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弒神

可瓦倫丁不覺得自己是渣男。

他真的只是想搞一個惡作劇。

哪怕現在被艾麗妮緊緊抱着，腦袋緊貼着她的胸口，瓦倫丁腦子裏想的也只是這小姑娘好平啊。

算算時間，艾麗妮大概提早出現了兩年。遊戲裏的她是小審判官，現在的她可能還只是個預備役。

多了幾分可愛……和戾氣。

艾麗妮在那場無盡廝殺中浴火重生，也讓她的性格底色變得更加複雜。

依舊多彩，只是沒有那麼鮮豔，彷彿蒙上了一層灰。

就如此刻瓦倫丁嗅到的少女氣息，人體本身自帶的氣味裏混雜着海鹽的清冽感，讓人感覺正站在夏日的海邊，迎面而來的海風吹過礁石，帶走疲憊和煩惱，只餘寧靜。

“太好了……你沒死……”

小鳥還在摩挲着瓦倫丁的頭髮，沉浸在好友死而復生的喜悅中。

過於年輕的她在揭下僞裝後也變得過於感性，淚水不要錢似的從眼角溢出，流進瓦倫丁的心裏，化作千斤重的羞愧。

他想說些什麼，可嘴脣只是蠕動兩下，聲音夭折在喉嚨裏。

珏別過臉去，裝作在觀察周圍情況。她現在不想笑了，心中卻多出來了幾縷憐憫——

對艾麗妮，也是對被小鳥摟住的某個傢伙。

等會這倆人打起來時我得趕緊跑。

很快，處刑臺上的抽泣消失了。

艾麗妮的情緒是直接的，來得猛烈，去得也乾淨利落。

她大概已經是冷靜了下來，理智重新佔領高地，感官也再次上線。

小鳥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曖昧，意識到剛纔的哭喊有多丟人，更意識到自己正像個樹袋熊一樣緊緊摟住一個異性的腦袋——

還把他抱在自己懷裏。

夜，安靜了。

危機在無聲的陰影中蠢蠢欲動。

瓦倫丁已經不敢動彈，哪怕是呼吸都輕到極點，生怕激起艾麗妮的PTSD，給他細細剁成臊子。

艾麗妮也沒有動，她的心率已經超過了三位數，大腦一團漿糊，似乎是隻要裝傻就能躲過這場尷尬。

珏也不敢去看那倆抱在一起的傢伙，她對形勢的判斷能力一直很強，哪怕只是靠聽旁邊的呼吸聲都知道，炸彈的引線已經快燃盡了。

注意，時間並沒有停止.jpg

“呀——！”

艾麗妮還是過不去心裏的坎，像是個正常女孩一樣推開了懷裏的傢伙，臉色瞬間漲紅到了耳根。

她很擅長用迅捷劍去砍人，但不擅長面對情感問題。

快被燒糊的大腦告訴小鳥，還是讓本能來解決吧。

於是瓦倫丁像是一塊破布一樣飛了出去……

剛好方向是朝向珏的。

“救救救救……！”

小龍人手舞足蹈，在試圖找回重心的同時看向珏，眼中充滿期待。

而珏完全無視了他滿懷情感的水汪汪大眼睛，還微微側身後退了半步。

動作優雅從容且無情。

咚！

木板狠狠肘擊了瓦倫丁的後腦，發出一聲好聽的悶響。

“……”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瓦倫丁躺在地上，看着頭頂璀璨的星空，龍角閃了兩下。

都是自找的。

沉寂降臨廣場，連夜風都變得微弱，生怕擾亂那三人之間微妙的平衡。

“非常感謝你們及時救下了我。”

良久，瓦倫丁率先打破沉默。

他揉了揉腦袋，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如果最後也能扶我一下就更好了。”

說着還瞥了珏一眼。

而珏正擺弄着指甲，似乎是再想要不要做個美甲。

女性經典的心虛動作。

瓦倫丁很識趣地沒有提剛纔人工呼吸的事，因爲不遠處就有個炸彈在等待引燃。

此時艾麗妮背對着他，整理着有些凌亂的衣服和頭髮。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瓦倫丁能感覺到，這小姑孃的體溫比平常高了一點兒。

如果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那可能就不是高一點兒的問題了，紅溫的小鳥或許會給他來一套哇嘎次元斬。

這個結果不算好，但瓦倫丁也不是很滿意。

現在的艾麗妮肯定想明白了，但竟然毫無反應，連句伊比利亞髒話都沒有，就坐在那兒當啞巴……

你要說小鳥是乖寶寶不會說髒話我是不信的。

那就可能是別的原因了，比如情感上的。

哦該死。

瓦倫丁寧願她用迅捷劍砍自己，也不願意看到她這幅扭扭捏捏的樣子。

“說正事吧。”

空氣中逐漸瀰漫起一股酸臭味。

珏雖然失去了對味道的反饋能力，但她還是會有厭惡的情緒。

所以就爲瓦倫丁和艾麗妮的伴星劇情摁下跳過鍵，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在主線上。

這下真的跳過人生了。

“那個幻境不對勁。”

“那肯定不對勁啊。”

瓦倫丁摸了摸脖子，心有餘悸。

“都把我送走了能對勁嗎？”

“可它的目的是把你送走麼？”

珏提出異議。

“你無法被殺死……”

話剛冒出來一半就戛然而止。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但看到艾麗妮依然沒有反應，就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只是針對你，那有點畫蛇添足了。”

數不清的圍觀者，狂熱的氣氛，還有被同化的珏和艾麗妮。

那場幻境的真正目的就是事件本身。

“你們在下面看到我跟平常有什麼不同嗎？”

瓦倫丁指了指自己的頭。

“那時候，我總感覺自己腦袋裏長了個燈泡。”

“不是腦袋裏長了燈泡……”

艾麗妮走到兩人身邊，聲音恢復了正常。

她大概是調整好情緒了，雖然臉頰還有一點點泛紅。

害羞的小鳥可愛捏。

看着她的臉頰，瓦倫丁不由自主地回味起不久前聞到的那股氣息。

那讓他想起了在異世界時，在某個春天的桃樹下遇到的某隻狐狸。

“是你的腦袋變成了燈泡。”

“或者說，太陽。”

珏補充了一句。

小龍人腦海裏的萬里桃花瞬間變成了奪目曜日。

“原來我是將軍啊。”

？

倆姑娘都沒聽懂，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這傢伙不會被勒傻了吧？

“其實更應該被稱作‘神’。”

珏好心地給出自己的猜想。

實際上這已經不算是隱喻了，稍微有點文化的人都能猜到那個太陽腦袋代表什麼。

再結合下面無邊無盡形色各異的觀衆，以及那股狂熱到極點的情緒，他們很容易就能得到結論。

“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