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第二個孩子下地後已經脫力,被穩婆收拾了一番後,就是被擡回了自己房間裏去也不知道了,因爲她已經昏睡過去了。便是外面女兒的哭聲震天響她也沒有聽見……
再次醒來時,房間裏已經是一片昏暗。黛玉才動了動,帳簾便被掀開了。葉承澤看着黛玉行了露出了笑容道:“醒了?大夫給你把過脈,說是差不多這個時候醒。母親讓廚房燉好的雞湯還在煨着呢,喫點再睡。”
黛玉在葉承澤的幫助下靠坐着,看了看外間桌上的蠟燭道:“什麼時辰了?孩子呢?坐月子時不是男人不能進房嗎?你怎麼進來了?”
葉承澤笑道:“孩子都好,奶孃和安嬤嬤看着呢。你睡了四個多時辰了,快到亥時了。我就是今天晚上守着你而已,明天我就在書房歇息。靠好了,我去端雞湯來。”
“把孩子抱來我看看……”黛玉哀求的看着葉承澤說,自孩子下地她連孩子面都沒得看清呢。
“傻丫頭,孩子現在都睡着了呢。明天看也是一樣。”葉承澤拍拍黛玉輕聲道。
黛玉聽了只得按捺住想見孩子的心情了。
葉承澤去了外間,便看着小火爐旁的雪鶴和雪鴛兩人正如小雞啄米般頭一點一點的。
怪不得自己和黛玉說了一會話,都不見倆丫頭端喫的進去,原來是在打瞌睡。葉承澤想起這一天的忙亂,也就沒打算責備倆人。喚醒了倆人。“將雞湯盛好,你們倆下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守着奶奶。”
雪鶴和雪鴛見葉承澤這樣說,只得嚥下肚子裏不贊成的話。
葉承澤端着不見一絲油星的雞湯慢慢的餵給黛玉喫了。服侍她漱口洗臉後,說起話來。
“繁生,我好像記得第二個孩子沒有老大的哭聲響亮,是不是有什麼不足?”黛玉記得第二個孩子的哭聲比小貓咪的嗚咽聲大不了多少。
葉承澤給黛玉掖好被角道:“小子是沒有姑娘壯實,弱了些。但是大夫看過了,除了小點,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小時給他多補補身子,自然就結實了。”
黛玉這才放心下來,她可不想自己兒子生下來就病歪歪的的。“倆個孩子的名兒你想好了嗎?”正守着小爐子上的人蔘雞湯。
葉承澤點點頭道:“大名過些時候請嶽父取吧,小名我倒是想好了,龍鳳雙胞胎,我們女兒小名就叫雙兒吧,現在快初春時節,萬物生榮,兒子嘛,就叫榮哥兒好了。”
黛玉覺得這倆小名都很上口,便同意的點點頭。她見葉承澤雙眼有些浮腫,便趕他去休息不提。
雖然第二天一大早孫氏得知兒子在兒媳婦牀前守了半宿,心裏不舒服,但是看在一雙孫女孫子的份上,倒是沒有說黛玉什麼,只是嚴令丫鬟婆子和葉簫幾人,決不能再放葉承澤進產房了。
十八年前,高進被迫離開高家時,只有當時和高有仁新婚四個月的嫂子顧氏偷偷的叫小丫鬟塞給了高進一隻金釵和五十兩的銀票。正是這筆錢讓高進不至於餓死在北上的途中。如今顧氏已經故去了十年了,僅僅留下一個女兒婉蓉。所以高家裏只有這個婉蓉是高進掛心的。
皓玉一早就去了高進的住處,和他說了高婉茹的瘋言瘋語。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若是高有仁捨不得動手管教這個女兒,我便替他動手了。現在告訴你一聲,可別說我不給你面子。”
高進無所謂地笑道:“我的侄女只有婉蓉一人而已。你怎麼做我不會插手的。不過我倒是真是納悶,我這個大哥是腦袋被驢子踢了?這個女兒突然變得這般不正常,他不懷疑還到處宣揚?那首《沁園春.雪》可是滅族的大罪!”
皓玉笑道:“許是高大人覺得這姑娘命中註定是皇家人呢!”他可是查的很清楚,這高有仁請了幾個江湖術士給高婉茹看面相,都說此女將貴不可言雲雲。如此一來高有仁打的什麼算盤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可惜,他惹惱了皇帝還以爲自己瞞得很好!其實這個女子若不是說出些牽扯到黛玉和他的話來,看在老鄉的份上給她一點忠告也無不可。只是如今,這姑娘腦子明顯少根筋,居然扯到姐姐和賈寶玉混着說,絕對不能就這樣算了!
而城西一宅院裏,衆人此時的心境和葉林兩家的人截然相反,他們此時正滿腹的憂心和煩惱。
“老爺,婉茹還小,你好好教她就是,何必罰這麼重?禁足一個月還天天抄寫女誡,你明知道她自病好以後,性子跳脫了許多。說起來,都怪婉蓉這丫頭,明明是姐姐,居然不知道勸誡妹妹……”高有仁的繼室王氏心疼女兒,看着一邊低眉順眼的婉蓉,心裏有氣,求情順帶着不忘踩婉蓉一腳。
高有仁惱恨的瞪了王氏一眼道:“你還當這裏時江西啊?這裏是京城!滿大街都是權貴宗室,你知道你女兒昨日個得罪了誰?林家和葉家,林如海雖然已經致仕,但是他是一等宜正伯,還是太子少傅皇帝近臣,據說皇帝依舊常常讓幾個皇子去請教林如海呢。再說葉家,雖然沒落了,但是葉承澤身爲京都指揮僉事,雖然爲從三品,但是人家是皇帝心腹!我還聽說那葉林氏是康壽郡主的義女,和濟王府關係親密,也受皇太後和皇後的寵愛。如今婉如說了那些混賬話,得罪了這樣兩家人,你說說我還不罰她?難道要等到她犯了滔天巨禍時再罰?”
王氏聽了高有仁這樣說,心裏雖然忐忑,但是想到那倆個相士所言自家女兒可是貴不可言的命格,隨即道:“大不了明日我親自去葉家代婉茹道歉便是。咱們女兒可是鳳凰命格呢!”
一旁的婉蓉聽了王氏這話,心裏不由得失笑,不過是兩個江湖騙子所說的話罷了,父親和王氏據讓當成真的一樣,就衝着昨天婉茹說了那些敗壞人家林夫人名聲的混賬話,林家和葉家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自家?想着這些時日來王氏愈加的刻薄,而婉茹再不加收斂,自家可就惹來滔天大禍了。想起前日受到的一封書信,再看了看父親又被王氏說動的樣子,婉蓉心裏定了主意,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二月初四這日,是雙兒和榮哥兒洗三的日子。葉老將軍和孫氏本想辦的熱熱鬧鬧的,奈何黛玉見過了兩個孩子後,見小兒子身子骨比他姐姐小許多,便說着這洗三簡單一些,免得來客多了孩子見了風不好了。週歲時再大辦也不遲的。
孫氏本就看重孫子多些,聽了黛玉的話後,就和老將軍及葉承澤商量了下,他們倆人自是痛孩子的,便都同意了。所以洗三這日,不過是林海和皓玉上了門,就是怡慧和濟王府裏,得了黛玉送去的信後,便只遣人送了洗三禮而已。
兩個奶孃抱着着雙兒和榮哥兒到了大廳裏。兩個孩子倒也乖巧,睜着大眼睛也不哭鬧。
老將軍摸摸鬍子對着林海道:“親家老爺,你是有學問的人,便請你給這兩個孩子取個好名字吧!”
林海抱過結實些的雙兒道:“承澤字繁生,兩個孩子生在冬末初春,古語有云‘時在中春,陽和方起’,榮哥兒便叫繼陽吧。再有唐詩說道‘道由白雲盡,春與青溪長’,雙兒便叫青溪如何?”
衆人聽了林海的話,都覺得這名字取得好。便是抱着兒子的葉承澤也對着襁褓裏頭的榮哥兒輕聲道:“聽到沒?你外公可是給你取好名字羅,以後你便叫葉繼陽了。”
便是後來接過雙兒的皓玉也笑着對着孩子笑道:“乖外甥女,青溪這名字好聽吧!”可惜三天大的孩子不領初爲舅父的情,哇哇大哭起來。鬧得一邊安靜的榮哥兒也哭鬧起來。
奶孃們忙接過孩子哄起來,抱下去餵奶把尿不提。
裏間的黛玉不一會兒知道了倆個孩子的大名,“繼陽,青溪,父親取的名字自是好的。”
安嬤嬤看着穿好衣服靠坐在牀頭的黛玉嘆口氣道:“奶奶,你這般折騰,傷了身子怎麼得了?這做月子沒幾天,自是該在牀上好好躺着的!”
黛玉在牀上都躺了三天多時間了,感覺身子骨都躺軟了。雖然下身還是有些不適,但依舊堅持穿衣坐起來不提。她最不能忍受的還是這一個月不能洗澡洗頭刷牙。想像一個月後自己的邋遢樣子,黛玉知道再美麗的人那個時候也是又髒又臭的,不說燻到別人,她自己怕是先就給燻暈倒了。
“安嬤嬤,我不管,明日或者後日,我要擦過澡,再過五日,我一定要洗頭髮~”
安嬤嬤本想勸兩句,但想着黛玉不是要求現在就洗,便笑着道:“到時候再說啊!”到時候我勸不住你,讓姑爺來勸就是。
兩人才說了會話,奶孃便抱着倆個喫飽喝足的孩子進來了,放在黛玉的身邊。
黛玉笑看着睡着的榮哥兒,再看看睜着大眼睛的雙兒,點點雙耳的鼻子笑道:“小壞蛋。你這麼壯,可是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就欺負弟弟了?以後可得愛護弟弟喲!”
一邊的安嬤嬤笑說:“雙姐兒還這麼小,哪裏聽得懂奶奶你的話。不過啊這長姐定是如奶奶當年一般照顧弟弟的。這女兒總是像孃親多些。”
黛玉聽了這話便笑了,她沒有想到安嬤嬤說的話落空了不說,還完全相反了。雙兒性子爽朗率真,愛動。而榮哥兒,好靜不說,還極度愛甜食。搞得黛玉常常感嘆女兒的性子弄反了。
坐月子的日子過得很快,黛玉本想自己母乳餵養孩子,自己奶水不足時再讓奶孃補上。可惜,便是喫了各種催奶的食物,黛玉的奶水也少得可憐,不要說兩個孩子,就是一個孩子也不夠喫。不過倆個孩子似乎都很喜歡黛玉的奶水,尤其是榮哥兒,自喫了黛玉的奶水後,便不再喫奶孃的奶水了。任憑餓得大聲哭泣也不要塞到嘴邊的乳頭。而雙兒就好養得多,只要是乳汁,一定也不挑食,胃口好得很。因此一個月下來,雙兒白白胖胖的,而榮哥兒瘦瘦弱弱的。
黛玉見此狀況,只得請大夫開些房子,讓廚房裏盡做些催奶的藥膳,情況纔好些。而因着誒兒子餵奶的原因,黛玉得以在月子裏爭取到一次洗澡洗頭及兩次擦澡的福利。總不能讓挑食的兒子被燻着啥也沒得喫吧。
雙胞胎的滿月宴雖然比洗三時隆重點,但也不過是幾家親戚朋友來賀而已。林海和皓玉自是不必說了,肯定到。而怡慧則帶着快三歲的小女兒來了,宋氏則帶着快八個月大兒子來賀的。大嬰兒對小寶寶倒是很感興趣,一直爬向胖胖的雙兒,人們看着都說可愛。迎春卻只是讓人送來了賀禮卻沒有來賀。黛玉想起她生了女兒後的神情,嘆口氣便放下了。倒是鄉下的鳳姐,居然也請人送來了賀禮,雖然大多是不值錢的鄉下喫食,但是心意卻是誠的。因此聽捎禮的莊戶上的人家說鳳姐有孕了後,黛玉回禮也格外重了點,裏面有許多孕婦養胎的喫食和藥物和補品,便是皓玉親手寫的孕婦飲食要點和不能混喫的食物冊子都給放在回禮裏面,想着鳳姐識字不多,第二日她還遣了雪雉和雪鷺隨着莊戶上的女人一起去了鄉下一趟,讓她倆親口給鳳姐說說冊子上的內容呢。
葉承澤的兩個姐姐以及江南的郭氏、蘭蕊和郡主都是讓人送了禮來的。黛玉看着書信,心裏對不能見面還是有些遺憾的。
“奶奶,可以出去了。”雪鶴給黛玉梳妝好,便道。
黛玉起身道:“哥兒和姐兒不知道哭沒哭呢!我們快點出去。”
安嬤嬤笑道:“哥兒和姐兒都聰明得很,像是知道今日是他們的好日子一樣,今早起來就沒哭過呢。”
黛玉聽了這話,笑道:“才一個月大的嬰兒,那裏懂得什麼?”
外間,葉承澤初爲人父,對於結實的女兒他更是喜愛,因此抱着女兒在幾位親近的同僚面前炫耀了一番才抱回了內院。內院的女人們這纔看着坑上的倆個孩子,都紛紛讚歎孩子長得好,即便哥兒瘦弱了點,但是架不住雪白皮膚圓溜溜的大眼睛,可愛啊可愛。
府內這般熱鬧,甚至在開宴時來了貴客。皇帝微服和高進一起到了。賓客中的男子大多隻是遠遠見過皇帝,奈何皇帝今日換了妝,除了林海、皓玉等少數人,居然都沒有認出皇帝來。
“承澤,我來晚了,可否讓我看看你那寶貝姑娘啊!”這段時間,他可是沒少聽說葉小丫頭可愛啊!
葉承澤只得讓喚人讓奶孃抱着雙兒出來。
小丫頭在裏間正和宋氏的兒子大眼瞪大眼呢,被抱出來可能是不高興了,才進了皇帝的手臂上,就在皇帝身上畫地圖了~
皇帝可從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哭笑不得的看着露出牙牀的小胖丫頭道:“喲,連我都敢欺負啊!”隨手送了腰間的七彩玳玉佩給小丫頭玩耍。
葉承澤心裏高興,忙讓奶孃抱雙兒回黛玉處,他則帶着皇帝去自個書房換衣服不提。
宴席散了時,時辰已經不早了,皓玉隨着皇帝和高進一起走的。卻不想在出了葉家大門不遠處,卻被人攔住了。此人一見高進,就跪在地上道:“三爺,救救高家吧,救救大姑娘吧!”
皇帝和皓玉一聽,便知道這人是高家的老僕。便也不多說什麼,看着高進冷臉觀這老僕磕頭不止。
旁觀了一會,皇帝才道:“高進,既然老家人都求來了,不如找個地方聽他說說,知道高家怎麼了你也好思量如何行事啊!”
高進聽了此話,只得帶了老僕雲伯去問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