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09 泄底

韓煊就像打不死的小強，幾乎每一次都是拿着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然後再以失敗收場。他被她兇了出來以後也就安分地坐到位置上去了，只一雙賊溜溜的眼睛不安分地盯着她，單手撐着腮幫瞧着她在擦桌子、端杯子或者是忙些其他的，總之，他看上去像是很有耐心地在等待着。

終於，等到客人所剩無幾的時候，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來了，他跑了趟洗手間出來就擋在了她的身前，顯得異常興奮，“我們聊聊唄。”

韓眠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拿了空杯子轉身就走。

他不屈不撓地跟在她後面，“我昨天遇到顧子衿了。”

她繞到櫃檯後面，他被她擋住了不能進去只能繞道她面前趴在那兒，“就在你家門口，還聊了會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她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掠過錯愕後漸漸湧起不安來，到這時她才正眼看向他，抿脣不語。她平靜的表面看不出什麼可內心卻無比緊張，事先沒有套好招，顧子衿有沒有泄她的底呢？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以顧子衿的性子來看很有可能把他損一頓再冷冷轉身，因爲他是楚燁的朋友。

她低着頭，“聊什麼了？”

“她說你現在一個人帶着孩子。”

就說了這個嗎？聽着他小心翼翼的話語，難不成他以爲自己離婚了？她蹙眉問道：“然後你同情我了？”

韓煊猶豫着沒有回答，該怎麼說呢？當他知道的時候有點兒欣喜有點兒憐憫，總之很矛盾的心情。想着她孤身一人帶着孩子，沒有男人的依靠他們可能隨時被欺負，昨夜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他神色溫柔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幫你。”

她突然笑了，“怎麼幫我？韓少爺金口一開我以後就能嫁進豪門享盡榮華富貴了嗎？”

韓煊語噎。

她也來了興致，胳膊撐在櫃檯上看着他，“你怎麼就回來了呢？法國不是挺好的嘛，多浪漫。”

他不理會她言語裏的諷刺，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道：“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對，你說過，可是和我沒關係了。”她低垂着眼簾收拾着手上的雜誌，“我現在的生活和你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怎麼想是你的事，我怎麼過又是我的事。”頓了頓他又說：“韓煊，從你拋下我的時候咱兩就沒任何關係了。我既然是你可以隨便割捨放下的人，那我在你心中也不會佔多大的地兒，何必爲了我這個小老百姓屈尊降貴來這個小地方呢？以前你不是常說生活就是享受嗎？我這小店沒這能力讓你享受生活，你說你跟我耗到現在飯也沒喫不餓嗎？”

他的心頭湧出苦澀，可他還是驕傲地像個孔雀一樣站在她面前，“我不是回來了嗎？”

“我也結婚了呀。”

“可你又離婚了。”他固執地堅守着自己的想法，未曾發現她臉上流露出來的譏笑。

“離了也輪不到你來管我。”她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嗤笑出聲，“你不會想着和我重溫舊夢吧？”

他挑眉，“你覺得呢？”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耳邊嗡嗡作響，朝他翻了一個白眼，“瘋子。”

話題又是不了了之了，她早早地關了門，竭力想甩掉跟在她後面的人，公交車來了她第一個衝了上去，坐下來以後透過窗戶，那人竟然在含笑着和她揮手，心裏又是一陣火惱。一路上心裏的感覺都像是踩在雲端，有些暈乎乎地不知在何方。

公交車到了潮汐花園一站停了，她下了車徑直往小區裏走去，以前沒有生沫沫的時候她也是住在這裏的，後來爲了生孩子和家裏鬧翻了她搬出去住了，儘管現在得到了諒解她也沒搬回來的打算。

一口氣爬了三層樓，她敲了門後是母親趙金枝來開的門，她探着着頭往裏面看去，“沫沫呢？”

“你爸在給他洗澡。”

“哦。”她換了鞋進去，趙金枝一直尾隨在她後面，慈愛地問道：“晚飯喫了嗎？我給你留了飯菜，沒喫的話我給你去熱熱。”

“媽，我喫了，你別張羅了。”她拉住她的手讓她別忙，“我來接孩子，一會兒就走了。”

“那行，我去給你倒茶。”說罷便推開她的手往廚房走去。

韓眠捧着花茶坐在沙發上，趙金枝就坐在她旁邊，“上次和你說的事兒怎麼樣了？後天剛好星期六，對方也有空，要不要見見面？”

這就是令人頭疼的相親。

“隨便。”已經習慣了這樣回答，自打今年開始趙金枝給她安排了不少相親宴，可沒有一個是成功的。說起來還都是在雙方還沒見面之前就告吹了，她有法寶在手，所以從來不懼怕也不刻意去拒絕。

趙金枝見她沒有拒絕一下子來了精神，她坐到她旁邊拉着她的手說：“去看看再說，小夥子長得不錯，離過婚不過沒有孩子，是個高中老師，收入不錯，有房有車……”

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趙金枝在說的時候她的心思也沒動在這上面，她嚴重覺得這幾天自己中邪了，竟然有事沒事兒地想到韓煊，他的話還回繞在耳邊，他說他只想讓她過得好一點兒。她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像到了她這種年歲的女人想到的不再是王子公主的美夢，靠男人還不如靠自己。尤其是他，要是連他也能靠得住的話母豬真的能爬樹了！

“你聽見了嗎？”

她恍過神來，愣愣地問道：“什麼？”

“後天去看看，對方是你表哥的朋友，知根知底兒，我們也放心。”趙金枝見她一副隨意的模樣又囑咐道：“這次可別夥同沫沫跟我玩兒花樣，你再不抓緊這好男人可都沒了，趁年輕趕緊找一個。”

見趙金枝還想繼續給她思想教育她忙點頭應了下來，以往回家這些話沒少聽。

說話間沫沫邁着小短腿從裏面出來了，他一見到自己的媽媽就撲了上來，韓眠笑呵呵地把他抱起坐在自己腿上，聞着他身上沐浴乳的香氣，“洗完澡了？”

“嗯。”

“外公給你洗的？”

沫沫趴在她胸前，想了一會兒才說：“我自己洗的。”擺明着邀功啊！

韓眠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厚臉皮。”

一旁的趙金枝聽了也樂了，順着孩子的心思誇讚道：“沫沫居然會自己洗澡，真乖。”

這時韓志達一身溼噠噠地出來了，臉上還滴着水珠，“他要是能自己洗我也樂得一身乾淨了。”

沫沫聽見外公的聲音，他偏過頭只留了一點兒空隙看過去，看見外公沉着臉他心虛極了，突然抱緊了韓眠的脖子，“媽媽、媽媽，外公要打我了，我們快回家。”

韓眠和母親竭力地憋着笑，韓志達黑着一張臉站在那兒氣得不知道說什麼。自小，沫沫便怕他，可又很黏他。

她抱起兒子，趙金枝見了忙拉着道：“天都黑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別回去了。”

“我倒是想，就是他不肯。”她努着嘴吧指着兒子，“你跟他說啊。”

聞言趙金枝輕輕拍了一下外孫的屁股，“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麼就不喜歡住在這兒呢？”

沫沫被打了忙厥過屁股去，兩隻小胳膊捂着屁股看着外婆，“就不要，我要回家。”

一旁的韓志達發話了，“要走就快點兒，晚了就沒車了。”

韓志達和趙金枝把她送到門邊：“路上小心點兒，到了來個電話。”

“知道了，你們進去好了。”

“記得後天去相親。”

週六的時候她被強制勒令一定要去，趙金枝更是親自上門來抓她。也不知道顧子衿怎麼知道的，她一大早就來把沫沫接走了，說是幫她把身邊埋着的地雷給解決了。她越想越不對勁兒，後來才知道是趙金枝讓她把人接走的，理由是沫沫一直被她慫恿着故意搞破壞！

這邊韓眠在相親，那邊，顧子衿帶着沫沫逛商場。

“沫沫，姨媽給你買個飛機，你今天跟我回去好不好？”

“好。”沫沫答得異常歡快，“那我明天回家好不好？”

“以後都不要回去了怎麼樣？媽媽要給你找個新爸爸了，你就跟姨媽住，姨媽天天給你買玩具。”顧子衿一邊挑着童裝一邊和她身邊的小傢伙搭話，一隻手指突然被抓住，她低頭看着她腳邊扁着嘴巴的沫沫，“怎麼了？”

“媽媽不要我了嗎？”

敢情是孩子幼小的心靈受傷了，她忙笑着彎腰抱起他，“媽媽怎麼能不要你呢？外婆想讓你媽媽給你找個爸爸，你想要個爸爸嗎？”

“我有爸爸，他在發國。”

顧子衿嘴角一抽，“是法國。”她抱着沫沫朝外面走去，卻瞧見韓煊正從她的前面經過，而他的身邊還跟着一美女。她冷哼一聲，咬着牙就往他身邊走去。

“韓二少，又見面了。”她臉上掛着譏笑，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他身邊的女人，“又換了？”

韓煊痞痞地挑眉問道：“有意見？”

“哪兒敢呢？”她詳裝着很是怕他的樣子，可揚起的脣角泄露了她的情緒。

韓煊看了眼被她抱在手裏的沫沫，不由問道：“韓眠呢？”

她狡黠地勾脣一笑，“相親。”

韓煊以爲自己聽錯了，“什麼？”

“相親啊，你前幾天不是還問我沫沫爸爸的事兒嗎？”她精緻的五官彷彿綻放出光彩，眼神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見韓煊皺着眉不解地看向她，她接着道：“他爸爸以前一直在法國，今年三月份剛回來，回來了就是一堆的花邊新聞。”看着韓煊的神色變得陰沉，她得意地笑了，“韓眠相親去了想給沫沫換個老實可靠的爸爸，最好是和你截然相反的，要是這次成功了，我們家韓沫沫就要改姓了，呵呵。”

她垂在了眼簾偷覷着他的表情，一隻手捏着沫沫的鼻子和他玩兒鬧。

“顧子衿，你在開玩笑嗎？”他輕笑着問道，可心底卻掀起了洶湧波濤。

“韓煊，我不像你，小器得不給我楚燁的消息，我可是很大度的，上次沒說完的這次全說了。”見他一下子愣在那裏了，她又嘲笑道：“被驚嚇到了？怎麼這麼點兒承受能力呢？”

韓煊陰沉着一張臉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出她話裏的真假，一時之間湧出了很多幕場景，有韓眠避着他，沫沫對足球的迷戀，還有是她一直騙他讓他以爲她結過婚了！

身側的手不由握成拳頭，他頓時氣得咬牙，那個女人怎麼能這樣？他韓家二少爺，女人都想巴着他往他身邊去，她卻避如蛇虎，她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麼啊！眨眼之間的功夫，他已經往電梯那邊過去了。

顧子衿斂了臉上的笑容，隱約可見一絲苦澀，有情人爲什麼不能一起呢？這時才注意到沫沫一直趴在她的肩頭，她笑着問道：“沫沫，要是他當你的爸爸，你喜歡嗎？”

沫沫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才答道：“可是媽媽不喜歡超人。”

她聳肩，笑着捏捏他的臉頰，“你媽媽騙你呢，她專門騙小孩兒，像姨媽這麼聰明她騙不到。”

然後，沫沫很無辜地眨着眼睛看着她，“真的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