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林妹妹的紅樓夢 > 55鐵金剛撞牆不回頭

寶釵趴在薛姨媽懷裏,聽得稀裏糊塗的,掙扎着起來問道:“媽媽說什麼仇?誰跟媽媽有仇?”

薛姨媽恍然清醒,心道這話可不能跟女兒說,於是急忙一頓打岔糊弄了過去,又催着寶釵去睡,寶釵滿腹生疑,只是沒法細問,只得帶着心事輾轉反側一夜至天明。

因爲沒休息好,第二天起身的時候,寶釵的臉色便不大好看,薛姨媽緊張兮兮的圍着寶釵轉悠,一會兒命熬粥、一會兒命煎藥,把梨香院裏的丫鬟折騰的恨不能長出八隻手來。寶釵本已想到要服冷香丸,可是轉念一想,不如不提此藥,拖着薛姨媽讓她無法去赴王夫人的計劃更好,便故意裝得更重幾分,慘白着臉,柔聲低氣,言辭中略帶幾分撒嬌之意,果然讓薛姨媽完全忘了王夫人還在等着她一起敲詐林家。

關於錢的問題上,王夫人的動作一向飛快,薛姨媽遲到也不影響她的發揮,反正那些錢,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想給薛家用過,眼下她不來,正好省得分成了。因此林妃纔剛起身,還沒洗漱,金釧兒便上門了:“林姑娘起了麼?我們太太讓我來看看姑娘,今日小廚房裏熬了燕窩,太太打發我來給姑娘送一盞。”

雪鸞掀簾子出來,拉着金釧兒道:“怎麼敢勞煩姐姐?快請坐,月見,倒茶來與你金釧兒姐姐喝。姐姐略坐坐,姑娘正在梳洗,我先進屋服侍了。”

金釧兒自向一張杌子上坐了,一面喝茶一面笑着攆她:“我又不是外人,還用招待不成?你快去服侍林姑娘吧!”雪鸞抿嘴一笑,進屋去了。

雪雁正在服侍林妃梳頭,林妃穿着白綢桃紅滾邊中衣,肩上罩着米黃撒花披肩,左手拿一面雕花靶鏡向後照看,右手環過肩頭,拈着一隻白珠花簪插在側邊。插好轉頭看效果,從鏡中瞥見雪鸞進屋,隨意問道:“外面是誰?”

雪鸞上前替林妃解下披肩,把垂在肩膀前面的一綹細辮挪到身後,低聲回道:“是二太太房裏的金釧兒,給姑娘送燕窩來的。”

林妃挑眉:“誰告訴她我喫燕窩來着?那等金貴東西,我可不敢擅專,拿上,一會兒去給外祖母請安的時候送給她老人家喫去。”精心調養了三四年,林妃的身體比原主好了許多,自上京之後,便沒有再日日以燕窩粥爲主,不過偶爾喝上一盞半盞的,論理不該引人注意纔是,偏王夫人一出手就是宮制血燕,也不知道她爲這一碗粥打聽了多久。

雪雀一手拿一件銀紫繡百蝶穿花紗衣,另一手是藕荷色銀絲蓮花紋纏邊兒上衣,上前問道:“姑娘,穿哪一件?”

林妃歪頭看了看,問道:“配什麼裙子?”

雪雀回頭,示意春綺把挑出來的月白軟綢梅紋羅裙拿來讓林妃過目,林妃看了一回,對比了一下,指着左邊的紗衣道:“那件蝴蝶兒的。”雪雀聞言放下了藕荷上衣,單拿着百蝶穿花上前服侍,春綺把不穿的那件衣服疊好收回箱子裏,春緹則開了另一個箱子,正在裏面翻檢合適的繡鞋。

半晌,林妃終於打扮停當,搭着雪雁的手嫋嫋婷婷出了門,金釧兒早喝了兩三碗茶了,一見林妃出來,立刻起身笑道:“姑娘今日氣色真好,可是前兒的風寒都好利索了?”

林妃含笑道:“多謝姐姐關心,也請代我謝過二舅母的好意,我現在要去上房給老太太請安,過後再去二舅母那裏親自道謝。”

金釧兒點頭應了:“哎,那我這就回去給太太覆命。”

林妃客氣相送:“蘭香,送送你金釧兒姐姐。”見金釧兒走遠了,林妃輕笑一聲,對着春紡道:“帶上你早起做的百合綠豆酥,那個正襯燕窩,咱們送去給老太太嚐嚐,也替二舅母表表孝心。”春紡笑着回身去取,她是林家廚娘的女兒,盡得其母真傳,尤其做的一手好淮揚菜,點心也十分出色。

賈母一見林妃送上的江南點心就笑開了花,她最喜歡林妃這些於小事上的貼心愛嬌,顯得她十分親近外家,給了賈母莫大的信心繼續拆弄她和林家嗣子之間的關係,林妃也樂得用這些小手段奉承好賈母,以免她心情不暢去給哥哥們添亂。現在林府裏已經夠亂了的,殷玉要上朝要值班,天天起大早,連帶全家都要早起幫他準備;緋玉、絳玉平素雖住在庶常館裏,然每十日一次休沐,是要回家來換洗的,庶常館裏沒丫鬟伺候,帶的兩個小廝,雖說也算能幹,不過偶爾洗壞的袍子堆積起來也挺有礙觀瞻的;赫玉正在全力攻書,他現有重孝在身,今科不能參考,但仍每日讀書不輟,一心想在三年後金榜題名,給林家再掙一個狀元;丹玉頭腦平平,拼命唸書也趕不上赫玉的一半,又急又愁又自卑,三天倒兩頭病的,赫玉還得分些心神來顧他。偌大一個侯府,被一大家子男人住的亂七八糟,只沒個女主人能打理一二。林妃如今不能回家分憂,只得竭力穩住賈府,不叫他們再去攪合。

看着賈母舀了兩口燕窩,似有些不喜,將碗推開了,林妃急忙道:“外祖母因何不用了?可是因爲涼了而不喜?都是妃兒的不是,早起二舅母送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呢,偏妃兒爲了等點心出鍋耽誤了時候,放涼了粥。”

賈母眉頭一皺:“是燕窩不是你院裏小廚房熬的?”

林妃眨着水眸點頭道:“嗯,不是。是早起二舅母派人送來的,妃兒見這燕窩雪白濃稠,着實不是凡品,不敢獨享,特送來與外祖母嘗,權當是替二舅母盡份孝心了。”說罷,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好乖,求表揚”的萌態。

賈母勉強一笑,遮掩道:“你舅母給你的,你就喫,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外祖母這裏還有不少,你愛喫這個,待會兒我便派人給你送些個去。只是今天這碗確實涼了,不大可口,就不要了。”說着叫過琥珀:“金釧兒丫頭起大早送燕窩,着實辛苦,賞了她吧!”琥珀低頭應諾,自拿食盒盛了,往王夫人院中而去。林妃翹起脣角,微微一笑,伸手至桌上拈了一塊酥餅,細細咬了,慢慢咀嚼,滿口餘香,心情大暢。

王夫人一見自己的“心計燕窩”原樣回爐,臉一下就沉了,再一聽是老太太命人賞給金釧兒的,“唰”的一下又白了,臉色變幻之快猶勝戲臺花臉兒三分。她這燕窩,只是樣子貨,看着好,喫着卻不香甜,要說害處未必有,但好處肯定也沒有。她拿這東西給林妃,本意是想讓她喫了不高興,自己正好就藉機說些家道艱難的話,透漏出爲修園子花費巨大,以致如今連燕窩都喫不起好的了,趁機擠兌林家出錢。卻不料,林妃一眼看穿,竟直接端到賈母面前去了。賈母是多麼老而成精的人物,這一下,豈有不知王夫人算計的道理?

這塊石頭沒搬好,倒砸了自己的腳,王夫人滿腔苦水只得自己嚥了,賞過琥珀,打發她回去,轉頭就把一包子下品燕窩給燒了,只一碗差的,還能說一時走眼,若留着這一包,給賈母知道了她絕落不了好去。

賈母果然爲這事找茬兒說了她一回,王夫人連連叫屈,只說自己也是被買辦的騙了。賈母本也知道如今爲修園子弄得囊中羞澀,更知王夫人有意從薛林兩家弄錢,她甚至連薛姨媽已經掏了五萬銀子都知道,便隨意呵斥了兩句,事實上卻是默許了王夫人搬弄林家財產的念頭。反正在她想來,林妃是一定要嫁給寶玉的,那麼這些銀子只算是提前用了林妃的嫁妝,並無大礙。賈母不但堅定的漠視了“女子嫁妝爲合法私產,夫家不可擅自挪用”的律法,更全然無視了林家擇婿的選擇權,至於王夫人一力抬舉薛寶釵的行爲,她老人家更是沒放在眼裏,就當沒這人一樣的過。

王夫人得了賈母默許,膽氣更壯。當初元春封妃的時候,考慮到她生母無品無封面子上不好看,遂以生育皇妃爲由賞了她一套末流孺人的誥命吉服。王夫人好了傷疤忘了疼,一門心思想藉着女兒回來省親把丟掉的五品誥命再拿回來,如果能更進一步當然最好。爲達到這個目的,她堅持要把省親的規模搞得比別人家都大,好博皇上的矚目,想起她這個尊貴的貴妃之母還沒有一個相匹配的品級來。結果才折騰了一半不到,元春就“吧唧”一聲摔下去了,花了大筆銀子也沒再爬回去,王夫人氣衝百會之餘更加想用省親規模的無與倫比來挽回這個面子了。

規模越大,消耗就越多,現在別院才蓋了一半,預算的銀子就花個精光,雖然才從薛家弄來五萬,也不過將將能蓋完硬件,將來佈置屋宇還需諸多擺件,傾賈府之力也只能拿出三成,下剩的要麼買要麼借要麼打着借的名義強佔,王夫人給林家設計的乃是集第一選項和第三選項爲一體的綜合項,她至今還惦記着林家初上京時的四口老紅木箱子呢,上面璀璨奪目的東珠時不時就擱她夢裏瀟灑走一回,想忘都難。

燕窩計劃失敗後,王夫人聯合薛姨媽,飛快推出了第二集仙丹計劃。靈感來自於寶釵所服的冷香丸,其間,薛蟠不露面的客串了一回冤大頭傻大呆。

有一日賈母又招了全家老少在她屋裏喫飯,飯菜略重口,林妃喫了覺得甚鹹,纔剛喫完就咳了幾聲。王夫人聽了,關切的問道:“大姑娘,你身子又不舒服了?可見喫那鮑太醫的藥不好,換個太醫瞧瞧吧!”

林妃邊咳邊回道:“老太太也這麼說,如今還叫我喫王太醫的藥。”

寶玉等了十幾天纔得到這麼一個跟林妹妹同桌進餐的機會,一心想表現出衆讓林妹妹注意到自己,聽見談論林妃的身體,便急急插話賣弄道:“太太不知道,林妹妹是內症,先天生的弱,所以禁不住一點風寒,不過喫兩劑煎藥就好了,散了風寒,還是喫丸藥的好。”

王夫人暗喜寶貝兒子母子同心,一句話就把內容引到她的主題上,十分歡喜,笑道:“前兒有個極好的大夫,也是這麼說的,他還說了個丸藥的名字,只是我給忘了。”說着轉向薛姨媽,等她接茬。

薛姨媽十分配合,嫺熟的接上:“可是蟠兒說的那副藥?”

鳳姐兒在裏間屋裏看着人收拾桌子,聽見兩位姑媽進了戲,便走來笑道:“是上日薛大哥親自和我來尋珍珠要配的那副藥吧!真真瑣碎死個人了,開口便要三百九十九顆珍珠,還定要頭上帶過的,我拆了兩支珠花兒都沒夠呢!也不知他現在得全了沒?”

薛姨媽笑的一臉和善,拉家常似的跟鳳姐兒一唱一和:“這我卻不知道,你大哥哥是個沒籠頭的馬,家裏呆不住,三日回兩日走的,尤其是爲折騰這方子,更是有天沒日的在外跑。這個方子十分奇特,只講那頭胎紫河車、人形帶葉參、龜大何首烏、千年松根茯苓膽,諸如此類的藥都不算爲奇,只在羣藥裏算。更有那爲君的藥,說起來唬人一跳,他如今都尋了二三年,花了上千的銀子還不算完呢!”

王夫人十分關心藥效:“真有這麼靈驗?”

薛姨媽信誓旦旦:“那大夫極有經驗的,醫道也精,平生活人無數,他說做的準就一定錯不了。三千六百兩銀子配一料,十料之內保管好了。”林妃差點兒嗤笑出聲,這不是寶玉的杜撰嗎?三百六十兩一料病除的藥到了她們姐妹口中翻了十倍還需十包,三萬多銀子買來的藥,都能堆山填海了,便是天天拿着當飯喫也夠喫一輩子的,可不是保管好的?人都老死了,哪裏還會得病呢?

這當口,寶釵已聽出了姨娘和母親的言外之意,心下大急,卻苦於無法阻攔,眼睜睜看着王夫人按照原定計劃向林妃笑道:“既是這麼着,大姑娘,不如叫你薛大哥哥替你配了這藥來吧!都是自家親戚,就手幫個忙也不用謝禮,你只拿了藥錢並那四千顆珍珠就算,其餘一切人力手工都不要你費心。”

寶釵哀嘆一聲,急忙出言打斷,她真怕林妃冷嘲熱諷,到時候她母親裏子面子都得丟,那麼大歲數的人了,還要喫這份羞辱,就算是自找,寶釵也十分不忍。“媽媽也太心急了,哥哥自己的藥配沒配成還兩說呢,怎麼好現在就替林妹妹配藥?好歹等他忙完了手頭的那一份,靜下心來再好生替林妹妹操辦,配藥這事兒不比其他,一絲馬虎都要不得,哥哥原就有些粗心大意,叫他同時做兩件事,說不得便要喫力,屆時丟了這個落了那個的,豈不糟糕?”

王夫人和薛姨媽同時愣住了,她們設想過一切林妃不想出錢甚至諷刺她們頭大挨宰的話,也想好了對策,就是沒想過壞了好事的會是寶釵,一時間張口結舌,面面相覷。

林妃驚訝的看了寶釵一眼,想知道她爲什麼會拆她姨娘和母親的臺。卻見寶釵微蹙眉心,一臉擔憂薛姨媽受傷的樣子,瞬間就悟了。她也是爲人女兒的,自然能明白寶釵擔心母親面子受損下不了臺會尷尬,將心比心的一想,也就軟了口氣:“寶姐姐想的周到,既如此,還是不麻煩薛家哥哥了,改明個我派個人回家同哥哥們說了,請他們去和寶姐姐的哥哥商議,看能不能借了藥方子來。”

寶釵聞言,心中感激林妃沒有當面落母親的面子,急忙附和:“這個不難,等哥哥回家了,我跟他說,抄一張方子送去就是了。”說完,站起來拉拉薛姨媽的袖子:“媽媽,老太太要抹骨牌,正沒人呢,你抹骨牌去吧。”

薛姨媽渾渾噩噩滿腦子漿糊,答應了一聲就往上房裏去了,寶釵自然陪着。王熙鳳一看戲演砸了,指件事也溜了,還順口請走了林妃,說是“煩她去給寫幾個字”。探春知機,早聽出不妥,拉着迎春、惜春一早“出去遛彎消食”了,徒留下一個豎眉瞪眼的王夫人在那兒咬牙切齒,嘴裏喃喃不休,也不知道是罵人呢,還是排練續集呢。真是個撞了南牆都不知道回頭的“鐵金剛”!倒也不負她多年來求神拜佛的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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