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舍友
到第二天下午,全班同學基本上已經到齊了。鄧茵的老闆媽媽和小林的教師父母,在學校的招待所住過一晚,都被小馮老師軟硬兼施地勸了回去,請她們本着愛護女兒之心,儘量不要干擾學校的工作進度。
鄧媽媽據說生意場上縱橫捭闔的一張利嘴說破了天,也沒能如願將班裏的同學和院校的老師們帶出去請客,最後買了大批的零食水果,硬是給216的女孩子們每人牀上塞了一堆,才一步三回頭地辭別了她的小阿茵,跟同樣難捨難分的林爸林媽相攜離去。
、
出於禮貌,宿舍全體出動,將幾位家長直送出校門之外,回來的路上,衆人皆默,一向甜笑晏晏的鄧茵也垂下了臉。林心萍同學先是低着頭,接着取小手帕,上樓時開始一下一下地擦,進了屋直接撲進她香軟的被子裏,大聲抽泣。鄧茵沒哭,但是也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自己的牀,面向裏躺下。
剩下懶得出聲兒的寶然同不善言辭的陳素芬對望,一會兒陳素芬就堅持不住了,拿出本書來窩到自己的角落裏翻看,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一點音響。
寶然揉揉臉,又揉揉眼。
……貌似,就自己皮厚,沒什麼想法了……
這樣的離別與不安,是人生中必有的經歷,而且在寶然看來,很值得細細品味珍重收藏,所以她壓根兒就沒打算勸。
、
左右看看,一手兩隻,拎起宿舍裏標配的四隻暖水瓶,下樓打開水去。
走廊裏沒出去多遠,身後腳步匆匆,陳素芬趕了上來:“我來我來哪能讓你一個人去打……都給我吧”
“呃……,不用……”寶然只來得及客氣一下,四隻水瓶便都被奪走。
好……,強勢
陳素芬見寶然驚訝的樣子,靦腆地笑了笑:“俺力氣大”說完察覺到自己不自覺用了土音,猛地收口看向寶然。
寶然笑着點頭:“俺相信。”
“你也是山東的?”陳素芬先是叫,接着疑惑地打量打量:“……不像啊?”
“我乾媽說話跟你一個味兒”寶然輕輕伸手,又拿過來一隻暖瓶:“我新疆來的。”
、
兩人出了宿舍樓,越過右邊的小馬路和草坪,抄近路往籃球場邊上的開水房去。
陳素芬陡然同寶然親近起來:“哦你新疆過來的啊那麼艱苦的地方,不容易吧?我們那兒考出來也老辛苦了我們村兒今年就出來我一個……哎還是她們好”
“她們?”寶然揚眉。
她倆運氣不錯,水正燒開着,用不着再等。
鍋爐轟響的水房,白茫茫的水汽裏,陳素芬拿出瓶塞提高了聲音:“就是鄧茵和林心萍啊家裏都是大城市的你知道嗎林心萍家是上海的,上海人啊你看她家爸爸媽**那個……風度鄧茵家的重慶稍微差一點兒,可她家有好多錢她媽媽你看得出來嗎?是她們那兒一家商城的大老闆……有那麼多錢,想幹啥幹啥,想去哪去哪……”
、
四隻龍頭一起開了接,暖瓶很快都滿了,寶然搶先,一手一個拎起來:“回去得爬樓呢,我要拎不動了再跟你說。……你也很厲害呀,你的進校成績可是咱們班第一。”
“那算啥”陳素芬眼睛亮了一下,顯然還是很自豪的,可接着又低了頭:“……可那是總成績。咱這個專業以後要看英語了,……我的英語單科可是不怎麼樣,在咱班裏根本排不上號……”
寶然輕輕皺下眉,跟她並排,揀着小路上的碎石板往回走:“誰告訴你的?”
“鄧茵啊”陳素芬老實回答:“她什麼都知道,她還知道你和林心萍的英語分兒班裏最高不過她們上海是不是單另出卷的?會不會更難啊?……我聽說的,沒別的意思啊”
、
“我知道。”寶然進了宿舍樓,衝窗口的宿管大媽笑笑:“如今在一個班,就只看以後的成績作數了。大家都一樣的老師教,誰比誰差多少,怕什麼”
陳素芬想想也提起了興致:“是啊,怕什麼我就不怕學習考試”
、
進門前見鍾亞芳在走廊裏腳步匆匆:“哎呀你們倆,正好,回去通知一下,今晚七點,三號教學樓201班會,都得去啊,千萬要準時……還有還有那個寶然啊”
輕輕拽着寶然的胳膊,在自己嘴巴上作勢一抹,眯眼做出個幸福陶醉的表情:“那個,……謝了啊”
這也是個好喫甜食的。寶然笑着看她急忙忙跑去下一個宿舍。
、
201是個小教室,全班同學到齊,二十八人鬆鬆坐開。
例行的發言介紹過後,小馮老師向同學們表示祝賀:“……咱們班有七位男生,一比三啊,英語專業難得的比例,恭喜你們啦雖然還沒想好到底應該恭喜女生還是恭喜男生……”
同學們紛紛笑了起來,教室裏鬆快了許多,不同宿舍的女生們開始低聲地招呼搭訕。
“現在,我們還有兩件事。”馮老師提高了聲音:“第一,……鑑於同學們還不是很熟悉,我就直接任命了啊,鍾亞芳同學爲我們的代班長回頭呢,……要不就現在吧,各寢室商量一下,推選出各自的舍長,今晚上就整理出來”
說着悄悄瞟了寶然一眼。
從這兩天的接觸來看,這女孩子聲響不大,卻是個很有主意的,也還願意爲班級事務出力……吧?就喫虧在年齡太小了些,滿打滿算,也還不到十七,恐怕鎮不住,再磨練磨練吧,……希望她別有什麼想法。
、
他白擔心了,寶然正側了臉,專心聽着旁邊一個捲髮的女生在她耳邊說着什麼,根本就沒在意。
這邊廂說起舍長,寶然以手掩嘴悄悄打個哈欠,林心萍輕託着腮心不在焉,陳素芬看看林心萍,又看看鄧茵,鄧茵只顧着打量其他開始竊竊討論的同學,這邊瞅瞅,那邊看看。
一會兒陳素芬試探着舉起一隻手,見三人都看向她,怯怯地說:“我……,提議鄧茵。”
林心萍一點頭:“隨便。”
寶然:“同意。”
鄧茵頓了頓,笑道:“那好吧。”
、
接下來就聽馮老師宣佈:“第二,我這裏有份通知發下去,一個宿舍一張,按照上面的注意事項做好準備,明早開學典禮過後,正式開始軍訓”
通知到手,教室裏頓時燕語鶯聲,哀鴻遍野。
、
回到寢室,寶然抓緊時間去了水房,將剛纔發下的軍訓衣褲過水,洗出來。這時候她無比地慶幸自己的英明選擇,北方的乾燥可以保證一晚上就幹,不像南邊兒動不動就是陰雨天氣,溼衣服等乾等得心都發黴。
洗完了衣服肥皁滿滿一盆端回來,一進屋,好熱鬧
陳素芬在一邊期期艾艾地勸,鄧茵在她牀上翹着腳嘰嘰咯咯地笑,鍾亞芳手裏一把利剪:“哎呀躲什麼啊你”林心萍細條條的身影靠在陽臺門外,努力把着不讓鍾亞芳推開。
“怎麼啦這是?”寶然到了跟前:“開一下我晾衣服。”
林心萍清柔柔的一雙美目裏含着淚:“她要把我頭髮剪掉”
“什麼叫我要給你剪?這可是全校規定的,通知上明明白白寫着,誰也逃不了沒事兒沒事兒,你看我的的頭髮不也給剪掉了?你再看看你們宿舍,就你一個超標了,而且是嚴重超標”鍾亞芳鍥而不捨地隔着玻璃窗勸。
、
林心萍還是在外面磨磨唧唧地不動彈。
寶然放下盆子歇歇手,提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些溫開水一氣喝下,忽然伸手衝對面一指:“咦?那邊那個男生是在幹什麼?……望遠鏡?”
林心萍嚇一跳,回頭去看,這邊鍾亞芳立刻將門推開一把就給扯進來:“你快點兒別耽誤大家時間……我後面還有兩個宿舍要查呢”
林心萍被按到了凳子上,扭來扭去地掙扎,聽聲音都快哭了:“你你你別過來……別碰我”
……
慣寫狗血小言的寶然,心內頓時掛出黑線千萬條……
、
鄧茵看夠了熱鬧,終於也好心下來勸解:“哎呀小林你不要這個樣子啦,不就剪得短一點嘛又不是要剃度了你去做姑子你看”說着側頭撥拉撥拉自己的小卷卷給她看:“這麼熱的天,剪短了還涼快,一樣能整得很漂亮啊”
“你懂什麼”林心萍雙手徒勞地護住自己柔順順一頭披肩長髮,淚珠兒滾啊滾:“沒有了長頭髮,就沒有女人味兒了”
“撲——”
寶然終於還是很老套地將一口水噴了出去。
、
咳完了放下杯子,兩手拍一拍,來到林心萍面前,鄭重扶住她的雙肩:“相信我,不管怎樣,這會兒還不是該你哭的時候”
“噯?”林心萍迷惑地抬眼,明月含珠的煞是動人。
可惜寶然見慣了美人,只盯着她,左手悄悄衝着鍾亞芳一揮……
鍾亞芳手起剪刀落,“喀嚓嚓……”,烏油油的頭髮落了地。
林心萍被後脖頸的涼意驚得怔了怔,接着明白過來,大勢已去,眼淚唰地就跟着落下。
“……我的頭髮啊……”
、
鍾亞芳咔嚓不停,架勢滿專業地給她仔細修剪。
寶然鬆手,轉身,端起盆子上陽臺:“……長痛不如短痛現在想怎麼哭怎麼哭吧,免得還要分兩次來,怪累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