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晚飯就是擺在寶音閣的。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丁妙叫了也不來。還是丁姈重手足,讓青霜跟風兒揀些好喫的,用小桌子抬着去沂水築孝敬丁妙去。
這般鬧哄哄喫完,各自都回屋。留下寶音閣裏的丫鬟將屋子收拾了,直到近子時纔有些安靜下來。
沂水築一如往昔,唸經聲徐徐隨風。飯後從她那裏搬出抬菜餚的那張小桌子,上面素的都喫了,葷的都原封不動,自那之後,沂水築的門便都是靜靜闔着的。彷彿適才的喧鬧,渾然與她無關。
夏枝今日回來地有點晚。直到丁姀打算躺下等她,她才姍姍而來。小心翼翼地進屋,果見丁姀還沒睡,便將蠟燭撥亮,兩人坐了下來。
“外頭碰上了什麼事?”丁姀問道。擔心途中出了什麼岔子。
夏枝道:“小姐放心,該辦的奴婢都辦了。不過有樁事不知道當不當與您說。”
“你儘管說來。”
“奴婢……在路上碰到了兩個人。”頓了下,似乎極不自在,“小姐,您……真要如此收留晴兒下去?她肚中骨肉是舒家的,這樣不好吧?”
“若不如此,還能如何?待她安穩產子再說吧……”見夏枝始終還有疑慮,她便道,“她這個樣子回去,即便舒七爺想保也保不住多久。你想想秋意……”
一說起秋意,夏枝便沉默了。
“讓我猜猜,你路上碰到的是誰!”丁姀笑了笑,支腮眯起眼睛,“是……舒公府那兩位?對麼?”
“哎,小姐您不用猜都知道。”夏枝失笑。
“怎麼?碰到他們又如何?”丁姀不以爲然。除非舒季薔已經做足了準備讓晴兒回去,否則人在她這裏,還是讓晴兒自己說了算的。那舒公府的老太太何等厲害,別瞧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可他人的萬般心思她都清楚着呢!
夏枝苦笑:“來問奴婢,有沒有見晴兒來投靠。不過奴婢沒說,只問晴兒出了何事,舒七爺便陰沉着臉不說話。那姑爺倒是樂呵呵地,瞅着七爺說,‘晴兒這死丫頭偷了七叔的心肝兒,咱們府裏不缺這一個丫頭,就是把寶貝追回來就罷’。嗬……八小姐,您說姑爺好不好玩?好像以前也沒發覺他是這麼風趣的人。“
“只是你沒惹到他,”丁姀搖頭,“假若你使他不高興了,看你還能這般爲他說好話。”
“哎呀,”夏枝捂住嘴,“小姐還沒過門,還不能算姑爺呢……”
丁姀抬手在她胳膊上輕輕一擰:“什麼時候學壞的!”
夏枝便笑。這幾日終日奔波,她的一雙鞋都險穿了底,辛苦自不言說。才告訴了丁姀這些,便有些睏意,哈欠連天。
丁姀瞧她累了,便讓她先睡,再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可才躺下,樓上忽而“咚”一聲,接着一聲嚎亮的啼哭戳破夜色,清晰入耳。
夏枝“骨碌”從炕上起來:“怎麼樓上有人?”
春草嘴上吧唧了幾下,咕噥道:“是大少爺……”
丁姀便將姑蘇的事情簡略告訴她。一聽姑蘇的人都全往盛京來了,夏枝手心冷不丁渥出了汗。要是丁姀再晚一步決定購置屋宅,想必現在就已經急得團團轉了。正因爲有未雨綢繆之心,眼下才能偷得這半日閒。
不想在郎中府辛苦籌謀了幾日,未等與二太太挑明,這日丁婠竟與趙以復夫婦同來郎中府了!
二太太閒散躺在屋裏,乍一聽到劉媽媽來告,驚得一下子從牀上跳了起來。心說這丁婠纔出嫁幾天,難道這分量已到了能請得動自己夫婿與正室一同到孃家的地步了?於是立馬穿鞋,讓劉媽媽先去應付着。
丁婠偕同夫婿來了郎中府,此等大消息片刻間不脛而走,傳到了各個屋中。
三太太這些日身子又不方便,躺在牀上苟延殘喘。光看看外頭的大太陽就覺得渾身疲乏,懶得動也不想動一動。
偏姨娘們又都是沒幾個靜得下來的,不是纏着晴兒說話,撈些舒公府裏好聽的段子聽一聽,就是與重錦她們鬧一塊兒,要親自做點心羹湯什麼的。吵得三太太即便想睡,也懶怠睡了。
乍然間聽說丁婠帶了那兩個回來,於是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要過去瞧,定把三太太也拉起來一道去。
又說大太太聽到這個消息,一瞬間喜得無法哽咽。忙吩咐紈娘:“你去外頭叫鳳寅回來,咱去瞧她妹子去。”自己便一路倉皇下樓,手腳打顫。
輪到梁雲鳳去抱冉之,心道小孩子家出去了哭啼又礙事,便下樓將冉之甩給丁姈,一面又扯上丁姀要去看丁婠今日如何風光。丁姀不放心丁姈照看冉之,只好將兩個丫頭留下照應,自己身不由己地被梁雲鳳風風火火地扯了去。
郎中府裏都如此熱鬧,獨獨那三人卻渾然不覺。
堂中趙以復細細瀏覽着周遭裝飾,丁婠與容瑢並排坐着並無交談,各自喝着丫頭捧上來的茶。
趙以復幾年離羣索居,原本那張堂堂相貌添了幾許薄涼,鳳眸細長烏黑,那珠眸如同兩顆琥珀,其中似乎燃着億萬年不滅的火焰。只是不知道這冰冷的外表下,那兩簇火苗究竟爲誰而燃。
自打容小姐上回來過郎中府,告訴丁姀丁婠自己心裏頭的苦衷之後,二人共侍一夫倒也沒有之前以爲的那般難,但隔閡卻也始終不容忽視。可誰都不提,便當做不存在吧。
忽而趙以復轉過臉來,問丁婠:“你是否,還有個哥哥?”
丁婠擺下茶,想起丁鳳寅心中也有傷心:“是啊,妾身還有個哥哥。但卻在千裏之外的姑蘇,不曾來京……”
趙以復喫驚:“前幾日,我似乎聽我大哥說,嶽母一行人都來盛京了。你怎麼會不知?”
“……”丁婠詫異,“並無人告訴妾身……”心頭忽而領悟到,此趟來郎中府,是趙以復要求的。是否他知道母親大哥都來了姑蘇,故而想給自己一個驚喜,拉上容瑢陪着自己一起來了?這一想,心中樂得開花了似地。看來跟容瑢比較起來,趙以復還是喜歡自己多一些,自己可是在起點上就已略勝一籌了。
容瑢挑出了這份心思:“妹妹這般傻,相公是想給你個驚喜。”
趙以復怪異地看了容瑢一眼,不置可否,又扭過頭去不再對二人稍加理睬。
不多時,二太太便收拾了臉面出來接待。客客氣氣地寒暄過後,難免問及趙修澤與丁妘的近況。
趙以復如實回答:“大嫂通情達理,正預備爲大哥納妾。”
二太太眉頭一皺,心道,丁妘最終還是走了這步!最恨自己不爭氣吶……倘或那次丁妙中了計,說不定姊妹倆同心合力侍奉趙修澤,那日子也會舒服許多。壞就壞在丁妙生性警覺,自己多嘴在讓劉媽媽叮囑了她一句小心,便就生生讓她察覺了去,才鬧到如今的一發不可收拾。
只點着頭,不發表任何看法。
丁婠就急着問:“二嬸,我娘跟我大哥可是在這裏了?”
“嗯。”二太太答得牽強,“來了幾天了。”
丁婠的喉嚨裏就一哽:“我……我進去瞧她們。”
“不用了,我已派人去請,片刻就來。你就安生在此等罷……”目光飄飄然地落在容蓉身上,嘴角微微浮起苦笑,“兜兜轉轉卻不想與容小姐攀了琴家,嗬嗬,這世界可真小。容小姐,咱們婠姐兒以後還要仰賴你多照應了。”
容小姐侷促,不敢多說,只與二太太客氣了幾句。
隨即,三太太大太太一行人便匆匆忙忙地來了。進了屋抱住丁婠就哭的哭,笑的笑,忽然之間就嬉笑相夾,不知是什麼場面。
趙以復極不自然地笑了笑,安靜退開,看着那一大羣人忽然之間都圍着自己的小妾而去,忽而間生出些可笑來。搖了搖頭,便悄悄踱出了屋子。
丁姀本是被梁雲鳳強拉着來的,趁着梁雲鳳與丁婠寒暄,便也偷偷溜到一邊透口氣。偏巧就見趙以復出了屋子,心下便疑,其實這一大撥人並非來瞧丁婠的,不過是想見見這三個人同來郎中府的氣勢,一睹趙以復的廬山真面目。這點,趙以復難道不知道?若他心知肚明的話,何以在這個時候離開這裏?
不覺也跟着他走了幾步。
才離開屋子不久,關縷兒抱着信之款款而來。似乎也聽說了丁婠到來的消息,才把睡着的信之喚醒,收拾乾淨過來的。
遙遙地看見,關縷兒便就開始打招呼:“八妹……”
丁姀看到趙以復的身影已被石柱遮擋,便只好作罷,佯笑着迎向關縷兒。
只聽到前門方向又有話傳來:“來都來了,怎的不見你妹妹?”
“三叔去吧,我到處走走……郎中府比咱們的院大許多,我想走走看看。”丁鳳寅的語氣溫和,彷彿是笑着對三老爺說的。
三老爺便道:“仔細別走遠了,叫你找不到人。”就帶着丁煦寅向正屋過來。
沒等丁鳳寅離開這裏,只見趙以復忽然間從柱子後的石凳上摔了下來,“啊”地一聲,頗引人注意。(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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