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木大哥現身
穀雨從花絲柔撩開的小花紋織物那一角望去,只見對面走來五六個人,三男二女,其中一個肉嘟嘟的女子手裏還抱着一個娃兒。身後跟着丫頭小廝,看起來倒像是一家子出行。
爲首一男,笑得和煦如春風,舉手投足之間說不出的輕柔,手裏的扇子,偶爾一點那抱在女人懷裏的小娃娃額頭,接着哈哈一笑,好一副家和圖。
穀雨沒來由的就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但是自己一想這樣子怕是什麼大家子的,自己接觸到的人實在有限得很,就算是驚蟄的關係在,他們也從來沒有明說有什麼關係,那些不熟悉的來找,從來就不應的,所以確實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她順着花絲柔的目光看去,也不知道她是在看誰,只是覺得那幾人越走越近,那邊看着過來,倒是隻能看見撩開的一小塊料子,並不顯然,但是從這當中一角看過去,那邊的情形倒是清清楚楚。離她們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那羣人倒是停了停,接着那抱着孩子的夫人看着這些東西,話語之間抑制不住的驕傲:“哎,本來還以爲今年能夠有那等入眼的,這纔想着出來走走,哪知道這樣,還不如去逛逛咱們家的作坊,玫兒你說是不是呀?”
或許是得到這女子的指示一般,懷裏的小嬰孩依依呀呀的說了一通,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男子聽得也是心情舒暢,扭頭看看這四周,“不如咱們去看……”驀然對上了穀雨那邊的眼神,有些喫驚,拿在手裏的扇子抖了抖。
“看什麼?”那女子見他說話說一半,有些嬌憨問道。
本來想着說看看那邊生絲跟織料的男子陡然回過神來,笑笑:“不如咱們看了這麼久,還是回去,玫兒還小,你也乏了,出來的久了她祖母惦記着呢,她要是醒過來,哪裏能夠少看一眼的?”
那女子這才一抿嘴角,什麼都不說,卻又有那說不出的甜蜜之色湧起。身邊的人就在起鬨,“大哥待大嫂這份情意當真難得……”
“可不是嘛,這就是大嫂有玫兒的時候,還不是沒有旁人的,單單一個人跑去那小地方苦熬,硬是把那些下面的煩心事情給理順了。”
那男子卻是抿抿嘴角,穩重得很,卻又稍稍落下一羣人兩步,拉過一個小廝,指指那布後面,又叮囑了幾句,這纔跟上前去。
“大哥,怎麼這個時候也還在忙生意的?又叫人做啥去了?”
那被稱爲大哥的也不多話,“那邊的生絲跟織料都沒有仔細看過,這就叫他去打聽打聽,要當真還是往年那般,不看也罷。”說完也不往問話那邊的人多看一眼,緊走兩步。
花絲柔這邊卻也急急的擦眼淚,無奈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也不說什麼,扭頭就往出口那頭奔去。
看着她那步伐踉蹌的樣子,穀雨趕緊走上前去,心知剛纔那幾個必定是有古怪的,哪知道這剛剛走到出口,便見到馬車離去,她對那流雲紋桐漆的仔細盯了一眼,扭頭卻見門口看着的人招呼,“呀,這位姑娘,怎麼不跟寧大娘一起回去?”
進來的時候那人跟王寧氏打過招呼,見穀雨她們這般出來,就多問了一句。
穀雨趕緊從荷包裏拿出一塊碎銀子,塞過去,“我這位姐姐突然有些事情,等她們出來的時候還勞煩您知會一聲,我們這就先回去了。”
說完趕緊去追花絲柔,那小夥計卻是有些摸不着頭腦,見手上的銀子,“噯——”
這還沒完,剛要說什麼,就有人一旁問道,“剛纔那姑娘往哪處去了?”
“那頭”
那人又朝他身上扔下一點東西,這急急的追了過去,那小夥計一看,卻是比剛纔還要重的銀子,平白的等了兩次賞,他撓撓腦袋,“嗯,回去還是要好好謝謝管事的,他說着這是個肥缺,果然不錯。”
穀雨一路的追在花絲柔後頭,見她這般急切的跑着,也有些擔心起來,肚子裏的孩子,哪裏是能這樣跑動的,可是這個時候花絲柔卻絲毫想不到這些,憋着一股氣的快走又一溜兒小跑,穀雨只得喫力的跟在後面。
終於繞進了巷子,進的門來,花絲柔什麼都沒有說,伏在牀上嚎啕大哭起來。穀雨竟然也不好怎麼勸說,有些手足無措的呆在一邊,心裏隱隱約約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無非是看見木大哥那個負心漢了唄,要不然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異常?試想想人家有妻有女,那樣的做派,剛好的被花絲柔看見,她又是如何的艱難,這待遇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誰讓人家是正牌夫人來着,私下裏做出這樣的事情在這種時候本來就是條不歸路。但是她也同情花絲柔,這樣一來……豈能受得住的。好在她還能哭出來,只想着以後好好過吧。
花絲柔一般哭着一邊抽泣,最後終於停了下來,眼睛木然得很。
穀雨見此,問她,“那個人,就是你那位木大哥?”
花絲柔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那他可是有跟你說過,他是有妻室之人?”
“他沒有說過,我以爲他既然能夠那般,定然是沒有的,哪知道……”
穀雨苦笑起來,“他告訴過你什麼嗎?或者是他曾經說過要去尋你?他家裏在雲州城?”
花絲柔又是瞪大眼睛,“他讓我等着他……”聲音越來越小。
穀雨大致上想到了,那木大哥固然是可惡至極,但是花絲柔卻什麼都不管不問,怕是連人家究竟是誰都不清楚,竟然就憑着一腔的信任懷上了人家的孩子。這本來好好的就去平洲的人,怎麼會在雲州撞上呢。這可可如何是好,依着她這性子,就算是那個人能夠把她接進府裏,她也不見得能夠順順利利的過下去,再說還有一個老孃在呢。怕是連大牌一點的丫頭都不如。
這下可是麻煩了。
這麼說着,穀雨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剛纔我總是覺得後面有人跟着,你說會不會是那個木大哥的人,你也看見了,就單單的憑着這麼一面也不能妄下定論,到底還是要說清楚的好,到時候再做打算的。”
花絲柔怔住不出聲。
聽見院子裏有響動,是花老太太回來了,見穀雨還在這裏,“穀雨,你母親你姥姥她們還在外頭,你等會再回去吧。”
碰上了人家這等事情,穀雨也笑着道:“剛好我繞過去看看姑姑。許久不去她鋪子裏了。”
穀雨剛好的脫身出來,繞去巷子裏的醫館,給花絲柔抓了安胎藥,又親自的去了鋪子送給了趙氏,交代了一通纔回家。
花絲柔已經細細的跟跟花氏道明瞭這事情的總總,坐在一旁垂淚。
花氏想了想,“沒錯,再怎麼的,也要見到人再說,要是當真是他的人跟在後面,你只需等着,到時候切不可心軟了,一應的都問下,再做打算……還有,這肚子裏的事情,還是先不要說了。”
“娘?”
花氏狠狠心,有些話還是說了出來,“你這個樣子,萬一他當真是當作不知,你如何是好的?就算是能夠讓你進門,你也說他那家裏已經有了妻室,哪怕那夫人再是寬厚,頂多也是看在你肚子裏這團肉的份上讓你進去,等真正生下來還有你的活路嗎?這樣的事情她怎麼會怪男人,多半都以爲是你招惹的?以後的路怕是更難,所以娘在擔心,你還是不要跟他說這個,看看再說。再加上……段家那頭的事情要是傳出來,你又在那邊院子裏住過,他是否還認定就是他的?”
“自然就是”
“娘還不知道是,可惜要看他究竟如何。”
花絲柔已經清醒了不少。“那孃的意思是?”
花氏的臉色卻是堅毅得很,這事情之前她倒是罵過,後來見花絲柔已有了身子,那些不該說的,她一句都沒有多說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再大的事情也沒有自個兒的女兒重要,哪知道她走上了這樣一條路。
“柔兒,實在沒有法子,到時候要真是個絕情的,咱們要不,不要這孩子了,你還年輕,要是這娃兒生下來,娘沒有辦法想象,等娘走了之後,你怎麼撐得下去。”
花絲柔大驚失色,抱着自己的肚子,“不不不,娘你不是說過,咱們花家,不能就這麼斷了,你以前說的話女兒都記得,這要是當真沒有法子,咱們再搬走,搬去秀縣不成,咱們就到秀縣下面的鎮子去,到村子裏去,總能把孩子養大,只要這還有孩子,咱們就還有辦法不讓花家的東西失傳……”
見花絲柔這般堅定,花氏倒是沒有說什麼,反而勸慰道:“娘是說實在沒有法子的時候,這時候你什麼都不要想,好好將養着,等着吧。”
正好趙氏過來,拿着幾包藥,好生叮囑了花氏幾句,這又匆匆走了。
花氏收拾收拾,便去廚下熬藥。
只是坐在那守着火的當頭,花氏剛纔的堅毅完全不見了,蒼老憔悴得像是一個老嫗一般,手裏拿着蒲扇,卻半天不動,任那些藥在瓦罐當中撲騰,藥氣把她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