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樂章 韓國

上了飛機才發現自己有恐飛症，這算不算是一件悲慘的事？

正確答案是，只有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纔是。

我一臉輕鬆地看著坐在身邊臉色發白的孫波，只差沒吹幾聲口哨來表達內心的愉悅。

剛剛上了飛機還沒怎麼樣，可是當機艙門關上，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孫波的臉色就開始發白，緊咬著牙關，雙手緊抓座椅的扶手，而且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我懷疑飛機降落之後扶手上會不會留下兩個爪痕。

這帶來最直接的好處就是讓我免遭孫波的嘮叨荼毒，讓本來以爲是地獄一般的旅程立刻升入天堂。

蘇妮和萊格兒把頭湊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麼，不時笑出聲來，吸引了附近所有男性乘客的視線，儘管有的明目張膽，有的遮遮掩掩。我還注意到坐在我前面的男性乘客起身去機艙後方的洗手間的次數明顯多得過分，讓人不由擔心關係他們幸福的腎的功能。

其實從上飛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飽受乘客們視線的關愛，畢竟能看到這麼三個各具特色的大美女同時出現的機會可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的。至於我和孫波，在美女的光芒下自動被乘客們忽略爲美女的跟班。跟班就跟班吧，反正我知道我長得不夠帥，雖然有人曾經說我是那種書生氣質的彬彬男子，但是這個時代這種類型的男人不喫香了。

少了預料中孫波的精神轟炸，我反而有些失落，無所事事的眼神飄啊飄，飄啊飄，最後定格在雅典娜的臉上。

雅典娜被我看得心裏發毛，把筆記本電腦抱在胸前，皺著眉頭問道：“你看什麼？”

“好象你可以侵入IG**的主電腦，是吧？”我擺出最和善無欺的笑容對她說。

這一招對付糯糯也未必有效，何況我現在面對的可是掌管人類智慧的女神呢。只見雅典娜眼珠滴溜溜地一轉，臉上露出會意的笑容：“你想要找你的身體來源資料？”

既然被看穿了，我就乾脆地點了點頭。自從王老大來訪，我就有了想要查探自己身世的想法。只是事情接二連三地出現，我一時沒有時間去想，而最好的機會——雅典娜上次侵入IG**主電腦的時候我又因爲擔心糯糯的事而忘記了順便看一下自己的身體來源資料，現在無聊的飛行中剛好把這個問題解決。

“白癡，”雅典娜笑出聲來，“我沒告訴你關於你的一切資料都已經全部銷燬了嗎？”

“不可能一點也不剩吧。”我努力保留最後一點希望。

“沒有。”雅典娜很嚴肅地搖頭，“一點都沒有。無論是你的身體來源資料，還是研究中的記錄資料，後來執行任務的任務資料，甚至曾經的XIII工作小組，都沒有了。”

看我一臉失望的樣子，她探身過來，拍了拍我的手：“沒關係，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我真的覺得無論是雅典娜還是糯糯，笑起來怎麼都那麼奸詐啊？！

“所以才叫祕密啊！”雅典娜笑得眼楮眯了起來，好像一隻小狐狸。

***漢城，大韓民國的首都，雖然只是飛機著陸前的短短一瞥，那林立的現代化樓羣還是給我很深刻的印象。

走出機場大廳，看著忙碌卻不擁擠的人羣車羣，我忽然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各位，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在哪裏？”我嘴上雖然問的是各位，但是我的眼楮看的卻是雅典娜。因爲來找兵器II號是她的提議，自然應該由她安排行程。

“我要先找個住的地方歇歇┅┅”氣若游絲的回答來自到現在還腳發軟的孫波。

“我想到市中心購物！”萊格兒的眼楮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如果可以，我們先去品嚐地道的韓國料理好不好？”蘇妮想學做韓國料理已經很久了，好不容易來到韓國，當然迫不及待想要見識一下。

“你呢？”我問著一直默不作聲、東張西望的雅典娜，她似乎在尋找什麼。

“我？”她的注意力只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繼續她的東張西望，“等人啊。”

我還來不及問她等的到底是什麼人，她已經眼楮一亮，踮起腳來用力揮手：“這裏，我們在這裏！”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帶著笑容向我們走來，很快走到我們面前。

這是一個很有味道的男人，看來應該三十多歲，雖然穿著正式的西裝，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死板，沒有鏡片的金絲鏡框讓他銳利的眼神看來柔軟許多。

他站到我們面前，先友善地向我們點點頭，然後才帶著一絲寵溺的笑容看向雅典娜：“Athena？”

“是啊。”雅典娜輕輕笑了一下，“怎麼？我不象嗎？”

“可是我以爲你才8歲，”男人誇張地張開嘴，做驚訝狀，逗笑了我們，連孫波的苦臉上都露出一絲笑意。“現在的你看起來比較象真正的雅典娜女神。”

什麼叫象？明明就是好不好？當然這些話我是不會說出來的。

“稍後再告訴你原因。”雅典娜轉身面對我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朋友。”

“陳立斌。”雅典娜第一個介紹的竟然是我，嗚嗚，至少應該讓我整理一下儀表再讓我面對這麼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嘛，要不一對比，本來就不夠帥的我不是要大傷自尊？！

我喃喃地再擦兩下眼鏡，才把它戴回鼻樑，左手放在身後把擦眼鏡的面巾紙揉成一團，右手伸出和已經舉手等待的男人相握。

“敝姓吳，吳志胤。”笑容真誠，握手有力而不過分，這是一個善於社交的男人。

“孫波。”

孫波勉強提起精神和吳志胤兩手相握，剛剛鬆開立刻變回病怏怏的樣子。

“萊格兒。”

吳志胤執起萊格兒的手，紳士地在手背上印下輕輕一吻，引起我的高度警覺——他不會也想對蘇妮來這一手吧？

“蘇妮。”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個披著紳士外衣的色狼！我不動聲色地在吳志胤拉到蘇妮的手之前，把蘇妮拉到我身後，我的手取代了原來蘇妮手在的位置。

哇咧，你個圈圈叉叉的，還真給我親下去啊！我用力地拿面巾紙團擦著被他吻到的手背，整個胳膊都在向下掉雞皮疙瘩。

“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吧？”說的話是疑問句，可是語氣卻是肯定的，我敢打賭現在吳志胤的眼中閃爍的是笑意。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伸手攬住蘇妮的腰宣告所有權。

“我已經有老婆了。”看我“有老婆也可以外遇啊”的眼神，吳志胤又補充一句，“我很愛她！”

看他表情真誠不象說假話，我自己也覺得反應過度，不得不尷尬笑了笑，再看看身邊，幾個沒義氣的人早就笑了起來。

笑聲中大家在吳志胤的帶領下向他停車的地方走去，雅典娜特意拖後兩步，看著走在最後面懷擁蘇妮的我，留下一句“我覺得你越來越像一個普通人了”就笑著向前跑去。

本來還在想我們六個人坐一輛車會不會擠了點，到了停車場才知道吳志胤早就安排得好好的，除了他開來的BMWZ5量產型房車外還有一輛紅色的蓮花跑車事先停在了停車場，讓我不由得佩服他心思的細密。

我真的不想和蘇妮分開，但是怎麼也要表現出一點不輸吳志胤的紳士風度嘛，最後的決定是三位男士乘坐BMW，三位女士乘坐由萊格兒駕駛的蓮花跑車。

臨上車時，吳志胤象是忽然想到，從懷中掏出一個看來很重的信封，遠遠地丟給雅典娜：“喏，你要我準備的東西。”

“她到底讓你準備了什麼？”我在車上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開口問吳志胤。

趁等紅燈的時候，吳志胤回過頭來看我，笑眯眯地看了我一會，慢條斯理地開口：“祕密。”

我暈，果然是物以類聚，什麼樣的人交什麼樣的朋友啊！

***“啊——累死了。”一進房間，雅典娜就舒服地倒在大牀上，看錶情似乎不打算起來。

“喂喂，這是我的房間我的牀啊，你上我的牀，就不怕發生什麼┅┅危險嗎？”我張牙舞爪作大灰狼狀，緩緩逼近牀邊。

“有膽子你就來啊。”雅典娜一點驚慌的表情都沒有，“就怕你不敢？”

我確實不敢，原因無他，整個房間裏除了我和雅典娜以外還有閃亮的三雙眼楮看著我們倆。別誤會，就算沒有別人在場我也是不會向雅典娜下手的，想到不久以前她還是小丫頭片子，只要不是戀童癖，誰還能提起性趣啊？

把我們送到早已安排好的飯店，吳志胤便因爲公事繁忙匆匆告辭，這時候我才知道他竟然是韓國最大的高科技開發公司DY集團的總裁，難怪一副人中之龍的樣子。

各自回房間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所有人都集中到我的房間來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小姐，”孫波在房間裏喝了幾口紅酒，總算是精神了一點：“躺夠了就該公佈接下來的行程了吧。”

雅典娜坐起身來，懶懶伸了個懶腰：“你休息夠了？”

見孫波點頭，她繼續道：“那我們去購物。”萊格兒歡呼。

“然後去韓食館喫韓國料理。“蘇妮跳上牀抱住雅典娜。

“最後，”雅典娜從衣袋裏掏出吳志胤給她的信封，又從信封裏掏出五張薄薄的紙片，“我們去聽演唱會。”

衆人跌倒。

***入夜時分，霓虹燈光把整個城市妝點得更加溫柔，比起白天看到的漢城，別有一番風情。無數閃亮的車頭燈帶出一道道光影，連接在一起仿若一條發光的河。

然而，這纔是漢城夜生活的開始，真正精彩的，就隱藏在這片光彩奪目的世界中。

這個體育場到底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每逢重大的比賽就會在這裏舉行。今天，吸引了無數人聚階ub這裏的，卻不是體育比賽，而是一場演唱會。

我冷眼旁觀著眼前瘋狂的人羣，越來越覺得眼前的一切那麼熟悉，好像以前我曾經是這些聲嘶力竭高呼偶像名字的人中的一員。

我到底遺忘了什麼？

忽然間覺得眼前的一切這麼不真實，我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麼，伸手握去，一隻軟軟的小手伸入我手中，和我十指交纏，帶來讓我安定的溫暖。

我望向手的主人，除了蘇妮，再不會有其他人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了。本來一直在整理向韓食館的廚師請教得來的料理心得的她，竟然感覺到了我內心的不安，及時給我安慰。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愛上蘇妮，真的不知道！也許最開始帶著一點彌補自己保護不了蘇娜的遺憾，帶著一點補償害她失去親人的贖罪，帶著一點對她流浪度日的憐惜，但是最後一切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一點一滴地滲透到了我的生活中，讓我不能想象沒有她的日子，就像現在一樣，最懂我的人，永遠是她。

這一刻，我真的感覺到儘管身邊的人羣在沸騰，在喧鬧，這個世界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們兩個┅┅不過很可惜，這畢竟不是事實，雅典娜在我身後用熒光棒敲了敲我的頭，打破了我們視線交纏的謎咒。

“我知道你們倆很恩愛，”雅典娜皺皺可愛的小鼻子，“可是不要在大庭廣衆下含情脈脈好不好？”

電燈泡，絕對的大電燈泡，還以爲糯糯換成雅典娜會識相一點，早該想到共用一個身體的兩個靈魂不會差到哪裏去。

還好一陣音樂傳來，宣告了演唱會就要開始，解救了被雅典娜的話羞得藏在我懷裏的蘇妮。

四個銀色的圓筒沿著預先掛好的鋼索滑下，在空中劃出銀色的軌跡，來到位於體育場中央的舞臺的上方時忽然炸成滿天的焰火。

飛濺的火花中，四個巨型的布制海報從圓筒中垂落，引起下面狂熱的觀衆們一陣歡呼。

海報上印的是這次演唱會的主角，韓國最著名的女子組合“拯救自由”的四位成員，我低下頭，看著門票上印的四人的卡通形象，想象著能夠讓這麼多人洛uo們狂熱的女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再抬起頭來，海報已經全部放下，全場一片更加響亮的歡呼。我看著其中的一副海報，全身一僵，連身邊發現我不對的蘇妮對我的呼喚也沒有聽見。

海報上的女孩一頭長而直的烏亮黑髮，其中幾縷挑染成白色，混血兒般精緻美麗的臉上掛著俏皮的笑容——我絕對不會看錯，這就是在我被“沸點”毀滅前最後看到的那個女孩。

雅典娜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看到她，看到這個明明陌生偏偏又熟悉得彷彿鐫刻在我記憶的女孩子？我很想回頭看看雅典娜此刻的表情，可是眼楮偏偏像被吸引一樣離不開那張海報。

她到底是誰？

我還在震撼中，帶著濃郁的Ramp;B風格的音樂已經響起，舞臺正中緩緩升起一個圓形的高臺，上面站著這次演唱會的主角——拯救自由的成員們。

我的視線由海報上的她移到舞臺上的她身上，此刻的她穿著一身紅色閃亮的旗袍式樣的長裙，動人的曲線毫不吝嗇地展示在衆人面前。

“我最喜歡紅色的衣服，對了，我還很喜歡你們C國的旗袍。”記憶中，有誰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音樂一個轉折，她踏前一步，略顯低沉但是富有磁性的歌聲帶起全場的狂熱高呼：“孝姬！孝姬！！”

“我叫李孝姬，你呢？”什麼時候，她微笑著在我面前伸出手，對我說出這句話。

身邊的年輕人們隨著音樂的節拍左右搖擺，他們的身上永遠都是最流行的服飾，看起來活力洋溢，和我身上的襯衫西褲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不覺得你穿得這麼正式，好像一個小老頭嗎？”她喝了一口紙杯裝的熱咖啡，秀髮在夜風裏飛揚。

我已經分不清這些是出自自己的想象還是失去的記憶，耳中只能聽到聲浪呼喊著一個聲音：“拯救自由！拯救自由！”

“我喜歡自由，所以我喜歡我們組合的名字，拯救自由，很好聽吧！”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楮閃著晶瑩，好像夜空中的星星。

“你喜歡自由嗎？”

“如果有一天你失去自由，會不會去尋找它？”

┅┅┅┅一句句溫柔而低沉迷人的聲音彷彿就在我耳邊響起，我的頭好像要爆炸一樣，彷彿有什麼東西掙扎著想要擠出來┅┅終於一陣讓我幾乎呻吟出聲的刺痛之後，腦海中忽然一片空白┅┅接著，所有過去的記憶回到了我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