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快防禦!”
大野木和四代雷影聲嘶力竭的吼聲響起,在驚懼之下甚至給出了完全相悖的命令。
“土遁·土流壁!”
“水遁·水陣壁!”
聯軍忍者們如夢初醒,臉色劇變,...
屍山無聲,白骨森然,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臨死前扭曲的姿態,或仰天嘶吼,或匍匐哀求,或雙臂高舉似在叩拜——可那王座之上,並無神明。
只有一道身影。
他坐在嶙峋堆疊的骨脊之上,脊背挺直如刃,雙手隨意搭在膝頭,指尖垂落,一滴暗紅血珠正從指腹緩緩凝成、墜下,在半空拉出細長血線,無聲砸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淵。
沒有光。
可那身影卻比光更刺眼。
長門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認知被強行撕裂——那不是幻術,不是寫輪眼的鏡像世界,不是輪迴眼所構築的神羅天徵幻境。這是……記憶本身在倒流,是靈魂被硬生生拖回某段早已塵封、連他自己都以爲早已焚盡的過往。
他認得那王座。
那是雨隱村地下最深處的“零之祭壇”,由初代雨忍用九百九十九具戰敗者屍骨砌成,每一塊骨頭都刻着“止戰”二字,卻從未止過一場雨。
他也認得那滴血。
是他自己的。
七歲那年,他跪在祭壇中央,額頭撞向骨階,血流滿面,只爲求那位披着灰袍、面容模糊的“先知”一句預言——“我的同伴,會不會活下來?”
那人沒說話。
只將他額上鮮血抹開,在祭壇中央畫了一道豎線。
然後,抬起手,指向他身後。
長門回頭。
看見小南和彌彥,正站在階梯盡頭,渾身溼透,雨水順着髮梢滴落,懷裏緊緊抱着剛從廢墟裏扒出來的、半截燒焦的木葉護額。
那一刻,他以爲自己看見了光。
可現在,那滴墜落的血珠,在半空忽然停住。
緊接着,整座屍山開始震顫。
咔……咔咔……
白骨縫隙間,有東西在蠕動。
不是蟲,不是菌,是……字。
無數墨色字符自骨縫中滲出,浮空而起,扭曲旋轉,拼湊成一段段被刻意抹去的碑文:
【……第七次獻祭失敗。容器崩潰。】
【……“楔”的初代宿主,於祭壇崩塌前三秒,主動剝離意識。】
【……非神明降世,乃災厄寄生。其名不可錄,其相不可視,其聲不可聽。唯稱“靜默之蝕”。】
【……若見白月升於雨幕,即爲終末啓程。】
最後一個字浮現的剎那,王座上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沒有面容。
只有一片平滑如鏡的蒼白,映不出任何光影,卻清晰照出長門此刻的臉——慘白、震顫、瞳孔深處翻湧着被長久壓抑的、近乎癲狂的質問。
“你……是誰?”長門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乾澀、嘶啞,像是砂紙磨過鏽鐵。
王座上的人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屈起右手食指,朝他勾了勾。
動作輕慢,卻像一道雷劈進長門識海。
轟——!
眼前屍山崩解,白骨化粉,黑淵沸騰,所有字符瞬間燃燒,化作灰燼飄散。
而現實,猛地撞回他的視網膜。
風在耳邊呼嘯,四咫鳥的羽翼在扇動,小南懸停於側,半藏在遠處喘息,山椒魚的殘肢還在抽搐……還有——
鳴人。
就站在原地,甚至沒動。
可人間道佩恩那隻按在他腹部的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化、剝落,露出底下森白指骨,繼而整條手臂如沙塔般簌簌崩解,最後只剩一截焦黑手腕,無力垂落。
長門低頭,看見自己掌心——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豎痕,與當年祭壇上那道一模一樣。
血,正從那道痕裏緩緩滲出。
不是紅色。
是灰的。
帶着陳年骨粉的質感,一觸即散。
“咳……”長門喉頭一甜,一口灰血噴出,濺在胸前黑底紅雲袍上,迅速洇開一片枯槁的印跡。
他猛地抬頭,再看鳴人。
對方依舊站着,骨甲覆體,四尾搖曳,臉上那半張骨面紋絲不動。可就在長門視線聚焦的瞬間,鳴人右眼的眼白,悄然浮起一道極淡的灰線——從眼角斜貫瞳仁,直抵眼尾,像一道未癒合的舊傷。
那不是輪迴眼的紋路。
也不是九尾查克拉的赤光。
是……祭壇的印記。
是屍山的刻痕。
是靜默之蝕的烙印。
“原來……”長門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沙啞得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你纔是‘楔’真正的容器。”
不是他。
不是小南。
不是彌彥。
是眼前這個……被所有人當作九尾人柱力、被宇智波佐助稱爲“怪物”、被帶土喚作“鑰匙”的少年。
是他體內那股暴虐、非人、卻始終未曾失控的查克拉——從來不是九尾的饋贈。
是“蝕”的養料。
是祭壇千年等待的……歸位。
長門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彌彥死後,自己親手將輪迴眼植入雙眼時,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的第一瞬——視野裏沒有色彩,沒有輪廓,只有一片蠕動的灰霧,霧中沉浮着無數張同樣的臉:幼年的自己、少年的自己、瀕死的自己……每一張臉上,都有一道豎痕。
那時他以爲那是幻覺。
現在他知道,那是“蝕”在確認宿主。
而鳴人,根本不是被選中。
他是……迴歸。
“神羅天徵。”長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四咫鳥的尖嘯與團結犬殘軀的嗚咽。
轟!!!
這一次的斥力並非向下碾壓,而是自他周身爆發,呈球形橫掃——不是攻擊鳴人,而是將小南、半藏、大蛇丸、長門自己,全部掀飛出去!
小南在空中旋身,紙翼驟然收攏護住全身;半藏單膝跪地,鐮刀插入地面穩住身形;大蛇丸袖中滑出苦無,釘入巖壁借力緩衝……只有長門,任由斥力將自己狠狠摜向後方一座斷裂石柱,脊背撞上粗糲石面,碎石簌簌滾落。
他沒躲。
他在給鳴人……騰出空間。
“走。”長門盯着鳴人,一字一頓,灰血順着下頜滴落,“現在,立刻,離開這裏。”
小南瞳孔一縮:“長門?!”
“別問。”長門咳出一口灰沫,目光卻死死鎖住鳴人右眼那道灰痕,“他體內的東西……醒了。再不走,我們都會變成祭壇上的一塊骨頭。”
話音未落,鳴人身後的空氣驟然塌陷。
不是空間裂隙。
是……腐爛。
整片空間像被潑了強酸,邊緣捲曲、發黑、剝落,露出其後蠕動的灰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蒼白手指正緩緩探出,指尖滴着灰液,無聲叩擊虛空。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灰霧深處炸響,比須佐能乎的怒吼更沉,比尾獸玉的轟鳴更鈍,是億萬亡魂同時開闔脣齒的共振。
鳴人終於動了。
他沒轉身,沒防禦,甚至沒抬手。
只是緩緩……抬起了頭。
覆蓋骨甲的脖頸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彷彿有東西正從脊椎深處向上攀爬。他額前碎髮無風自動,露出眉心——那裏,一點灰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蔓延至太陽穴,繼而向下侵蝕顴骨。
灰斑所過之處,猙獰骨甲竟開始軟化、透明,顯露出底下跳動的、裹着灰膜的血管。
“……靜默……”鳴人口中吐出兩個音節,聲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也不似九尾的沙啞,而是一種……無數種聲線疊在一起的、令人顱骨發癢的嗡鳴。
小南猛地捂住耳朵,指縫間滲出血絲。
半藏的白眼瘋狂轉動,瞳孔裏倒映出鳴人身後灰霧中浮現的巨大虛影——那不是須佐能乎,不是尾獸,而是一尊由無數交疊人形構成的、不斷坍縮又膨脹的“人柱”。
每一層人形都維持着不同姿態:跪拜、獻祭、吞噬、潰散……循環往復,永無盡頭。
“快走!!!”大蛇丸嘶吼,舌信暴長纏住半藏腰際,猛地向後一拽,“那不是忍界的力量!是……裏界的錨點!”
他話音未落,灰霧中探出的手指已觸及鳴人後頸。
嗤——
沒有血肉撕裂聲。
只有一聲輕響,像蠟燭熄滅。
鳴人後頸皮膚寸寸灰化,隨即剝落,露出底下……空無一物的頸椎骨。可那骨頭並未斷裂,反而泛起溫潤玉質光澤,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微小刻痕——正是祭壇碑文的縮略。
“啊……”
一聲悠長嘆息,自鳴人喉間溢出。
不是痛苦,不是憤怒。
是……久別重逢的滿足。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
灰斑已覆蓋整張左臉,右眼那道豎痕徹底化作灰線,貫穿瞳仁。而那雙眼睛——左眼渾濁如蒙塵古鏡,右眼卻清澈得令人心悸,瞳孔深處,一點灰星緩緩旋轉。
他看向長門,嘴脣開合:
“……祭壇,該重新砌了。”
轟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格雷爾遺蹟的地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不是震動,是……溶解。
以鳴人爲圓心,半徑百米內,巖石、泥土、斷壁、殘骸,全數化作灰色流質,如潮水般向他腳下匯聚。流質中浮沉着無數掙扎的人形虛影,尖叫無聲,伸手欲抓,卻被流質裹挾着,盡數灌入鳴人足下那道正在急速擴大的灰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一截慘白指骨緩緩升起,懸浮於灰流之上。
緊接着,第二截。
第三截。
……
十指俱全。
十指相扣,結成一個古老到無法辨識的印。
“不……”長門喉嚨裏擠出氣音,輪迴眼瘋狂轉動,卻再也無法鎖定鳴人的查克拉——那已不是查克拉,是……空間本身的衰變。
“走!!!”大蛇丸一把拽住小南手腕,毒牙刺入她手臂,注入強制清醒的毒素,“現在!馬上!”
小南咬牙,紙翼爆開成漫天利刃,不是攻向鳴人,而是斬向腳下大地——轟!整片岩層被齊根削斷,她拽着半藏,藉着反衝力向遺蹟出口暴射而去!
半藏在空中回望,只見鳴人足下灰流已漫過膝蓋,而那十指結成的印,正緩緩……抬高。
抬向天空。
抬向那輪懸於天穹、正被“漩渦”撞開的白月。
“他想……”半藏瞳孔驟縮,“把裏界……拉下來?!”
答案在下一秒揭曉。
嗡——
十指印猛然亮起刺目灰光,光柱沖天而起,不偏不倚,正正轟在白月中央!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只有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咔嚓。
白月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灰痕。
痕跡蔓延,加速,轟然炸開!
不是破碎。
是……翻開。
白月如書頁般向兩側掀開,露出其後——一片倒懸的、由無數灰白骸骨堆疊而成的……大陸。
大陸之上,一座通體由人骨鑄就的巍峨祭壇,靜靜懸浮。
祭壇頂端,空着一個王座。
王座之下,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每一級,都由一具新鮮的、尚在抽搐的忍者屍體鋪就。
而臺階盡頭,一具熟悉到令長門窒息的軀體,正被無形之力託起,緩緩……走向王座。
那是——帶土。
他雙目緊閉,萬花筒寫輪眼黯淡無光,可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安詳。他胸前的傷口早已癒合,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佈滿細密刻痕的皮肉。
“彌……彥……?”長門失聲,聲音破碎。
帶土沒有回應。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王座扶手上一道新鮮的、尚未乾涸的灰痕——那痕跡的形狀,與長門額上、鳴人眉心、祭壇石階……一模一樣。
灰月傾瀉,骸骨大陸緩緩下沉。
距離忍界,只剩三千米。
兩千五百米。
兩千米……
空氣開始結晶,飄落細碎灰雪。
雪落在皮膚上,不冷,卻讓細胞本能地……凋亡。
“呵……”
一聲低笑,突兀響起。
不是來自鳴人,不是來自帶土。
是來自……遺蹟廢墟最深處,那片連須佐能乎餘波都未曾波及的陰影裏。
陰影蠕動,分裂。
走出兩個人。
一個穿着破舊火影袍,銀髮凌亂,獨眼蒙着繃帶,手裏拎着一把豁了口的苦無。
另一個,黑髮如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右眼是寫輪眼,左眼卻是……純白無瞳。
宇智波帶土,和……旗木卡卡西。
可他們不是聯軍忍者口中那個死去的帶土,也不是剛剛被“漩渦”斬殺的卡卡西。
他們身上沒有傷,沒有疲憊,甚至沒有屬於“此世”的氣息。
就像兩枚被強行嵌入此方時空的……錯位齒輪。
帶土的目光掠過長門,掠過小南,掠過半藏,最終,落在鳴人足下那片灰流之中。
他笑了,笑得溫和,卻讓長門脊椎發冷。
“辛苦你了,孩子。”帶土開口,聲音竟與年輕時的自己毫無二致,“十年了,我們等這一刻……等太久了。”
卡卡西沒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縷灰霧,自他掌心嫋嫋升起,凝聚成一枚小小的、正在緩慢旋轉的……白月。
與天穹之上那輪,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長門終於明白了,聲音嘶啞如裂帛,“你們不是死在‘漩渦’手裏……”
“是我們送他去的。”帶土接話,笑容加深,“作爲……獻給‘蝕’的第一份祭品。”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卡卡西掌心那枚灰月,輕聲道:
“現在,該收網了。”
卡卡西掌心的灰月,倏然暴漲。
嗡——!
整片天地,瞬間失聲。
不是寂靜。
是……所有聲音,都被那枚灰月吸走了。
風聲、心跳、呼吸、骨骼摩擦、血液奔流……一切振動,盡數凝固。
連灰雪飄落的軌跡,都僵在半空。
唯有鳴人足下灰流,依舊奔湧不息。
唯有天穹之上,骸骨大陸,正以不可阻擋之勢,緩緩……壓下。
三千米。
兩千五百米。
兩千米。
一千五百米……
忍界,即將迎來它的……靜默之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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