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南明火爐的事情,幾乎傳遍飛雲全國。
簫居下再次回到萬象宗總山門時,傳送陣的人數達到飽和。
許多人離開了傳送陣,就詢問值守修士,問清楚丹霞峯的位置,便直奔而去。
值守修士們忙得焦頭...
“符陣反噬!她……她畫的是‘九劫雷獄符’!”青熾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劇烈喘息與靈力潰散的嘶啞,“孫姑娘硬撐着替我攔下第三道劫雷餘波,現在……現在她指尖發黑,神識被蝕,連握筆的手都在抖——公子,再不來,她就廢了!”
寧拙瞳孔驟縮。
不是因雷符之威,而是因“九劫雷獄符”四字——此符非尋常制符小試所用,乃萬象宗祕傳七品上階戰符,需以天髓墨、龍鱗紙、引劫雷火三重禁製爲引,成符剎那必遭天機反撲。若無金丹期以上修士坐鎮符臺鎮壓氣機,輕則符毀人傷,重則當場魂裂!
孫靈瞳才築基後期!
她竟敢接?還替青熾擋雷?
寧拙神海中轟然一震,那團佛魔交織的火焰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焰心猛地向內坍縮一瞬——不是熄滅,而是凝滯。琉璃火舌邊緣泛起細微鋸齒狀波紋,如同被強行勒住咽喉的活物。
他左手五指驟然蜷曲,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卻不滴落,被一層薄薄金焰裹住,蒸作青煙。
右手卻未停。
結印如飛。
佛光與魔韻在我佛心魔印表面激烈撕扯,左半邊金蓮綻放,右半邊黑蓮怒綻,蓮瓣邊緣相互啃噬,濺出星點灰燼。而寧拙體內靈脈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奔湧——不是調用洞府陣法,不是催動機關戒指,而是將自己本命精元,一縷縷抽離,注入火葬經文。
他在賭。
賭秦德殘存的主意識尚未徹底湮滅,尚存一絲清明可被“聽”見;
賭那句未說完的《聖人大盜經》,不是虛言恫嚇,而是真能撬動儒魔兩道根基的鑰匙;
更賭——孫靈瞳那一擋,不是莽撞,而是算準了他寧拙絕不會袖手!
“你若真有《聖人大盜經》……”寧拙聲音低啞,卻如鐵釘楔入虛空,“便在此刻,教我一句真訣。”
火焰猛然暴漲三寸,金焰中浮出一尊半透明佛首,佛目低垂,脣微啓,無聲誦經;魔焰裏則騰起一道扭曲人影,長袍廣袖,手持玉簡,簡上硃砂大字淋漓如血——正是儒門“盜天機、竊大道”的狂狷筆意!
秦德的嘶吼陡然拔高,不再是求饒,而是瀕死前的尖嘯:“……盜……盜其……‘不可盜’者——!”
話音未落,佛首崩解,魔影碎裂,整團火焰轟然向內一收,化作一枚鴿卵大小的琉璃珠,懸浮於寧拙掌心上方三寸。
珠內,一點純白、一點幽紫,如陰陽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珠面映出孫靈瞳此刻景象:她跪在符臺中央,左手死死按住青熾後心,右手五指盡折,卻仍以斷骨爲筆,蘸着自己心頭血,在焦黑符紙上劃出最後一道勾勒——那勾勒未成形,指尖血已凝成黑痂,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質。
寧拙雙目赤紅。
他左手猛拍地面,青石修煉室轟然炸開蛛網裂痕,一道銀白機關鎖鏈自地底暴起,纏繞住琉璃珠,將其狠狠拽入寧拙左眼眶!
眼球瞬間爆裂,血肉翻卷,卻不見痛楚,只有一道冰冷機械嗡鳴自顱內響起——“鎖鏈·歸墟·啓動”。
左眼 socket 中,琉璃珠滴溜旋轉,瞳仁位置已被一枚微型青銅齒輪取代,齒隙間流淌着佛光與魔韻交織的液態靈力。寧拙右眼瞳孔深處,倒映出青石洞府外山道——那裏,一道淡青身影正踏着破碎雲氣疾掠而來,衣袂翻飛間,袖口繡着三枚銀針,針尖朝下,隱含醫道鎮煞之威。
是廚老!
她竟感應到了!
寧拙卻未回頭。
他抬手,一把扯下腰間機關戒指,指尖在戒面猛力一劃——嗤啦!戒面裂開,露出內裏密密麻麻嵌套的三百六十枚微型轉輪,每一輪上都蝕刻着不同符文,此刻正瘋狂逆向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哀鳴。
“公孫炎!”寧拙神識如刀,劈入洞府最底層密室,“把‘千機引雷柱’給我抬上來!全功率!”
密室中傳來一聲悶哼,緊接着是沉重金屬拖曳聲。三息之後,一根通體漆黑、佈滿猙獰凸起的青銅巨柱,被公孫炎單臂扛出——柱高三丈,粗如水缸,頂端鑄有一尊面目模糊的雷公像,像口微張,含着一枚不斷跳動的紫色雷核。
“插在洞府正門!”寧拙厲喝。
公孫炎手臂肌肉虯結如鐵,轟然將巨柱貫入青石地面!雷核嗡鳴,整座山峯微微震顫,無數細小電弧自柱身迸射,在半空交織成一張覆蓋十裏山域的電網。
同一瞬,寧拙右手並指如劍,凌空疾書——
“敕!”
一筆落下,是佛門“不動明王印”;
二筆橫掃,是魔門“蝕骨釘符”;
三筆頓挫,是儒門“定風波篆”;
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指尖碰撞、絞殺、熔鍊,最終化作一道灰白符光,激射而出,精準沒入千機引雷柱頂端雷核!
雷核驟然黯淡,隨即爆發出刺目白光——不是雷霆之光,而是……吞噬一切光線的“空無之光”。
青石洞府外,那道淡青身影猛地剎住腳步,廚老臉上血色盡褪:“這……這不是引雷……這是……‘吞劫樁’?!”
她終於認出來了。
萬象宗失傳八百年的禁忌陣器,專爲吞噬他人劫運而設!傳說唯有身負雙重天命、又遭萬劫加身之人,方能勉強催動一絲威能……
寧拙根本沒看她。
他左眼齒輪高速旋轉,琉璃珠內陰陽二氣奔湧如潮,右手指尖血未乾,已在空中繼續疾書——這一次,寫的是三個字:
“青、熾、瞳”。
三字成形,懸於半空,字跡由血轉金,由金轉紫,最終化作三枚核桃大小的符種,嗖嗖嗖,破空而去!
第一枚符種射向山外——青熾所在符臺,正撞上她眉心。少女渾身劇震,斷裂的經脈處竟有細小銀線般的符紋浮現,迅速彌合創口,指尖黑氣倒流回符紙,紙面焦痕褪去,顯出完整九劫雷紋。
第二枚符種直沒孫靈瞳天靈——她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遊動着細小金鯉,落地即化清泉,浸潤乾涸靈田。她折斷的右手五指,指骨縫隙裏鑽出嫩綠新芽,眨眼長成五根翡翠般的新指!
第三枚符種,寧拙卻捏在指尖,沒有擲出。
他左眼齒輪忽然一頓,琉璃珠內陰陽二氣劇烈翻湧,映出班家族祚樞機鏈上空的蒼白棺槨——棺蓋已合攏至最後一絲縫隙,僅差半寸!
而棺槨內,寧拙那條凝實如玉的氣運手臂,正被一層灰白霧氣悄然包裹。霧氣中,無數細小齒輪虛影浮現,彼此咬合,發出咔嚓咔嚓的微響。
寧拙嘴角扯出一絲極冷的弧度。
他將第三枚符種按向自己左眼傷口。
血肉蠕動,符種沉入。
左眼 socket 中,青銅齒輪表面,浮現出一枚微小的、正在緩緩旋轉的棺槨虛影。
“原來如此……”他喃喃,“劫運要蓋棺,我就……把它,釘進自己的眼窩裏。”
話音落,山搖地動。
千機引雷柱頂端雷核徹底熄滅,而整根巨柱表面,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蒼白棺槨浮雕,一座疊一座,層層向上,直抵雲霄。
易林深處,邵潛農猛地睜開雙眼,灰褐色瞳孔裏倒映出漫天棺影,他喉頭一甜,噴出一口暗金色血液,染得老槐樹根鬚盡赤。
“錯……錯了……”他聲音嘶啞如裂帛,“劫運非禍……乃是……聘禮。”
班家族祠,三位太上家老同時噴血,族祚樞機鏈轟然炸裂,青銅碎片如雨紛飛。其中一位老者顫抖着指向樞機鏈殘骸——那上面最後凝固的氣運顯化,並非棺槨合攏,而是棺蓋掀開一角,一隻沾着泥濘的少年手掌,正從棺內,緩緩探出。
萬象宗山門外,蕭居下手中繩龍燃運燈“啪”地炸成齏粉,燈油盡枯,繩龍化灰。他仰天狂笑,笑聲未歇,整個人已如風中殘燭般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一枚青色蓮子。
蓮子表面,赫然烙印着三個微小篆字:
“寧、拙、聘”。
青石洞府修煉室內,寧拙左眼傷口血肉早已癒合,唯餘一枚青銅齒輪靜靜嵌在眼眶,齒輪中央,棺槨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安寧氣息。
他緩緩抬頭,望向洞府穹頂——那裏,原本流轉的防禦陣紋,正被一股新生的力量重新編織。新紋路並非仙家雲篆,亦非魔門血咒,而是……無數細小齒輪咬合而成的精密圖騰,圖騰中心,一柄斷劍斜插,劍尖滴落三滴血:一滴金,一滴紫,一滴青。
寧拙抬起右手,指尖拂過左眼齒輪。
齒輪轉動,發出清越機括聲。
“火葬完了。”他對着空氣說,聲音平靜無波,“現在……該辦喜事了。”
洞府外,廚老怔怔望着山門處那根纏滿棺槨浮雕的巨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萬象宗時,曾於藏經閣最底層塵封卷軸中,瞥見過一行小字:
“昔有匠人,娶劫爲婦,以棺爲聘,納運入彀。自此,萬劫不侵,諸運皆奴。”
那時她只當是瘋言囈語。
此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襟,對着洞府方向,鄭重稽首。
山風捲過,吹散她鬢角一縷白髮。
而遠處符臺之上,青熾抹去額角冷汗,將一張嶄新雷符遞向孫靈瞳。孫靈瞳接過,指尖翡翠新芽輕輕拂過符紙,紙面頓時浮起淡淡青輝。
兩人相視一笑。
山腳下,一株野桃樹悄然抽枝,枝頭並蒂生出兩朵花:一朵雪白,一朵幽紫,花蕊深處,一點金芒若隱若現,如眸,如釘,如……永不落幕的,開物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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