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真讓讓我找大夫?”

“你什麼意思?”

“我可是聽說嬌姨娘已經有一個月沒換洗了,若是找了大夫查出她有了孕,不知老爺要如何。”

“有了孕自然要生下來。”

“老爺別忘了,這可是在孝期呢。”

“姨娘孝期有孕的事又不是沒有過,生下來,私下裏養兩年,兩歲說是三歲的孩子,又有誰知道,難不成你又要四處去宣揚?”

唐氏忍了又忍,這纔沒把桌上的茶杯扔出去,許國定這樣的人,也實在是少見。

“對了,二奶奶走了也有些時日了,你身子不好,六奶奶自小產後也一直小病不斷,你把二奶奶接回來,也能幫幫你。”

唐氏一聽許國定果然打得這個主意,心中暗道若非有人報信,自己怕是要如許國定的意了,“二奶奶生性軟弱,不是管家的材料,再說了現在流言蜚語的,她在山上倒清靜,回了府難免傳進她耳朵裏一句半句的,你讓她活是不活?還是讓她在山上躲着吧。”

許國定愣了愣,“既是如此,就讓她多住些時辰吧,可有一宗,年不能在外面過。”

“是。”到時候她也收拾了嬌姨娘了,楊氏回來一樣任她捏圓捏扁。

連成璧和連俊青之間一直有書信往來,連俊青十月裏上了京,十一月一回家正趕上連成璧的信到了,一大包的信裏多數是連成璧近日寫得一些文章,最裏面卻夾着一個沒印記的白信封,連俊青搖頭笑笑,心道自己的這個侄兒不知道又在搞什麼花樣,展開信一看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立刻叫來自己的長隨,名喚侍墨的,“你可曾接過楊山長給我的信?”

侍墨搖了搖頭,眼睛卻垂了下來,連俊青一想到自己本來無事,卻被母親硬是打發到了京裏,打點在京城的生意,心裏也就明白了三分,“可是太太的意思?”

“爺……”這下子跪下的不止是侍墨了,侍書和侍酒也跪了下來。

“這些年了,我對你們一個個都是交心的,可恨你們竟都不明白我!”

“二爺,楊姑娘已經嫁做人婦,女兒都已經十幾歲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生得出孩子,您對她的一片心小的們都清楚,可她對您呢?如今有了那樣的傳言,她的名聲故然毀了,您要是去向楊家提親,您也毀了啊。”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本來都是對女子嚴苛,外面的流言蜚語雖多,卻沒多少人說連俊青壞話的,可連俊青若是向楊家提了親,故然會有人說他是癡情的種子,更多人會笑話他連****也要,說起來他一個舉人娶進士守寡的妹子是門當戶對,可楊氏已經三十多了,原本生過一個女兒就沒再開過懷,真要娶回家,怕要生不出孩子來,以連俊青對楊氏的癡心,連妾怕是都不會納,一輩子就毀了。

他們這些人串通了一氣不把外面的傳言告訴連俊青,雖說有連老太太有話有先的緣故,也有他們打心裏往外希望連俊青對楊氏死了心的緣故。

“我竟不知道,你們都是如此忠心的。”連俊青一捶桌子,桌上的茶壺茶杯被震得嘩啦啦直響,“我這就去楊家提親,你們若是想要去稟告我伯孃就儘管去報,你們也告訴她,我連俊青此生此世,非楊慧娘不娶!”

侍茶和侍墨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抱住連俊青的大腿,“二爺!您不能啊!您這是要老太太的命啊!”

“自古以來哪有您這樣的爺們自己去提親的道理,您這樣又要將楊家娘子置於何地?”

連俊青自小到大除了沒娶成恩師的女兒,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如今竟被手下的人又拉又拽,寸步難移,更是氣得不行了,一腳踢開侍墨,“你們竟教訓起爺來了!”

誰知道侍墨被踢開了,又爬跪了過來,再次抱住連俊青的腿,就是不讓他出門,連俊青竟硬生生的被幾個長隨給拖在了書房裏,連門都出不去。

過了一會兒,耳朵裏聽見拐仗響,是連老太太到了,扶着連老太太的正是自己長年生病的大哥連俊傑。

連老太太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當着連俊青的面下了令,“來人,把二門上鎖大門落栓,誰也不許放二爺出連家半步!”

“娘!”連俊青吼道,他一時情急,竟連該叫連老太太伯孃都忘了。

“我原以爲你真的是醉心功名,卻沒想到你是豬油蒙了心了!楊慧娘是守寡之人,又早已經過了花期,你年輕時一時糊塗犯了癡心思也就罷了,怎麼到瞭如今還如此不懂事!她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藥?”

連俊青沒看見連老太太的時候話說得硬氣,看見了連老太太也沒有話說,只是默默無語地跪了下來,“娘……兒子不孝。”

“是伯孃對不起你,因你自小書讀得好,我想着連家出個進士、狀元,你小小年紀就把你過繼了出去,如今我一個做伯孃的,又能如何管你。”如今連俊青說起來是單立一戶,在連家的祖譜和官府的戶藉上是父喪母亡之人,他若是想要向楊氏提親,把楊氏娶回來,論理連老太太也是攔不住的,可論情,她總歸是連俊青的生母。

“伯孃……”聽連老太太這麼說,連俊青低下了頭,“我自小到大,只有這麼一個心願,求伯孃千萬成全了我,她不是那些個離經叛道的女子,生性柔弱可憐,若是外面的風言風語傳到了她耳裏,她必定受不了,就算是尋短見,怕也要硬生生的憋屈死自己,她若是死了……”連俊青抬頭看向母親,眼睛裏帶着淚光,“兒子縱然活着,也是行屍走肉一般。”

“二弟!”連俊傑怒視着連俊青,“你如此說,將娘置於何地?如此忤逆不孝,你那些聖賢書是讀到了狗肚子裏了嗎?咳咳……咳咳!”連俊傑前些年冬天押貨,遇上了風雪被一箱子貨給砸中了肋骨,又失了調養,自此就得了喘症,到了冬天就要病得更厲害些,如今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一句話,說完就咳得不行了,又喘了一會兒,這才氣息慢慢平穩。

“我這一輩子,就生了你們倆個,你大哥身子弱,你又過繼了出去,你憐惜這個憐惜那個,可曾憐惜過我這個伯孃?”

“伯孃……”連俊青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又抬了起來,“侄兒也請伯孃憐惜。”

連老太太素是知道自己的小兒子的,自小就是執拗異常的脾氣,無論什麼事認準了就是十頭八頭的牛也拉不回來,他爲了楊慧娘守了這些年,如今楊家上杆着讓他娶楊慧娘,他定不會聽自己的勸告,連老爺子的病是中風之症,更生不得氣,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瞞着他的,“你是想氣死你伯父嗎?”

連俊青一聽連老太太這麼說,立刻不說話了,雙手緊握成拳,生父的身體他是知道的,如今看着還好,只是半邊身子不能動,有人攙扶着還是能走的,可若是再生氣,怕是要一病不起了。

他對慧孃的情再重,也重不過父親的性命,他只覺得自己心裏像是被插了一刀似的,疼得不行,偏又喊不出來,一邊是孝義,一邊是他對楊慧孃的情義,兩向交攻,他只覺得喉頭一甜,竟然嘔出一口血來。

許櫻掰着指頭算着日子,自己給連叔叔的信有沒有被送到連家,之前的信石沉大海定是連家長輩心中對此事不滿,連叔叔雖說對母親情義深重,又孝義壓在頭上又能如何?到了十一月三十那天,許櫻長長的嘆了口氣,怕是這事兒不成了,連俊青若是得了連家老人的同意,定會在臘月前提親,自古以來沒有人在臘月裏提親的,他就算是後來軟磨硬泡說通了連家二老,母親回許家過年,怕是有去無回。

外面的流言其實已經熄了,可女子名聲有失,唐氏又怎麼會放過這麼大的把柄?聽許家傳來的信兒,唐氏已經從別人手裏買了自江南採買的美貌女子討好許國定,有孕不能承寵的嬌姨娘已經是昨日黃花不足爲慮了,許國定看在新寵的面子上,對唐氏的臉色也不似過去那般難看了。

其實她若是唐氏,有許國定這樣的丈夫,自己的兒女又大了,早就……許櫻想到這裏,又把江南採買的女子加在一起想……心裏咯噔一下,千萬不要好得不靈壞得靈。

若是如此,外面傳的那些事,她寧可是娘聽自己說的,也不願意是娘聽唐氏說的,再受唐氏些擠兌,到時候真的是百死無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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