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在御花園?”盡職敬業地皇帝緊張地處理政事之餘還要抽空管管家事。
大太監李榮發回道:“今日御花園那裏可熱鬧呢,大公主五公主柳相之女還有林尚書的千金都到了。”
皇帝輕輕抿脣,看今天老太太這番架勢是要給三弟相親?
柳相之女……
哎,柳相。
說起來當初他能夠順利登基還虧了柳顏,否則自己那幾個王叔虎視眈眈,憑他們孤兒寡母的爭皇位,還真有點嗆。自己那個弟弟只看到瞭如今柳顏把持朝政,引得朝野上下不滿,可他卻沒有看見反對柳顏的大部分背後都是皇親貴胄。
皇帝對柳顏真是又愛又恨,一方面愛他自扶持自己登基後大力消減各地藩王的地盤,另一方面卻又恨他做的太過,引得上野上下反柳之聲一陣高過一陣,不利益朝局和諧。
治大國如烹小鮮,柳顏他走得太急了!如果此時撤掉柳顏,那之前的消藩的措施就前功盡棄,可不撤柳顏,皇室貴胄的壓力又太大,不利於社會穩定。皇帝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擺出一副厭惡柳顏卻又因柳顏輔佐幼帝登基有功所以不好動他的姿態,能拖一時是一時。之前與謝雲昭一起在公主府與一衆反柳官員密會,也是爲了掌握柳顏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好讓他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他。
哎……皇帝苦逼啊,此刻他就感覺像是自己的兩個小老婆吵架,兩邊都好,可兩邊都有缺點,齊人之福不好享啊!安撫了這個,另一個就跳了出來……
媽的,小老婆吵架哪有這麼麻煩的,吵煩了直接打進冷宮!可他能把他唯一的親弟打進冷宮麼,他能把支持消藩的大臣打進冷宮麼?!
李榮發見皇帝沉默了,機靈地站到一旁,連氣都不敢大喘。
皇帝是個苦逼又短命的職業,謝雲昊喜歡柳顏對他集權做出的努力,卻又討厭他將皇室逼得太緊讓自己不好做人。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有個什麼意外,不僅是皇親貴胄,一些朝中大臣也會將柳顏撕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皇帝苦逼又矛盾着,國家的變法之路漫長有坎坷,誰也說不清到底誰對誰錯。古有秦國商鞅,最後落得車裂的下場;楚國吳起,國君一死竟被亂箭射死。他想保全柳顏,就必須要給柳顏找一個靠山,如果柳顏之女嫁給他三弟,是否可以緩和柳顏與皇親貴胄的矛盾?可他又不想讓柳顏做大,否則百姓就只知朝有柳相,不知皇帝!
矛盾啊……
唔,自己的王叔又圈地了,得,還是要派柳顏這個吸引仇恨值的去解決一下。皇帝這邊正滿心糾結地批奏摺,謝雲昭那邊也不輕鬆。
“來來來,宮裏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今日御膳房做了鹿肉,我記得你從小就愛喫,便讓荷月去把你叫來。”
謝雲昭笑道:“多謝皇祖母關愛,自從搬了出去的確好久沒有喫到如此口感的鹿肉了。”
食不言。
除了最開始寒暄後,大家分坐在各自的矮塌上,不再言語。
青梅雖然規矩學了個半吊子,但關鍵一處還是做得挺到位。比如怎麼走路,怎麼喫飯。如今在一衆大佬面前喫飯,依舊是喫的挺香。
柳茹雲自是不必說,只是心思更重了些。她當然知道七天前青梅就被太皇太後召進宮,如今自己也被召進來,太皇太後的心思她自然是猜到七八分。進宮時便打定了主意要將林青梅處處比下去,而且她有信心能贏!如今見青梅用膳時,雖喫相還算優雅,可是……
長公主不動聲色地看着對面二人,柳茹雲的舉止堪稱完美,再看林青梅……這丫頭啊,該說她是率真好呢還是沒心機呢。長公主心底發笑,青梅的用膳姿勢雖說還算標準,但是那幾盤青菜一筷子都沒動,旁邊的三盤肉倒是一塊一塊消失的挺快的。凡大家族裏,作爲上位者,你卻不可將自己的好惡在旁人面前暴露,否則容易讓別有心機人鑽空子。用膳也是如此,就算你喜肉食,也要多夾幾筷子青菜啊。這位倒好,如此直白又大張旗鼓地告訴在座各位——我林青梅就是討厭喫青菜!
謝雲昭食不知味地喫着,腦中不斷浮現方纔從宿州傳來的那封密信。不斷催眠自己眼前這貨絕對不是信上所寫的柔弱女子,眼前這貨是林青梅,信中所描述的那位他就不知道是誰了……
用完了午膳,太皇太後提議進行一下午後娛樂活動。
“往日宮裏玩的無非也是吟詩作對,今日京中有名的才女來了,孫女兒可不敢獻醜。”五公主一聽到吟詩作對就頭大,如果老太太真要玩這個,一定要先把自己給摘出去。
柳茹雲道:“五公主真是謬讚了,茹雲哪裏當得起才女之名,無非是識得幾個字罷了。”
“你若是隻能算是識字,那我算什麼。”五公主是個心直口快的,殊不知這話卻將柳茹雲小小的噎了一下。柳茹雲卻面色如舊,依舊是笑盈盈的。太皇太後心中滿意地點頭,這丫頭是個撐得住場面的。再看青梅,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也是個沉得住氣的。
可俗語有云,這世上最瞭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愛人,也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坐她對面的謝雲昭,只覺得自己的嘴角有點抽抽。林青梅現在那樣子,明顯就是一幅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內的模樣,看起來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但他敢打賭,那丫頭現在肯定是睜着眼睛在睡覺!不過現在也真的好無聊啊,謝雲昭自己也想打個哈欠了,他忙了一上午了,現在挺想回府睡午覺的。
“你就是個坐不住的!”長公主終於開口了,“皇祖母您想玩些什麼呢?”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倒也是喜動不喜靜,想了想便道:“不如投壺吧,輸了可是要罰的啊。”
“投壺?!”五公主又嚷了起來,“不行不行,三哥在這裏投壺我們肯定輸嘛。”
輸?
青梅快要閉上的眼皮子突然抬了起來。五公主被一道犀利的目光刺中,抬頭望去,青梅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五公主:=口=好吧,我錯了,我忘了有你這個外掛……
謝雲昭也來了精神,就看見青梅對他輕挑眉梢,那意思是——有種就來比比啊!
比就比,怕了你不成!
謝雲昭默默的磨牙,那架勢恨不得當場將青梅給喫了。
長公主只覺得氣氛突然熱鬧了起來,便附和道:“好啊,好久沒有玩了呢。欣陽,以前投壺時你可沒少贏我們,今日三弟來了,你就怕了?”
五公主嘟着嘴:“不一樣嘛。”突然手一指:“除非他矇眼!”
謝雲昭:←_←五妹,你要不要這麼無賴啊!!!
青梅:←_←五公主,你不要添亂好不好,我要堂堂正正地再贏一次謝雲昭!
五公主突然覺得背脊一陣涼,嗚嗚嗚嗚,你們又欺負我,人家要找柳成緒啦!!
“那就投壺吧。”太皇太後一錘定音,柳茹雲自然沒有意見。她是世家裏教出的千金,騎馬鞦韆,投壺雅歌樣樣精通。現在可不像後世禮教那麼森嚴,女子雖然也是以靜爲美,但活潑好動也不是壞事。
宮女們很快將壺與箭矢拿來,每人四支,太皇太後樂的做裁判,獨坐在一旁。青梅一掃之前的萎靡之態,這種競技遊戲一向是她的鐘愛。不過投壺她以前還真沒有玩過,不過左看看右看看還是知道了規則。其實也挺簡單,就是將手中的箭矢準確地扔進遠處的酒壺中就行了。正當她打算從宮女手中接過箭矢時,便聽得太皇太後突然道:“此有枉矢哨壺,請樂汝。”
青梅:……
這是神馬情況。
只聽柳茹雲從容不迫答道:“君有旨酒嘉餚,又重以樂,敢辭。”
太皇太後續道:“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以請。”
如是三請三辭後,柳茹雲這纔行禮,接過宮女手中箭矢,古禮成。
青梅已經是一幅蚊香眼,原來投壺前還有這麼一番規矩要完成麼,她果然又文盲了。
宮裏只有柳茹雲與青梅算是客,公主與王爺都算半個主人,所以客先投擲。柳茹雲站定步子,微微比量後,手中箭矢輕盈地落入壺中。整個動作靈巧無比,令人賞心悅目。
五公主讚歎道:“看來今日來的都是高手啊。”又對着謝雲昭道,“三哥,等會兒你不矇眼也行,但你必須要比我們站得遠!不多,就五步。”
太皇太後被她逗樂了:“你這丫頭就知道欺負你三哥。”
五公主反正是無賴到底了:“誰讓他是我哥呢,嘿嘿,是吧,三哥。”
謝雲昭對自己妹子的厚臉皮早就見怪不怪了,當即道:“是,謹遵公主令旨。”
輪到青梅了,這還是她第一次投壺,她靜靜計算着着自己與壺的距離,以及如果投進後的力度,免得好不容易投進了,箭又被彈出來。算了半天,還是必須承認,自己沒有經驗,這場比賽要贏很難啊。
果然,第一支箭並沒有投進。有些沮喪地站回來,柳茹雲關懷道:“不要在意,以前我投壺的時候,十支倒是有八支不曾投中。方纔見妹妹投壺,姿勢有些生澀,想來妹妹平日裏很少玩吧。”
五公主一驚,好奇道:“誒?青梅,你很少玩?”看她那樣子不像啊。
“今日是第一次。”青梅誠實回答。
“那你以前都玩什麼?偶爾姐妹小聚,都不玩投壺嗎?”
柳茹雲心中冷笑,這個沒頭腦的公主果然順着自己的話問下去了。林青梅,你還能裝多久,不過是從鄉下別莊回來的半吊子,連投壺的三請三辭都不知道,也敢站在這裏。
青梅一時不知如何答。
她以前玩什麼?
玩命!
偶爾姐妹小聚,那是神馬東西,她有過嗎?
長公主心思玲瓏,催促道:“欣陽,輪到你了。”
“哦!好!”五公主立刻將那問題暫時拋在腦後,此刻投壺時關鍵,她可要投個開門紅。
結果第一局,除了青梅,所有人都投進一矢。
太皇太後道:“看來這一局是青梅丫頭輸了,罰你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