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厚道

來的是個陌生人。誰都不認識,可他說就找林青苗。寶然爸也迎出去問,那人慚愧地笑了下,閃開身,露出了後面一個人,滿臉的忐忑不安,是蔣叔。

“來來!進來啊,快坐!”爸爸愣了一下後馬上就把人往裏讓,顯然是認出了他,又叫媽媽:“小林再找兩把凳子來!”

於是寶晨他們的小飯桌又給撤了,兄妹三個給攆到了牀上。

蔣叔可能是沒想到會撞見人正在聚會,尤其見到爸爸連同孫大叔廖所長都在,窘得更加的手足無措,只知道擺着雙手說:“不得坐!不得坐!”他這一出聲兒,孫大叔廖所長也認了出來,都不吭氣,只看着寶然爸。

同他一起的那人就自我介紹說:“我姓趙,這是我內弟。今天帶他過來,是特爲來賠罪的……”

寶然爸截斷他:“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我還正愁找不着你們呢,應該是我們上門去道謝的,孩子們還多虧了您家小蔣給帶回來。路上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那小趙堅持說完:“……大哥這話不敢當!我這媳婦和弟弟沒出過遠門,不知道這裏的兇險,胡亂攬事兒,差點釀成大禍!不瞞您說,我這兩天一直帶他在這邊兒待著,要不是打聽着孩子回來了,還真是沒臉過來!”

寶然爸斬釘截鐵將兩個人往凳子上按:“可不能這麼說!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我這不是跟你耍花腔,大家都是當父母的人,誰不知道孩子小,真淘起來自己親身父母都難免會看不住,更何況路上這麼亂,還有個喫奶的孩子要照顧!我要是拿這事兒來怨到小蔣頭上,還是個人嘛!”

“是啊!”孫大叔也插話,“要說那天晚上也是我們太着急,話說的難聽了些,臉色擺的難看了些,那不是心疼孩子嗎,就沒顧上輕重,其實真不是怨你!還請多包涵啊!”

那小趙還要說什麼,一直旁觀的廖所長髮了話:“好了好了,小蔣呢是個老實的,小江呢也是個厚道人,大老遠的同在新疆,大家都不容易,這樣互相體諒就很好!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別再端着去論誰是誰非!真要說錯了,那隻能說是寶然丫頭的錯。誰叫她不吭不哈的就自己跑出去啦!這會兒看着倒是一點事兒沒有,嘻嘻哈哈的,可把你爸爸媽媽叔叔大爺們折騰得夠嗆!”

就說了,廖所長一向不喜歡無組織無紀律的,這就開始追究責任了。

爲了轉移目標,寶然爸也難得欺負了女兒一回:“是啊寶然,一直都沒顧得上問,你怎麼也不說一聲兒就自己跑了呢?”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總不能告訴你們是靈魂深處的召喚吧?媽媽會偷偷帶自己去拜大神,爸爸會去衛生所開退燒針。爲了像章?更不能說了,媽媽會沒收所有的雞零狗碎,爸爸……會以爲自己貪得無厭想敲詐。那麼……看着面前幾雙求知的眼睛,總得有個交代……

都說謊言是個雪球,只會越滾越大,鬥爭了半天,爲了避免今後無窮無盡的麻煩,寶然還是決定做個好孩子,實話實說,“……地上,有隻小狗……”

“哦——”衆人恍然大悟。

媽媽說:“你這孩子,這麼貪玩兒……”

孫大叔說:“閨女還小嘛……”

小趙叔叔說:“哎呀,小蔣自己沒孩子就是沒經驗!丫頭受罪了……”

爲了表揚她的誠實。爸爸獎勵寶然一塊奶糖。那麼誠實的寶然當然不會自欺欺人,轉手將糖分給了寶晨兄弟。喫吧你們就使勁兒喫吧,看將來長大了一嘴的蟲牙還敢不敢對着我耀武揚威地臭美!

孫大叔早不耐煩聽他們客氣,這時舉杯:“是啊丫頭不懂事兒,多虧遇上了好心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來走一個!”

寶然看他,我有後福同您走一個……有聯繫嗎?

幾個大男人都認爲有聯繫,同時舉杯走一個。廖所長又叫蔣叔:“你那兒別光看着,跟你江哥喝一個,你倆這是該當的!”

蔣叔沒怎麼見過世面,憑直覺知道廖所長是個領導,拘謹得話都不敢說,捏着杯子喝下兩口就滿面通紅。

寶晨過來拉他,“蔣叔,你來!我們去裏屋說話!”

他那姐夫小趙看着他也難受,就說:“去吧去吧!這一路回來你跟這幾個孩子還熟悉些,也是緣分吧!”

蔣叔如釋重負地跟寶晨寶輝進去了。這邊寶然被爸爸抱着,繼續接受盤問。

“丫頭啊,記不記得那天是誰抱了你去啊?”孫大叔嚼着顆炒花生問她。

“叔叔!”

“什麼樣兒的叔叔?”寶然爸接着問。

“叔叔高,像山。叔叔抱着暖和,……叔叔給羊肉喫,跟寶然玩……”寶然斟酌着,揀重要的答。

這就夠了,在座的也沒指望她能記得更多。

寶然爸直接去問廖所長:“寶然是您找回來的,您知道那個救了她的是什麼人,住在哪兒的吧?我們得抽個時間去謝謝人家!”

是啊,他是誰,那村子在哪兒,我也想知道。寶然同樣期待地看着廖所長。

“具體是哪個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找了個熟悉地方的小老鄉去把你閨女接出來的。要說到謝呢……”廖所長笑着看了看寶然。意味不明,“你就甭操那個心了,我這邊有數,該怎麼樣怎麼樣!”

寶然皺眉回望,翩翩美少年,對着自己守口如瓶,原來也是會嚼舌頭的。

“那我……”寶然爸還要表示,被廖所長再次打斷:“別那麼多廢話!你要做的,就是踏實把工作幹好了,比什麼都強!我跟你說啊,現在這機械廠可是咱們師的重點企業,以後多少的基礎工業可都指着你們哪,別給我掉鏈子……”

幾人開始經濟縱橫了。寶然聽得無趣,想那三個在裏屋半天沒什麼動靜,也不知感情交流得如何了,看看去!

從爸爸身上掙扎下地,寶然進了裏屋。只見寶晨寶輝一左一右正圍着蔣叔親熱有加,可爲什麼這蔣叔看上去有些彆扭,手足無措的樣子,是哪裏不對勁兒呢?

寶然上上下下打量半天,“蔣叔叔,手背上是什麼?”

寶晨熱情地解釋:“妹妹,那天哥哥不小心。把蔣叔的手給抓傷了,想想真是對不起。正好今天蔣叔過來,哥哥給他包紮一下。爸爸說過的,做錯了事光在口頭上說對不起是不夠的,得要有實際行動!”然後又可憐巴巴望着蔣叔:“蔣叔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原諒我,就讓我將功折罪吧!您別告訴爸爸,不然他又要說我啦!”

寶輝舉着另兩張白白的東西在一旁補充:“是不是剛纔包的不夠好?蔣叔我這裏還有,要不要撕下來重包?“

蔣叔實在是個老實人,扎煞着雙手強忍着難受,還在安慰他倆:“沒得關係!包得好!莫得擔心。叔不會去告訴你家爸爸!”

寶然嘆氣,將功折罪?他們這心可真是夠誠的,巴巴兒地給人貼了……麝香虎骨膏……

就算是抓了兩把,這麼幹冷的天氣,也早結了疤了吧?這兩張膏藥貼上去,好端端都得給人燒爛了。寶然想着看了看滿臉誠摯的寶晨兄弟,你說這倆到底是不是成心的……

拉了蔣叔出來,寶然指着他的手向大家展示:“叔叔受傷了!”

一陣驚訝加手忙腳亂,可憐的蔣叔終於被解救,還不停地爲寶晨兄弟說着好話:“娃兒們是好心,好心……”

晚上收拾了東西,爸爸媽媽洗漱躺下時,寶晨寶輝早睡了。寶然困過了一天****睡眠很淺,聽到動靜繼續她的偷聽大業……也不算偷聽,她眨巴眨巴眼睛醒來的時候就給爸爸看到了,但顯然兩人都沒把她當回事兒,該說什麼說什麼。

媽媽無意識地在寶然身上輕拍着,問爸爸:“老江啊,你真的不怨那蔣家姐弟?”

“怨他們做什麼?這事兒純屬意外。你也見到了,那是個厚道人,他姐姐還有個那麼小的孩子。當時剛一見到,我是真的恨不能掐上去,後來冷靜下來想一想,其實他們沒做錯什麼,反而是盡了力,幫了我們大忙,再跟人家生氣,真就是我們不應該了。”爸爸說。

“那……”媽媽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說:“現在……都安頓好了,我們是不是……,是不是該給家裏報個平安?”

原來在這兒等着哪!

爸爸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抱平安?”

等了半天不見下文,媽媽又說:“是啊,大姐又來了一封電報,問怎麼樣了,孩子們到了沒有……”

“哦——”,爸爸欣然同意,“大姐那裏當然是要趕緊通知的。前後給我們拍了有三封電報了,是得給她去個信兒,免得她擔心。”

媽媽又等了一會兒,有點兒急了,“那……家婆那裏呢,我二哥……他們那裏是不是也該……也該報個信兒?”

重頭戲來了,寶然打起了精神。

爸爸良久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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