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寡婦曹氏(1)
連續三天的查探,卻並無半點成果,在肅順到任之前,吳衍料到他會到澤州府下轄的數縣去,觀臨檢查新、舊糧倉儲糧情況,故此早有準備,從鄰近各府縣ou調糧米,填補虧空之數,還特別命人知會曉諭各糧倉所屬吏員:“肅順爲人峻厲,一旦發現其中有弊,行事之間必不留情面,故此,此事不但關係上峯的仕途官道,更與列位息息相關,不可有絲毫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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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裏氣味難聞,還是請大人移步官廳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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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黴變糧米,多由蓄畜人家買去,用來餵養之用故此,購者多爲四鄉散戶,殊不堪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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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順故意不理。轉而問道“這澤州府下,可有大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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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順回憶了一番,到任之初,公務繁重,實在也是記不得那麼許多了,含糊的點點頭“那,曹氏一家與縣內,可有公事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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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件事肅順是有印象的,確實,當時任山西巡撫的陳士枚上表,爲治下某一戶商鋪請旨旌表,據說是什麼樂捐糧米之事,現在聽來,似乎就是爲了這件事了?“本官還記得此事,記得皇上當時說,山西民風淳厚,於朝廷捐輸糧米之事樂見其成,實勘表彰就是這一家豐澤號的糧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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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一地,有此等良善百姓,又不曾爲黃白之物矇蔽的心神的商賈表率,本官倒要見一見了。”他左右看了看“正好,本官下月就要到高平、陽平各縣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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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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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順倒真的愣住了“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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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生意上的事情,如何料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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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順深深地一皺眉,一個寡婦居然可以持得起這樣大的家業,怕不是等閒呢!而且自己雖然是朝廷派駐在澤州府的一方首腦,事關女子清名,終究不能唐突登拜訪,倒真讓人覺得有點爲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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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慈銘也附和的說道“事關女子,能不見就不必見,左右商戶之中往來生意,也是jiā由下面的人辦理的只要能夠找到其人,料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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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商號中的一位執事,名叫曹慶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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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卑職一定將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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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之道,賤買貴賣,一以貫之,雖然是人所共知,但行事之間,王道霸道,卻也有着天壤之別,曹家老太爺當年做生意的時候,大約是爲人不謹,傷了陰鷙,到五十歲上,膝下猶虛,想想掙下來的這樣一大筆家業,一旦自己亡故,就要全然便宜了外人,心中自然不願,於是,大清朝內各處名山古剎不知道走了多少,只求能夠有一子繼承香菸,日後修橋補路,多行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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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繼祖不負老父厚望,逐漸長大到十五歲,聰慧異常,人人都說是跨竈之子,其時老太爺已經七十有餘,託人給兒子選中本府治下陽陵縣的楊氏做妻子,並逐漸把生意jiā托兒子料理,自己安享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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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棺入殮,運回山西原籍,老太爺受不得這樣的打擊,悲痛之下一命嗚呼!過沒有幾年的曹楊氏號哭不止,仍自要打理丈夫和公爹的喪事,一直忙到事情全部底定,父子兩個入土爲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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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弱小的寡婦,擁有極大的一片家業,自然會啓人覬覦之心,曹家族人,打算謀產,甚至謀產而兼奪人,在這個美的新寡文君身上打主意的,頗不在少。此情此景,也由不得曹楊氏不狠下辣手了,從咸豐七年起,只是爲她傳家法,當衆活活打死的府中聽差,丫鬟就不下十五人之多。據說,所有這些人,都是暗中爲各房收買,圖謀不軌的大家巨族,一旦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周圍人莫不以爲是極大的醜聞,故此曹楊氏也並不多做解釋,只是以行爲不檢,惹人非議爲由,杖責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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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着曹氏父子亡故,旁的人家能夠從中分一杯羹了,卻沒有想到,曹寡婦這樣有手段,居然還能夠喫幹包圓兒?
但這些人的思慮全然打錯了,曹寡婦無心喫獨食,咸豐七年的一次,她在太原府遍發帖子,將省內所有數得上名號的糧米商人都請到府城,在酒席上,對大家說“獨食不未亡人無意獨承其事,我的肩膀窄,也承擔不起這樣大的生意,不如將其攤開來,哪一家願意側身其中的,我等按照比例,選定額數大家一起發財。”,
往來衆人知道曹寡婦國è天香,只是曹繼祖將妻子視若拱璧,輕易不肯視人,這一次當衆相見,衆人惑於女子的顏又驚歎於其人的敢切敢刺,一時間竟爲氣勢所奪,半晌說不出話來了。
“怎麼了?這晉省一地,難道就沒有人願意出首,與未亡人同謀的嗎?”
“我等願意!”衆人如夢初醒,忙不迭的擁了上來。
經過一番打價還價,終於決定下來,日後省內再有這等事體,豐澤號獨得四成,其餘六成,歸由其他商號共分享。
聽李慈銘把訪查來的經過說了一遍,肅順點頭輕笑“果然是不可小覷呢!碧湄先生,你說呢?”
“大人說的是。這曹楊氏非是等閒之輩,只看她肯於放掉到手的銀錢,只爲以一時屈辱,換來族中長治久安,就可見一斑了。”
肅順長笑而起“就是這話嘍!”他說“不過聽愛伯說來,省內這種糧米從庫中提出,以好充次售賣之法,竟似是堂而皇之的進行呢?”
“話是如此,不過學生想,這等事本是民不舉,官不究。若說能夠得到ā手其間的商人出面的首告,怕還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確實,曹楊氏之流終究是這等弊政的既得利益者,若說他們肯於首告,無異緣木求魚,不過現在不必怕,只要行事bi迫到那一步,這些人爲了各自族中利益,也就顧不得吳我鷗之流了!”他還想解釋幾句下人適時來報“大人,鳳臺縣屠大人到了。”
“請他進來。”
屠卓在前,身後跟着一個身穿團花綢緞夾襖的男子,中等身材,眉目之間一團憨厚,進到廳中,給肅順碰頭請安:“草民曹慶福,叩見撫臺大老爺。”
“大人”屠卓爲他做着引薦“這位就是卑職前數日和大人提起的,高平縣豐澤號大查櫃,曹慶福。”
“哦“肅順點頭,表示明白“你就是曹家豐澤號的大查櫃曹慶福嗎?”
“回大人的話,小人正是。”
“在曹家多少年了?”
“小人嘉慶十六年就在曹家了,伺候過三位主子,到今天,已經有四十八年了。”
“本官到任澤州府之前,就聽聞過沁水縣內民風不靖,聚衆械鬥,多有死傷之事,此事,你可知道?”
曹慶福摸不清肅順爲什麼問起旁的縣內之事,含糊的答說“這,小人也曾經聽聞過一二,不過沁水與高平縣相去甚遠,本縣治下,也不曾有這等刁民互相毆鬥之事。”
“沒有自然是極好。不過,高平縣的情致,本官也有所知曉。據傳,縣內所有土地田產,並無地契、文書,只憑多年來口口相傳,可是的?”
“這,是的。從小人入府之日起,縣內土地歸屬便從來都是混沌不清,只能靠祖輩口中之言,分辨彼此。”
肅順搖頭輕笑“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他說“便說那些百姓吧,辛苦了半生,只能爲諸如曹氏這樣的大戶人家做佃戶,卻無有立身之基;日後徵收地稅之際,並無依靠,只能由着那些縣中胥吏從中目視心定長期下去,百姓如何心服?若是一旦出了刁民,聚衆對抗官府,爲土地田產之事鬧將起來,怎麼得了?不妥,不妥!”
曹慶福能夠做到商號的大查櫃,自然不會全憑資歷久遠,爲人忠厚,腦筋也是轉得飛快,聞言立刻碰頭答說“大人憂民之傷,所見極是。不過,高平縣內的情致,依小人看來,不至於此。”
“這話怎麼說?”
“回大人的話,高平縣內,十之**,皆是豐澤號的佃戶農人,每年地稅徵繳,雖然並無地產田契,但種種賦稅之數,歷年以降,皆是由本縣所屬與曹家按田產多少商定而行,是關礙不到小民得失的。”他說“故而小的敢放言說,如沁水縣境內之事,在高平縣內,絕不會有。”
“你倒是敢打這樣的保票?”肅順冷笑着說道“便是你說的有道理,賦稅乃是國之重課,府轄縣境,有這樣含糊不清,賬冊不明的賦稅情況,本官又如何能夠不聞不問?這樣吧,你先下去,過上幾日,本官當親自帶人到高平縣,先看看土地情況再說。”
肅順的說話留下了一個日後可供作的餘地,也不等曹慶福再多做解釋,就將他打發了出去。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