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行行 > 四一七 神夢雙琴(八)

淨慧見她如此,稍許放心。“秋姑娘能如此想就最好無怪乎無怪乎沈教主說姑娘其實很看得開還是他瞭解姑娘。”

“是麼。”秋葵不置可否。這話若是從沈鳳鳴嘴裏說出來,她聽着卻又有些不快了。

“他怎麼還沒回來。”她小聲咕噥了句,“去很久了吧?”

“黑竹會的人都暫住在這周圍,他想必又給人叫去了。”淨慧道。“此地是嶽州東郊,昨夜姑娘傷重,原是該回城裏休養的,只不過黑竹會不方便入城,那傷兵滿營的,沈教主一時也走不開。他不肯將姑娘你交了別人照管,只能大家都暫且留在了郊外。”

秋葵輕輕“哦”了一聲,“我眼下沒事了。”便又試着站起,“筋骨上沒什麼損傷,我還是起來活動活動,躺着也沒什麼用。”

淨慧拗不過她,幫着她起身來回在屋裏走動。秋葵問起昨夜一戰之死傷,聽聞關非故、關盛父子之死,默然不語。

走了兩圈,倒是沒有太大疼痛不適,只是輕靈慣了的身體只覺笨拙得很,怎麼都不似那回事,想來這種拙笨怪異的感覺總還消持續一陣。

她忽想起昨晚沈鳳鳴爬樹時的拙笨模樣應該比自己此刻還更難受百倍吧?她還是有幾分想不透:“那,沈鳳鳴身上的幽冥蛉毒,後來是怎麼解的?”

“幽冥蛉毒?”淨慧疑惑。

“你不知道?”秋葵心頭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妙,“昨天他與關非故交手,給關非故的幽冥蛉偷襲得了手他沒有說嗎?”

淨慧搖頭,“教主一句也未提起,只是說是中了關非故一掌,胸口有幾分冷痛,但緩過來之後,也沒什麼要緊。”

秋葵瞪目看着她,“所以,你你們其實沒有探過他的脈象,只是一切聽他自己說的?”

“秋姑孃的意思是”淨慧想了一想。“可貧尼的確未見得沈教主有何不妥,只是顧不上休息,面色不好,卻不似中毒的樣子”

秋葵一急,“只是不似?所以你們也沒追問關心他傷勢到底如何,他說沒要緊就沒要緊了?他先前那個有氣無力的樣子你們總是見了吧?什麼都沒做怎麼會憑空好了?所以這次也是他說走開一會兒,你們也就信了?”

“秋姑娘少安毋躁。”淨慧還待安慰,秋葵卻愈說愈是自怕。“我去尋他!”當下裏便甩開了淨慧,向外奔去。

門將將“呀”的一聲拉開,她幾乎便與一個人撞了滿懷。“你要去尋我?”那灰澀澀卻熟悉已極的身形彷彿伸手便能摟得了她的腰肢,“湘夫人現在竟這麼關心我了?”

秋葵行動比往日鈍遲了何止百倍,喫了一嚇,差一點要立不穩,抬頭卻清清楚楚看見沈鳳鳴一張面上盡數是詭笑,顯見他方纔竟是躲在門外,偷聽了自己與淨慧這一番急怕之下的對話。她一腔憂心還未釋然,先已化了憤怒。“你!”她不假思索一掌便向他摑去。也是合該她生氣自己在屋中焦心如焚,他竟還有意在門外不露聲色,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曉輕重緩急?

這一掌當然是綿軟無力,半空之中,已被沈鳳鳴捉着了。“你現在氣力還不如我。”他竟還敢笑着,“怕是打不着我了。”

秋葵實是想不通,一個人怎能突然又變回如此憊懶糾纏中莫名憶起昨晚還曾有一瞬心中劇跳,對他生出了情意來,越發羞忿難當,掙出了手,“我竟會給你擔了心思算是我自討了沒趣!往後你就算是死了,也休想我再瞧你一眼!”

這話說出口她便有三分後悔眼下雖然沈鳳鳴好端端在這兒,但他身上的劇毒是什麼情形卻還未盡可知。幸好沈鳳鳴於此早已不以爲怪,依舊笑嘻嘻道:“真冤枉,我也是剛回來,聽得你在大喊大叫的,還以爲出什麼事走近來卻原是因了我。這麼難得,我多聽兩句怎麼了?”

一旁淨慧忍不住插話:“沈教主,適才聽秋姑娘說你昨夜身中了幽冥蛉之毒,此事當真?毒性可有發作?”

沈鳳鳴稍許斂去嘻笑之意,“若是發作了,我還能站在這裏?”一頓,“師太不消擔心,我當然是沒事,才一直沒與你說。”

“讓我看看。”秋葵伸出手來,按向他頸上脈絡。沈鳳鳴這一回沒擋,由得她探了幾探,秋葵已是心驚道:“什麼叫沒事,這毒性一分未減!”

“我看你精神不錯,不如跟我去外面走走?”沈鳳鳴已經岔開話去,“大好的天悶在屋裏也可惜了師太說是吧?”

淨慧躊躇了下:“出去走走自是好,不過沈教主和秋姑娘都有傷在身,還是要多加小心畢竟此間還有許多事情,都要仰仗二位的。”

“走一轉就回來,我又不對她做什麼。”沈鳳鳴有意擠着眼睛,伸手便去拉秋葵。秋葵不願再當着淨慧的面與他拉扯,慌忙將手縮了,狠瞪他一眼,先向外走去。

外面似乎是個野村落,村子便在洞庭一隅。日光甚好,從水之西照射過來,得幾分樹蔭濾過,既不刺目,又不顯陰鶩。

“你還好走麼?”此時的沈鳳鳴反而沒了戲謔之意,“你傷得不輕,其實是該好好休息的。”

“出都出來了,又假惺惺說什麼休息。”秋葵不快,“怎麼,要走哪裏去?”

“只是想你陪我說會兒話。”沈鳳鳴喟然道,“想找你出個主意。”

“你還有事要我出主意?”秋葵冷笑,“你主意不是大得很嗎,什麼事都不與我商量,一個人去刺殺程方愈,一個人去”

“沒錯。”沈鳳鳴語氣有點低落,打斷她,“雙琴之徵最後弄得如此,確是因我之故。原本”

他似是不知該如何往下說,默了一下,“秋葵,老實說,我從未像現在這樣不知如何去見君黎的面。”

秋葵微微怔了一怔,“也也不至於那般不堪,這次不是勝了嗎?”她見他認真,也便認真道:“獨自行動固是不好,但誰也難說若沒有你這一去,單疾泉、青龍教無人牽制,又會有什麼樣的變數出現。再者就算昨晚是我和你依原來計劃合奏雙琴,但關非故若是沒受了傷,魔音也奈何不得他,他若以幻術反擊,我一樣是入幻斷絃,那時就剩你一人單琴,縱然想以一音二幻破敵怕都不成,黑竹會反要落敗也未可知。”

沈鳳鳴苦笑了笑,“你倒也會安慰人。但我說的不是這個。勝負死傷固然要緊,但還不至於無法交代。”

“嗯?”秋葵不解,“那你說你不敢見君黎?”

“單無意死了。”沈鳳鳴低低道,“師太告訴你了麼?”

秋葵愣了一愣,“什麼?”

“婁千杉沒事,可是單無意死了。”沈鳳鳴目光似有幾分複雜難言。“無意他本是無辜。如果不是我定要婁千杉利用他打聽消息,他不會受了牽連他不會死。這件事我總是脫不了干係了。”

秋葵心神震動,“怎會如此?可是謝峯德下的狠手?”

沈鳳鳴默默點頭。

秋葵半天說不出話來,隔一晌:“但這這也怪不到你頭上,要說起來,這倒該怪單疾泉纔對誰會想到他能連自己兒子的性命都不顧?若不是他放了謝峯德出來,若不是他那般狠毒想要置千杉於死地,也不會反連累了無意。他若都沒料到,我們更料不到。君黎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這事不會怪你。”

“不是怪不怪我。”沈鳳鳴輕嘆,“是他就要與刺刺成親了。”

秋葵一時怔住,無言以對。

“沒錯,君黎,刺刺,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沈鳳鳴苦笑,“但現在可是講道理的時候?死的是刺刺一胞雙生的哥哥,不是旁人!不管內中有什麼樣的情由,在任何人看來,無意便是因了黑竹這次雙琴之徵死的縱然刺刺再是講道理,難道君黎還能與她分辯,害死無意的其實不是我,不是黑竹,而是她爹?”

“那那你準備怎麼辦?”秋葵躊躇道,“要不要我們先瞞着此事,等他們成親之後再說?”一時又覺不好,搖頭道,“不成,若是回頭刺刺知道了,怕是越發要怪君黎也定會定會越發誤會於你。”

“瞞只怕是瞞不住。”沈鳳鳴道,“無意的死訊,單疾泉也知道了,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傳出去的。我反而只能只能早點派人給君黎送信,早些告訴他此事,免得刺刺從別處得知傳聞,說不定更顛倒了黑白。至於何時、如何告訴刺刺,只能由他自己定奪了。”

秋葵咬着脣,“他們兩人感情甚篤,就算就算單無意之死實所悲痛,可是成親之事已昭告天下,總不會因此”

“希望是這樣。”沈鳳鳴道,“但我很擔心,即使這次大婚依舊,他們二人心情總是不同了。以君黎的性子,若刺刺有一分猶豫不定,他多半是寧願推遲婚期的。”

秋葵知他說得沒錯,也一時沒了主意,垂首不語。

“我叫你出來,其實”沈鳳鳴理了話頭,“我原是想你回去之後,替我多與君黎、與刺刺說幾句話,不過現在想來,總還是我自己去說的好。若是我不露面,刺刺不免只能將事情都怪在君黎頭上,倒不如”

他似是心中煩亂,欲言又止,頓了一頓,“但我又不知該如何去說。若不是恰逢這個時候,原本自是可以解釋的,或是躲過一段時日,待刺刺悲痛稍減些,再去細說。可現在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對了,千杉呢?”秋葵道,“她當時應在一旁的吧?從頭至尾,她最是清楚,何不讓她去說呢?刺刺定也想知道無意臨死之前的種種的吧?婁千杉必不會偏袒青龍教,由她告訴刺刺,刺刺自會明白這不是你、不是黑竹之過,也便也便不至於對君黎心生隔閡了。”

“婁千杉啊。”沈鳳鳴嘆道,“她走了。”

“走了?”秋葵失色難平,“怎麼就走了?單無意那那也是因她之故才死的吧?就算是她她於此事的責任也比你大些啊。”

沈鳳鳴搖搖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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