩子的哭聲更是煩躁。“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還不讓他閉嘴?”
尤二姐聽了這話眼眶含淚,顧不得馬車裏一邊坐着的平兒和巧姐,解開衣襟要給孩子餵奶。
尤二姐自生了兒子後待遇好了許多,加之平兒並不是刻薄之人,身子倒是養的不錯。孩子有奶孃,要不是關進老子,尤二姐也沒機會親自給兒子餵奶,雖然第一次給兒子餵奶手忙腳亂的,如今倒是熟練很多。小孩子一口含住媽媽的咪咪就不再哭泣了,一旁的平兒和巧姐都鬆了口氣。
等馬車在外城停下,衆人下了馬車後,便看到街上來往的小商販,坐在樹下八卦的大娘,街角門前跑過的小孩……衆人在街上各色好奇的眼光中繞過兩條街道,走進了一條小巷子裏的三進小院後,大多數女人面色已經不知道變了幾回了。
邢氏一看這樣的小院子,還有外街那些人,心裏不痛快道:“大外甥,我們家住這地方不太方便吧?這一大家子的,等爺們放了回來,如何住得下呢?且也沒有獨立的院子,這樣一來,不是男人女眷出了門就打照面了麼?還成什麼規矩了?”
皓玉看其他女子的神情,大多是和邢氏一樣的想法。便說:“大舅母這話說得實在是讓我爲難啊。大舅母怕是不知道這兩天京裏發生的其他大事吧。海疆御史參了已過世的王子騰一本,說是王子騰在任時留下鉅額虧空,雖本員已故,應着落其弟王子勝、侄王仁賠補。如今聖上已經下旨王家填補虧空了。賈家本就剛剛查抄家產,在此節骨眼上還要住豪宅不是招御史們的眼麼?”
邢氏等人聽了臉色一白,想起前幾日的牢獄之災,只得作罷。
小院實在是小,不過一個水井兩棵樹,左邊有兩個空雞籠,右邊倒是砌了一個小竈臺。第一進有左右各五間房舍,不過衆人沒有人發話住這裏,便一起往裏走。穿了一小小的夾道,便是第二進的天井,比第一進的小院稍微大了一點點,房屋也如第一進般左右兩邊各五間房舍。繞過院角,便是第三進了,比前面兩進多了兩間房舍。賈母便住了東邊靠近中間的正房,旁邊的兩間房,則給了寶玉夫妻住。其他人雖然不甘,但是誰叫賈母一見了寶玉就拉着寶玉的手不放呢?賈母房間的另一邊則是賈政居住,趙姨娘和賈環便也安置在那裏了。如此一來,二房便住在了第三進,西首的房間則給了李紈母子居住。
“空下來的房間也可作爲環兒和蘭兒的書房。”皓玉無視賈家女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臉色笑道。
邢氏尤氏等自是帶着人去了二進挑屋子住了不提。
皓玉看着賈母被安置在木架子牀上後便對寶玉寶釵道:“你們也不必過於擔心老太太,我已經遣了家人去請大夫,老太太養幾天或許就好了。”
寶玉只顧哭着拉着老太太的手,還是寶釵向皓玉道了謝。
皓玉從賈母房中出來,見到李紈,不便攔住李紈的謝禮,只得側過身子受了,道:“大嫂子不必客氣,我帶着兩個粗使婆子過來,她們如今在廚房裏燒水做飯,不過也就今天在這裏幫忙。以後就得大嫂子你們自個動手了,廚房的米麪倒也夠大半月的喫用的。那個時候,二老爺、璉二哥等也應該回來了,家裏事也就不像今日這樣亂了。”
李紈知道這一大家子是奢侈慣了的,如今皓玉這番安排定要落下埋怨,但是如今除了林家,其他的親朋故舊竟無一人伸手相助,真是讓她感嘆賈家的男人的失敗了。想到賈蘭剛給她看的兩百兩銀票,她對林家和皓玉倒是由衷感激的。又謝了皓玉一回才罷。
“大嫂子實在是不必這樣客氣,蘭兒還小,卻是個好的。無論是讀書還是經濟,大嫂子好好教導督促於他,他日未嘗不是大嫂子的依靠。”皓玉又塞給了李紈一百兩,恰好虎娃帶着一老大夫進來了。
皓玉便隨着老大夫又回了賈母房間。
“老太太是風邪入體,怕是不好了。只能養着,過一天是一天了。”老大夫把完脈,便對衆人說着。
皓玉點點頭:“大夫儘量開藥吧。”
此時邢氏和尤氏及賈蓉媳婦都沒過來,倒是惜春、平兒和尤二姐過來。
不過賈家女人心心裏是感激是不滿,皓玉總算將這一大家子人安置好了,至於寶玉最後吵着要去將他屋裏原先的幾個丫鬟們找回來的話,是無人理會的。
離去前,當着所有人面,留下三百兩銀子的安家費,皓玉就帶着人告辭了。
而黛玉,到了顧松家裏,除了見到了怡慧,還認識了幾位翰林夫人,宋翰林家的大公子李氏,梅翰林家的向氏,兩人見了皓玉倒是很親熱。好好的說了一會話後,便說到瞭如今京裏最大的事件賈家被抄之事了。
“想當初賈妃省親時,賈府是何等的榮耀啊?如今卻落得今日的下場,真真是想不到的。”李氏嘆息道。
向氏抿嘴一笑道:“所以說啊,這富貴長久,還是多多積善纔是。才說葉夫人和賈家有親,怕心裏也不好過,我們就別說這個了。”向氏是個多心的,擔心黛玉心裏有疙瘩,便說道。
黛玉聽了不在意的笑道:“我雖然和賈家有親,但是此時也不能說違心的話。賈家之事,人人能都知道爲何犯事的。不過說是有親來,我記得梅嫂子家的二爺定的是薛家姑娘,不久久要過門了,這以後,梅二爺和賈家的寶二爺就是連襟了,也算是有親了呢。”
向氏沒有見過薛寶琴,卻也聽說是個不可多得的人兒,便是她那堂姐寶釵也聽聞了幾分,可惜嫁給了賈家那塊頑石。“這婚事使我們家老爺許下的,幸好薛家姑娘是個好的,不然又是一樁事兒呢!”
宋氏讓兩個小丫頭重新添了茶後,才笑道:“今日請你們來可不是爲了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而是說我們做善事的事。如今京城附近兩省大旱,許多的百姓喫不上飯,雖然說朝廷裏有賑災的舉措,但是我們這些深宅夫人也可以儘儘心力,”
怡慧笑道:“嫂子和顧大哥果然是夫唱婦隨啊!居然有這等心思,我們真是不及的。”
黛玉知道賈府被抄沒的原因之一便是填補國庫的,現在天災連連,賈家的家產天地正好做了賑災之用了,皇帝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嫂子可有什麼想法沒有?”
“我想在城外水月庵門前設棚子施粥,現在城外許多流民喫不上飯呢!”
李氏和向氏小聲討論了起來,怡慧也在詢問宋氏細節,黛玉則暗自反省,她原先聽葉承澤提過北方一些地方許久沒有下雨,卻不想如今還真成了災。就是她自己的陪嫁莊子,她也沒太多的過問,全是給了管家打理。看來今晚回去後得找葉簫問問的。
“嫂子,除了施粥,我想再設藥棚,請大夫坐診,免費爲災民看診施藥如?”
宋氏聽了笑道:“林妹妹這主意好,只是我們這幾人力量還是薄弱了點,怕是施粥施藥也不能長久……”
黛玉笑道:“我們幾人自然是不夠的,只要找到德高望重的之人出來主事,大家都能出一份力,想來也能幫到更多的人的。”其實黛玉更想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但是這已經不是她們幾個女子要考慮的事情了。
幾人便興致勃勃的分了工,紛紛離了顧家,往自家或是熟悉的長輩家裏去了,黛玉和怡慧自是往濟王府而去。
濟太王妃和王妃自然是相應的,但是考慮到皇家忌諱,便讓黛玉等人緩上一日,她進宮去和太後皇後等人說說先。
黛玉等自是應了,各自回府家去不提。傍晚等葉承澤到家了,黛玉便把白天幾個女人商量的事情說給他聽了。又說了她想過兩天讓葉蕭將她陪嫁莊子走一趟。
葉承澤自是同意的,這些天他一直忙着的也是這事。除了那天和黛玉一起回了一趟林家,和黛玉的相處較前段時日少的多。現在見黛玉也沒有因此而精神鬱郁,相反還能找到些有意思的事情做,放心的同時,心裏也還有一點點的失落。
黛玉這邊一天順遂,晚上也安然入睡,只是許多人比不得黛玉,大半個晚上輾轉反側,比方說剛在新居裏住下的賈家衆人,比方說王府的衆人。
因爲王家要還虧空,兩天時間,府裏古董字畫俱都變賣了還有老大的缺口,王子勝便和子侄商量賣掉幾個田莊以及金陵的祖產。剩餘的差額,則三房均攤。如此一來,鳳姐這個休回家的女兒,便是她的親孃都嫌棄了。幾天時間裏,鳳姐看清了,王家她是住不下去了。想起手裏還不到五百兩銀子的私房,鳳姐知道要是不離開,這點錢也會留不住的……
第二天裏,鳳姐帶着一個小丫頭往外城賈家的住處打聽過去,本以爲要費一番口舌才能帶走巧姐。哪裏知道邢夫人早巴不得少一張嘴喫飯呢,而平兒自跟了賈璉,心裏還是盼着要自己生個孩子的。因此平兒假假的勸了幾句便作罷了。鳳姐就帶走了巧姐,然後出了京城往鄉下而去。
同時,黛玉家裏迎來了宮裏內侍,傳了太後的懿旨,傳黛玉進宮敘話。這日是黛玉成親以來第一次穿上三品淑人誥命夫人的正服。進了宮後,不出所料,怡慧和濟太王妃、王妃及七王妃、世子妃等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