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樂章 殺者

“什麼‘近期所有的檔期全部推遲一個月’？當老闆的動口說說，我這種可憐的爲人下屬的就要跑斷腿去忙，真是不公平！”崔英西懷抱厚厚一沓各類檔案資料，嘴上自言自語地抱怨著。不過真要把這些話在老闆面前說上一遍，她可是不敢的，畢竟自己怎麼也算是這次緋聞事件的幫兇嘛。

正抱怨間，眼角忽然掃到一副感興趣的畫面，雖然工作量已經讓她忙到焦頭爛額，我們的崔大小姐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已經走過去的腳步自動倒車，退回正把耳朵貼在會客室門上不知聽些什麼的一幹人等身邊。

“你們在做什麼？”崔英西的問話只得到所有人回頭的怒視和異口同聲的一個“噓”字。

這下崔英西更要弄個明白，順手拉起成鬱姬，不顧她怒目而視的眼神，把手中的“重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交到她手中，自己則絲毫不臉紅地佔據了她的位置，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崔姐啊——”成鬱姬跺腳不依，可惜抗議無效，誰讓她是衆所周知的“拯救自由”裏最好欺負的呢？

崔英西本來以爲會聽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沒想到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的除了身邊衆人的呼吸聲外，竟然是一片靜悄悄。她不相信地眨了眨眼楮，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個玻璃杯，把杯口貼在門板上，耳朵貼在杯底，全神貫注於竊聽大業。

“沒有用的。”一副懶洋洋的姿態靠在門框上的我好心提醒這位似乎對竊聽很專業的小姐。她們當然什麼都聽不到，就連身爲兵器的我想要察看會客室裏的情形，也被一層似有還無的能量把我的能量隔絕於外。想來是李孝姬張開了自己的領域，不知道領域中的她和蘇妮發生了什麼事，不會一會兒打開門就只剩下她一個了吧？！

說是這麼說，但是恢復了過去記憶的我絕對相信李孝姬不是一個會使用自己的力量欺負別人的善良的女孩子，這也是我到現在還沒有衝進去救人的原因。不過設想起來，如果我衝進去打斷她們兩人的對話，估計需要被人救的人就是我了！

和我一樣察覺到領域的存在的雅典娜早就站得遠遠的，打開電腦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既然人家躲到那麼遠，明顯是不想讓我知道她忙碌的內容，我也沒什麼興趣窺視別人的**，反正內心的直覺告訴我她的所作所爲對我是無害的。

而萊格兒┅┅萊格兒？！我驚訝地發現因爲一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竟然沒有發現萊格兒沒有跟著我們來到“拯救自由”所屬的DSP娛樂有限公司。儘管知道以她的實力不可能發生什麼意外，但是心中還是莫名地起了一股焦躁。

我稍顯粗魯地把孫波拉到身邊，在他耳邊問道：“你知道萊格兒去哪裏了嗎？”

孫波聽到我的問話，眼神四顧，不用他回答我也知道了他的答案：他也是到現在才發現萊格兒不見了！

我也顧不上會打擾雅典娜的**，走到她面前伸手合上她的電腦，重複了一次剛纔問孫波的問題。

雅典娜的反應竟然和孫波一樣，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打開電腦迅速地切換幾個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幅似乎從遠處拍攝下來的畫面，上面雖然因爲距離有些模糊，但是我還是能一眼分辨人羣中那個金髮碧眼的女子就是萊格兒。

“這是S城最近安裝的‘都市監控系統’拍攝下來的畫面，按照時間來說應該是演唱會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她順手又更換了幾幅畫面，“這是對指定點的跟蹤畫面，萊格兒應該沒有離開本市，而且也沒有受到脅迫的表現，可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說到後來，雅典娜的表情變得輕鬆起來。本來也是，像萊格兒這種程度的高手，只要不是身陷絕境，是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危險的。可是爲什麼我心中危險的預感不減反升？！

“可以查出她最後出現的位置嗎？”我臉上難得嚴肅的表情讓雅典娜的輕鬆消失不見，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舞動。

很快畫面彈出在液晶顯示器上，那是一座氣勢磅礴的現代化高層辦公樓，全玻璃外牆加上創新的建築樣式讓人看了就很難忘記。

“傑拉斯財團亞洲總部所在地，號稱‘東亞雙子星’的標誌建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雅典娜緊盯著顯示器的雙眼閃過一道寒芒，“表面上看和我們毫無關係，可是我剛好知道傑拉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本·傑拉斯的妻子恰好是斯萊爾·葛爾登的親生妹妹雪麗·葛爾登，那他們和我們間的關係你就很清楚了吧？！”

敵人，只能是敵人。也許我們並無意把葛爾登財團放在敵對位置上，可是投入了鉅額資金的他們會這樣簡單地放過我們嗎？就算他們會，他們身後的那五個幕後國家會放過我們嗎？有些時候，不需要你對對方有敵意，只要對方對你有敵意，你們就是敵人！

萊格兒到敵人的陣營裏去做什麼呢？我根本不及細想，猛地轉身，“我去找她！”

“要我和你去嗎？”雅典娜的聲音在我背後傳來，“也許會更保險些┅┅”

我的腳步停了一下，搖了搖頭：“你在這裏等她們從會客室裏出來，告訴她們發生了什麼事吧？我想，有些事你比我瞭解得更清楚！”

看著我的背影消失在關上的電梯門內，雅典娜嘆了口氣：“是啊，有時候我也希望不是瞭解得那麼清楚，就好像┅┅現在┅┅”

***夕陽無力地在地平線上掙扎良久，終於把這個世界讓給了月亮和星辰。雖然來往的人羣並不見少了多少，但是吹過身際的輕風卻明顯帶有了夜的涼意。

踏出辦公樓的鋼化玻璃大門，愛麗絲在迎面而來的寒意之下瑟縮了一下，隨即舒暢地深呼吸了一口少了白日喧囂摻雜其中的空氣。

也許只有她才明白在室外呼吸新鮮空氣的可貴，畢竟她曾經躺在病牀上渴望地望著窗外的天空，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接觸這外面的世界。如今的她，早就走出那隻有一張病牀的世界，可是卻也發現了外面的世界其實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愛麗絲搖了搖頭，雖然表情還是一貫的冰冷，可是心底卻在苦笑。按照年齡來算，自己也才十五六歲，可是最近卻總是像五六十歲的老太婆一樣莫名其妙地在心底產生一些感慨。商場的她可以冷血無情地打擊所有和自己做對的人，手段極端到連不少商界前輩都汗顏的地步；身爲兵器的她率領手下的鐮刀小隊爲組織執行了無數次暗殺任務，除了那唯一的例外，失敗率爲零，下手狠絕是舅舅對她唯一的評價；然而真正的她呢，真正的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也許是在家中靜靜地拉著小提琴，也許是在午後品嚐著約翰泡好的花茶，也許是陪著可愛的弟弟玩耍┅┅愛麗絲抬起眼，冰冷的眼神和對街射來的炙熱的眼神對視在一起，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勾，本來拿在手上的車鑰匙隨著插回外衣口袋的手落回袋內。

她走下臺階，來到街邊，等紅燈變成綠燈，然後用優雅如舞步的步伐走過人行橫道來到街的對面，在和那灼熱視線的主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很輕，卻恰好讓對方聽清：“原來是你這漏網的瑕疵品啊，不去照顧你那殘廢的男人，又打算來送死嗎？”

***“你們只不過是實驗失敗的瑕疵品，換句話說就是垃圾。沒有利用的價值了，當然就要銷燬，這就是你們的命運！”什麼時候，有人也曾經這麼說過？

萊格兒的瞳孔猛地收縮，倔強地反擊：“如果說我們是瑕疵品，那麼你的‘鐮刀’又到哪裏去了？”

愛麗絲猛地回頭望向萊格兒，一股龐大的氣勢也隨著她的動作鎖緊萊格兒，良久之後，她才啞然一笑，那讓萊格兒呼吸都有些困難的氣勢憑空消失：“原來有你壎uㄐA難怪‘鐮刀’那麼容易就被消滅了，你也算是報了一半的仇，現在來找我，是打算把最後的仇怨一起了結嗎？”

不等萊格兒回答，愛麗絲把視線轉向剛剛開始變黑的天空，繼續說道：“不過就憑你的實力，或許對付我的一把‘鐮刀’還可以，兩把就喫力一些，三把以上就穩敗無疑，有00在的十把鐮刀你是不可能獨力殺死他們的，何況你還沒有那個能力調動A國的祕密武器！不管是誰殺掉了他們，我都要把他追殺到死爲止，至於現在，就讓我先解決你吧！”

看著因洛uo的話突然擺出防衛的架勢的萊格兒，愛麗絲再一次啞然失笑：“你以爲我會在這裏和你動手嗎？跟我來吧，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萊格兒看著身邊流水般經過的行人和車輛，懊惱地搖搖頭。她現在當然也想到了，想要藏身人類社會生存的兵器是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下使用自己的能力的。可是身體內對兵器的恐懼實在是刻骨銘心，打從剛剛看到愛麗絲的時候她的全身就不由自主地進入了緊張的戒備狀態，彷彿就連自己的身體也還記得這個曾經在身上留下深深傷痕的惡魔，所以纔會因爲愛麗絲的一句話就忽然作出防禦的姿勢。

愛麗絲轉身走進高樓之間的夾縫陰影間，以萊格兒的眼力也只能看見她的身影閃了幾閃，就出現在遠處高樓的頂端，還向萊格兒招了招手才躍下樓去消失不見。儘管她的身影已經從萊格兒的視野範圍內消失，但是卻有一股淡而清晰的氣息留在萊格兒的察覺範圍內，讓她能夠憑此清楚地判斷現在兩人的方位和距離差。

少了愛麗絲那凌人的氣勢壓迫，萊格兒修長的**一軟，險些跪倒在人行道上。

爲什麼會來找這個帶給自己夜夜噩夢的惡魔，萊格兒自己也不知道。

當和XIII號他們逛街的時候無意看見這個自己死去也不會忘記的身影走進這家公司的時候，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腦部，往昔那些“無”的夥伴一個個濺血倒在面前的情景彷彿又發生在眼前。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抑著自己不發出尖叫來，全身都因爲恐懼而輕輕戰抖。

然而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越發地清晰起來，報仇！直到在體育場的演唱會的尾聲時刻，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渴望，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孝姬和陳立斌的那個吻的時候悄悄離開了體育場，放任自己的腳步走到了這裏。

她的心裏很清楚自己的實力雖然比起以前的自己有了很大的進步，但是比起兵器的差距還是天壤之別，這一點在和XIII號的交手中便知道得一清二楚。自己這次的私下行動，自己稱之爲報仇，實際上和送死並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如果自己看見了這個雙手染滿同伴血腥的惡魔卻什麼都不做的話，萊格兒可以肯定自己的後半生將會活在自責和悔恨中。想到這裏，她也閃入高樓之間的陰影中，向愛麗絲追去┅┅不久以後，焦急的我出現在這個十字路口，目光四顧，能量也送出體外尋找萊格兒的蹤跡。可惜，除了找到一絲尚留存的屬於萊格兒的氣息證明她曾經來過這裏外，唯一的收穫便是發現了一股帶著一絲陰冷的強大的能量殘餘。

而且奇怪的是，這股能量殘餘，讓我從心底感到莫名的熟悉┅┅

***裘依·雷普，男，五十一歲，S國最大的富商，手中油井氣田無數，更身爲S國財政部長，一手掌控S國經濟大權，國內政府要員多爲其所用，所以曾有一個國家的大使私下玩笑說：“裘依纔是S國真正不掛名的總統。”

然而他如此輝煌有爲的人生，差點因爲驚嚇引發的心臟病突發而提前結束。

不過話說回來，任誰打開本以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的門卻愕然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打開的窗前，都會被嚇上一跳。要是周圍的警戒自詡已經是水泄不通，就算蒼蠅飛進來也要接受盤查的話，驚嚇程度恐怕就要上升幾格，達到現在裘依的地步了。

好在男人聽到開門的聲音就轉過身來，在裘依開口喊來警衛之前搶先開口道：“裘依先生嗎？我是葛爾登先生派來的，向您報告我們關於您委託的任務的完成情況！”

裘依放下心來。他和IG**之間的交易一直由他和斯萊爾·葛爾登直接聯繫，可以說整件事只有他們兩人知曉，來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足以證明他是葛爾登派來的手下。

心剛剛放下，湧上心頭的就是因爲剛纔的驚嚇帶來的沸騰的怒火，他一邊在牆上摸索著電燈開關，一邊大聲抱怨著：“下次來的時候注意點，不要這麼神出鬼沒地嚇人！”

燈光大亮，裘依的眼楮因爲突來的光亮而微微眯起，好久才適應過來，這才發現男人手上端著的酒杯中殷紅的酒液。他只看一眼就可以判斷出那是他珍藏在酒櫃頂層的1836年的陳釀，連他也捨不得品嚐的美酒，立刻怒火再起，大聲質問：“又是誰允許你動我的酒？！”

男人慢條斯理地把酒杯湊到脣邊，輕輕品了一口，纔出聲回答裘依的問題：“我來了很久，也沒有主人招待我，只好自己招待自己了。”

這是裘依纔看清男人的長相，金色的微微捲曲的短髮在燈光下發出太陽般的光芒，藍色的雙眼深邃如秋天的晴空，臉龐上的每一處線條轉折都彷彿出自雕刻大師之手，完美得讓人看了便心生自卑之感，如果是剛纔一片黑暗還好，現在光明之下，分外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一股霸氣，也許說帝王之氣才能更加貼切地形容吧。

這股讓人窒息的氣勢讓明明理直氣壯的裘依也無法追究下去，嘟囔兩句就乾脆地轉入正題：“你可以報告完成情況了！”這幾句帶著命令口氣的話還是要背對那男人才能說出口，裘依不由在心底暗罵自己大風大浪不知見過多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

“第一次執行您的委託的時候，我們派出了我們的殺手部隊‘死神鐮刀’，以他們的實力，即使目標在重兵保護之下也可以輕易地完成任務。可是對方的身邊有實力高於他們的人物保護，結果‘死神鐮刀’全軍覆沒，任務宣告失敗。”男人一口氣喝乾杯中的美酒，繼續道：“關於這一點，裘依先生既然身在C國，一定知道不久前發生在C國C市的那次事件吧。雖然C國的媒體被禁止報道此事，可是依您的情報網應該不會錯過這麼大件的事纔對。”

“你是說┅┅”裘依轉過身來，因爲震驚而張大的嘴久久無法合上。

“沒錯，”男人點頭證實裘依的猜想，“這次事件就是組織的‘死神鐮刀’和對方的人衝突造成的結果，以對方展現的實力來說，應該是兵器那一級別的戰士。”

看著裘依繼續張大的嘴，男人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的笑容，“不過您放心，既然我們接受了您的委託，就一定會爲您完成！我們已經派出了專門負責暗殺的兵器XVII號前往目標所在的K國，相信不久以後，就會有好消息傳來，裘依先生就放心地等待接收那五千億美元的基金吧！”

“你都知道了些什麼？”裘依肥胖的臉有些扭曲變形，低聲喝問道。

“知道的不多，”男人仍然笑著，目光卻開始變冷，“我只知道沙漠狐狸的首領蘇克在瑞士的銀行裏有筆五千億美元的私人基金，按照他的囑託，這筆基金將在他死後正式啓動，第一順位的支配者就是他的兩個女兒，其中之一在一年多前的那次爆炸中死亡，另一個就是您這次行動的目標——蘇妮小姐。”

“那又怎麼樣？”裘依拍案而起，“這和我委託你們的案子並沒有任何衝突，不是嗎？”

“沒錯。”男人微微頷首。

“那你還不快滾！”裘依聲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我這次的任務還有一半沒有完成，我要是就這麼‘滾’了出去，回去可不好交代啊！”男人的笑容從臉上消失，把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在窗臺上。

“你還想幹什┅┅”後面的話裘依忽然說不出來了，好像空氣忽然變重，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舌頭上，讓它動彈不得，接著好像有什麼把他不算輕的身體提了起來，吊在了半空中。

男人走到裘依面前，直視著有口難言的他，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葛爾登先生對於上次你電話中的語氣很不滿意，讓我來好好的規勸一下你，以後再也不要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別人說話了。”

裘依拼命地想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可是腦袋也像舌頭一樣被什麼壓住，連一絲一毫也動不了。

“你知道什麼辦法能讓你永遠也不能再用那種語氣說話嗎？”男人看著眼前拼命掙扎的裘依，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想了好久，才找到那種方法。”

“那就是，殺死你！”

隨著這句話，裘依的頭猛地爆開，炸成滿天的血花。可是隨著男人右手一揮，所有飛濺的血滴都停留在了半空，看起來好像一場鮮紅的霧。

“骯髒的人，爲什麼鮮血會是鮮紅的呢？”男人搖頭說完，身形忽然就消失在辦公室內。

隨著他的離開，裘依的無頭屍體砰然落地，接著滿天血雨灑落，把整間辦公室染成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