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適應
沾便宜什麼的,寶然也就那麼一說,總不能真的懶到攢一堆衣物,專等着去看望王晶的時候大包小包地拎過去,再說天氣越來越冷了,來往終歸不是那麼方便。
北京的冬天,一樣的風雪交加,池子裏的水,一樣的冰冷刺骨,寶然只能老老實實自己去開水房,一次打上三四壺的熱水,回來兌好了在宿舍樓的水房裏一點一點地搓洗着自己的衣服被褥,基本上每逢週日,大半天的功夫都泡在這上面。
林姐姐就苦了,據說在家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嗯,不是據說,報到的時候大家有目共睹了……,雖說經過軍訓和幾個月的適應多少皮實了些,真到了這大冷的天,還是有些受不住,經常洗啊洗的就委屈得淚水漣漣,幸好有寶然陪着,聽她不停地懷念着家裏的舒適溫馨,痛悔着不該爲了沒人管就大老遠跑到北京來上學。
“在上海多好,學校專業隨便挑想要回家了,頂多過條江……當時真是昏了頭了,怎麼想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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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寶然無力地安慰:“等過了這個月,考完試就可以回家了。……實在不行送洗衣房?”
林姐姐吸下鼻子。“……你怎麼不送?”
……
同嬌弱卻又講究的林姐姐一樣,寶然也稍有潔癖,不太信任學校那收費的洗衣房。
最後兩人齊齊嘆氣,低頭認命繼續做洗衣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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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茵和陳素芬已經好得如同一個人,阿茵本身就大包小包地帶了許多,加上出手撒漫,包攬了幾乎兩人的全部衣物供應,而勤勞能幹的陳素芬,則漸漸地包攬了這些衣物的清洗整理。從一開始的客客氣氣扭扭捏捏,很快兩人就都成了習慣,乃至理所當然了。
有時阿茵會啊呀呀叫兩聲表示過意不去,然後花錢將一些厚重的大衣服以及牀單被罩什麼的扔到洗衣房去,總之她自己是能不動則不動的,陳素芬也不要她動:“我在家裏幹慣了,這點活算不上什麼,毛毛雨啊”
阿茵就會抱着她無限感動:“索菲啊你是勤勞善良的小蜜蜂,……我愛死你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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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寶然會想,如果能夠一直這麼下去,……其實旁人也大可不必多慮。
一直這麼下去,沒有什麼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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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生活四大關鍵,衣食住行,夥食就是大學新生們,從剛入校的新鮮興奮中平靜下來之後,注意到的另一大問題。
學校裏有四個食堂,有一個是專供各色糕點麪食的。另外三個,兩大一小,相隔的不是太遠,以便芸芸學子們在一個食堂裏的衆多大盆兒裏實在揀不出可喫的時,得以迅速轉場。當然了,事先得做好充分的調研準備工作,每個食堂都有那麼一兩個拿手的好菜,……就是相對來講性價比較高,同時也很難買到手的好菜,總是會在開門的十數分鐘之內就被一搶而光,轉場動作慢了,也只能揀別人挑剩的。
寶然總結:就好比填高考志願,如若判斷失誤,同批次第一志願滑了腳,再落下去分數再高,也只有等在一邊做候補的份兒,連專業都沒得挑。
剛剛從那場戰爭中搏殺出來的同學們紛紛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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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的姑娘們經過幾個月的適應,慢慢地學會了團結協作,尤其是上午第四節課,總是互相掩護着,派出腳程最快的陳素芬打前鋒,以求能夠在鴿蛋紅燒肉或者幹煎豆腐的窗口前搶到一個位置,……這種熱門菜經常會限量出售,一人至多兩份,一個宿舍的姐妹們分一分還是夠的。有時碰上非專業基礎課,大家點過名後就提前離場,跟大批敲着飯盒嗷嗷待哺的同學們擁在食堂門口等候大師傅開閘。
……挺沒形象的是不是?這可都是天子驕子啊是大學生
那又怎麼樣?大學生也是人,也會嘴饞也會肚子餓,也會在食堂門鎖打開的一剎那蜂擁而入,毫無顧忌地向着那一盆盆美好的香氣四溢的大鍋菜玩命狂奔。風度?大可以等喫飽喝足了刷飯碗的時候再去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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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從陳素芬那裏分了半份煎豆腐,又去打了份大衆菜黃瓜雞蛋,雖然食堂的大師傅實在高竿,總能把最容易烹調的雞蛋做得毫無滋味兼煙火氣十足,但畢竟還是雞蛋,寶然安慰自己,基本的分子結構總不至於也給破壞掉了,喫到肚子裏,營養還是一樣的,一樣的……
阿茵已經守着兩個座位和幾份小菜,等着陳素芬過去,旁邊還坐着她現階段的護花衛士,正是寶然剛進學校時,被馮老師抓了來照顧小師妹的路人甲王成同學,天知道這倆是怎麼湊一塊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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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已經夠擠了,寶然不再過去湊熱鬧,走到後邊去張望。
林姐姐在那邊招手,叫住轉了一圈兒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正準備回宿舍喫的寶然:“這邊來”
寶然疑惑地走近,沒看到她旁邊有空座兒啊?“算了,……我還是回去……”
“回去做什麼?這樣冷的天,到家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了”林姐姐說着,下巴衝旁邊一陌生的男生一點:“沒事兒,這人喫得快,眼看着就完了”
……
那男生很自覺地收拾起飯盒,作勢衝寶然一彎腰:“您請,我這就完啦”
……
寶然囧囧地在周圍幾個竊笑聲中坐下:“林姐姐,真有你的”
林姐姐輕輕地一撇嘴:“管他呢我說的話很正常啊,他自己願意亂想,怨得誰來?……喫飯就喫飯吧,眼珠子轉來轉去,看着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哦?
寶然偏頭,見剛纔那男生正在牆邊上的長條水池子裏沖洗碗筷,眼珠子轉啊轉地轉到這邊來,正對上林姐姐和寶然的眼神,連忙轉回去,做低頭專心洗碗狀。
寶然回頭,再去看林姐姐。林姐姐衝她點點頭:“看吧?張慌遊移,小人之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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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眼界自然是高的,對那些急吼吼出盡百寶來哄騙小師妹的餓狼學子急色師兄們不屑一顧,刻薄起來一概稱“鄉下人”,事實上她連班裏的土著鍾亞芳傅涯都不大放得到眼裏,……也不奇怪,這兩大城市南北雄踞,根骨深厚的原住民大半都是互相瞧不起,各種不服氣。
阿茵有時會調笑着說到底是大上海來的,心胸氣度非比尋常,難得居然還會同寶丫頭談得來。
這種話寶然從來都當沒聽見,林姐姐通常給個白眼,高興了就回一句:“哦,沒有你好心啊,都沒見爲你家索菲這樣打抱不平”
阿茵就嘻嘻笑着岔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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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來北往性格各異的姑娘們,在不大的宿舍裏彼此小心着,試探着,包容着,退讓着,儘量收斂起各自的小利爪兒,軟化着身上的小尖刺兒,努力攜手,共創美好……,咳,並肩度過未來漫長而又匆匆的四年。
阿茵不再動不動就回來向大家彙報她發現的最新美男,……用她的話來講,學校裏現有的幾個,基本上都已經給扒拉完了,沒勁了。她的暖水瓶也不再勞動陳素芬,每每嬌嬌俏俏地將兩人甚至全宿舍的空瓶都給拎下樓去,王師兄便很自覺地接手,顛顛兒地去打滿了開水再給送回來。
說實在的,大家都爲她鬆口氣,開學以來,幾經篩選,現如今總算是固定下來一個,再折騰,她自己不累,旁人看着都替她累。
陳素芬還是和阿茵同出同進,喫飯穿衣跳舞逛街,幾乎是形影不離,哪怕是阿茵的王師兄環繞左右的時候。阿茵並不避諱,還特爲說:“有什麼好避的?不就是交個朋友?沒什麼不能見人的。索菲也該見識見識,習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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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也不知是說得累了還是終於看得開了,不再對着她們明嘲暗諷,心情好的時候,甚至還會同大家一起,趴在各自的被窩裏聽她八一八那些男孩子們的逸聞糗事。
寶然更不會對此加以置硺,只是如前世一樣當一個盡職的好聽衆。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也不管彼此有沒有在意最後的結局,談朋友都是大學的必修課之一。
對,談朋友,而不是談戀愛,這是阿茵最爲堅持的一個字眼兒。談朋友嘛只是大家一起玩一玩,講到戀啊愛的,就未免過於嚴肅了,阿茵可不會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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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饒有興致地追問,阿茵爲什麼捨近求遠,開恩放過了她們的班草傅涯,阿茵很深沉地說:“幾經斟酌,發現自己還是喜歡高大威猛型的,惜乎耿教官啊,對面無緣,只好退而求其次。……可是嘛白面書生,現在真的已經不流行了”
寶然揭穿:“班草的暗戀者甚多,你是怕惹了衆怒,被羣毆吧”
三人紛紛衝她牀上扔枕頭。
“……我又沒有暗示什麼……”寶然舒舒服服枕一個靠兩個,哼哼着辯。
大家又爬上來取回各自的枕頭,黑暗中一通胡爭亂搶,將寶然的也給順走了。
寶然要求拾到者主動歸還,無人應聲,於是在上鋪顫巍巍吟唱:“京郊數九霜連天,長夜漫漫孤枕寒,吾將與誰共赴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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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爬起,把枕頭扔還給她:“別唸了別唸了成心要人做惡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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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晚點還有今天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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