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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餘切的理論水平

餘切直接給出結論:“我不喜歡賣關子,直說吧。傷痕文學是特殊時代的文學形式,它必然要消失!”

爲什麼呢?

他的話一說出來,很多人就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臺下不少文學愛好者如今還在看《班主任》、《傷痕》這一系列小說,甚至粗淺的模仿這種小說。

不要說他們了,就連後來很出名的劉振雲,目前也鑽進了知青文學,或者是傷痕文的桎梏裏面,暫時出不來。他們感到,這樣的文學還有生命力,這樣的創作,也能持續下去。

大家畢竟不是穿越過來的,身處時代其中,很難看到未來是什麼樣子。

餘切伸出三個手指頭,給出三個原因:

“第一個是社會已經不再需要它!我說的是不是太絕對了?但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餘切肯定道。

“傷痕文學的功能是宣泄集體創傷,把讀者想要說,而未能說出來的話,通過故事展現出來但是,我們已經離那個時代有那麼些年了,大家都在向前看。”

“從這個角度觀察,傷痕文學和興盛一時的廠長文學是一樣的,它是一種小衆定製文,因爲時代的機緣,讓大家誤以爲它是大衆喜歡的文學。然而,通過廠長文學的衰敗我們可以知道,傷痕文學最終也將失去它的羣衆基礎,讀者不再需要它”

“《喬廠長上任記》幾年前是短篇小說王,它拿到了最多的讀者投票,但你們有多少人還看過這篇小說?時代變起來是很快的。”

餘切說的挺隨意,底下的社員們卻聽得很認真,有些人拿出筆記本寫在上面。這些東西足夠發一篇校內的文學評論了。

王濛用手肘抵了一下《文藝報》的主編馮木:“馮主編,你理論水平高,你覺得他說的對嗎?”

馮木反覆思考餘切說的話,點頭道:“大體上是這麼回事,但他非常的絕對我不知道,他爲什麼那麼絕對?怪不得餘切不寫成評論發給《文藝報》他這些話豈不是砸人飯碗!”

“有很多作家,主要作品就是寫傷痕文,一旦失去了這些,他們就無法再創作出其他的小說。”

這確實是個問題啊。

一些話,在文學沙龍上去分享,是沒問題的。如果公開場合拿去發表,就有點攻擊性太強了。

王濛打趣兒道:“看來餘切還挺適合去教書,他教一些書裏面沒有的內容。”

接下來,餘切又講了第二個原因。

“傷痕文學的藝術價值不高!”

他的話全都很直白,沒有修飾,也聽起來特別刺耳。

“這種文學特別依賴於‘善惡二元對立、受害-施害者模式’,體現政治正確性,然而在藝術手法上和學生時代寫的記敘文沒有區別我以前被欺負了,我想起來很難過,我寫個作文哭訴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而語言上往往也粗糙得很!”

“我們想想離開了時代背景,這些小說的藝術手法能不能拿去其他小說題材上用?結論是很悲觀的,目前來看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可能傷痕文改編的電影、電視劇可以流傳下去,但絕對不是傷痕文本身。並且,就算衍生的作品得以流傳了,人們關注的,也絕對不是其中的藝術形式,而是故事性。”

這又是第二個否定了。到這個時候,餘切已經把“傷痕文學”批評的體無完膚,認爲這種小說正在失去羣衆基礎,自身又沒有文學價值可供借鑑。

但是沒想到,餘切還給出了第三個原因,這個原因徹底判了傷痕文學的死刑。餘切伸出手,問臺下衆人:“這裏有沒有外國人?”

臺下挺多人,結果沒人舉手。

餘切又問:“有沒有僑胞?”

一個學生站起來回答:“我是港地來的,目前在燕大做交換生。”

“同學,你看傷痕文嗎?”

“我我其實連小說也不怎麼看。”

“假如你閒的蛋疼,你要不要看傷痕小說。”

這個學生不假思索:“我當然不看了,這關我什麼事?我看小說,也是看有趣兒的東西,要麼是有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永遠不可能主動看這種小說!”

餘切讓這個學生坐下去,然後說道:“真正致命的是它和政治聯繫的太緊密。這既使得小說失去了走向世界的可能性,也使得小說自身被反噬,它的創作空間被壓縮,受到實實在在的打擊。”

“像不像夜壺啊,你知道這東西可以拿來用,有時候也確實急需它,但是你不會把夜壺擺在客廳吧跟客人介紹說,您瞧瞧,這是我家裏邊兒最驕傲的東西,夜壺!您要不要看看!”

這話一說出來,整個社團都“炸”了,鬨堂大笑。餘切的批評一個比一個犀利,而且這些話幾乎不可能發去專業刊物,只能在小範圍場合分享的時候,拿出來說。

王濛聽到後哈哈大笑。他五年前寫過一個小說《蝴蝶》,這篇小說給他帶來一些麻煩,然而,他只承認小說“意識流”的部分,而始終不願意把小說往傷痕文的方向去沾。

這體現出一個什麼想法?就是他心裏老覺得,我寫的東西還是要更高一些的。

馮木聽到這,也忍不住大笑。“餘切這些話可以說是把人從棺材裏面氣活了,他確實不能搞理論,他要是搞理論,那得讓我們《文藝報》天翻地覆,不知道有多少人來罵我們!”

王濛說:“餘切可以做老師,他講一些實在的東西。”

“當然能做,他有眼光嘛!”

那麼,啥文學可以興起呢?餘切今天光是批評了,卻沒有給出個方案。社員們追問餘切:“如果寫傷痕文是死路一條,那什麼東西是我們該去寫的總得有個方向吧。”

當然有了,到目前爲止,餘切已經和未來的幾個流派代表人物通通遇見了。

餘樺是搞先鋒文學的,後期是現實主義;阿城搞尋根文學,他爸爸在《紅樓夢》劇組和餘切同爲顧問;新現實主義也是主要流派臺下的劉振雲正坐着呢,他的代表作是《一地雞毛》。

八十年代中,影響力最大的外國文學是拉美文學,它幾乎一統大陸文學江湖,而餘切恰好是《百年孤獨》的引進人之一。

無論是哪一種文學,無論是哪一個人物,都或多或少和餘切產生了某種聯繫。

他們像一張大網,讓餘切這個蜘蛛俠按照自己的方式發射出來,逐漸纏繞在一起,文學者聯盟有了一個共同的核心。

餘切回答社員們:“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在新的作家們沒有大規模出現之前,我寫什麼,你們就寫什麼不一定對,但絕對不會錯!”

燕大學生就喜歡這種回答!簡單,明瞭,自信。

他們大聲歡呼和鼓掌,在這種氛圍中,又一次新現實社團的分享結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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