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屆奧斯卡可以說是這麼多屆中最受中國觀衆期待和關注的一屆了。
主要還是因爲網民和影迷們不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去參與,看着濃妝豔抹,肥臀大胸的好萊塢明星們搔首弄姿,這一次有了很強的參與感和榮譽感。
因爲這一屆奧斯卡有從前哨站來講優勢相對最大的中國導演路寬的《山海圖》。
在哈維長達半年的、和美國大總管競選同步進行的高強度公關下,《山海圖》在前哨站獎項中取得了壓倒性但非全勝的優勢格局:
它成功斬獲了導演工會獎(DGA)、製片人工會獎(PGA)和廣播影評人協會獎三大關鍵指標,在風向標意義稍次的洛杉磯影評人協會獎和多倫多電影節人民選擇獎上也有所斬獲。
但影片在英國電影學院獎上幾乎完敗於《逃離德黑蘭》,在演員工會獎的關鍵集體表演獎項上也未能登頂。
如果僅從這個風向標的情況看,這一結果對於奧斯卡爭奪意義極爲複雜。
一方面,拿下DGA和PGA這兩大與奧斯卡評委重合度最高、預測最準的工會獎,意味着《山海圖》在導演和製片人這兩個核心權力圈層獲得了堅實支持,是奪獎的絕對利好。
但另一方面,在英國佬版本的奧斯卡慘敗和在演員工會獎的失手,也暴露了其在更廣泛的學院派評委以及演員羣體中可能存在阻力。
奧斯卡這樣級別和利益攸關的獎項,沒有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說手拿把攥。
於是《山海圖》究竟是能憑藉強大的工會支持一鼓作氣問鼎最佳影片,還是會在保守勢力的平衡下與最高榮譽失之交臂,成爲了今晚國內影迷們心中最大的懸念。
此外,今晚還有華人導演李安的《少年派》理論上也是獲獎提名影片之一,雖然陪跑的可能性很大就是了。
影迷們的熱情是毋庸置疑的,這種頭一次體驗的參與感就和國內球迷羣體看待英超的水晶宮類似,都感覺有了自己的主隊。
只希望這一次奧斯卡中“主隊”的成績不要和上週英超倫敦德比的慘烈一樣就是了。
沒錯,曼城總經理穆巴拉克的警示被證實爲真,水晶宮遭遇了英足總,至少是裁判部門的“特殊照顧”。
在兩週前的英超第27輪的焦點戰中,水晶宮客場挑戰託特納姆熱刺。
上半場雙方互有攻守但均無建樹,比分維持在0比0。熱刺在中場登貝萊、桑德羅的絞殺下動作尺度極大,多次對水晶宮持球核心進行侵犯,但主裁判麥克·迪恩的哨聲始終寬鬆,數次疑似黃牌動作僅以口頭警告了事。
下半場,水晶宮新援阿扎爾在左路多次被放倒,第58分鐘一次被侵犯後出現傷病,無法堅持。
水晶宮主帥安切洛蒂隨即做出關鍵調整,用今夏從熱刺青訓營挖來的年輕中鋒哈裏·凱恩將其換下,變陣4-4-2加強前場壓迫與衝擊力。
這一換人立竿見影:
第68分鐘,德布勞內開出右側角球,範戴克前點力壓防守頭球後蹭,埋伏在後點的凱恩機敏捕捉到落點,在小禁區邊緣冷靜地右腳凌空墊射,攻破了老東家球門,將比分改寫爲1比0。
然而就在國內球迷狂歡之際,麥克·迪恩在90分鐘常規時間結束後給出了難以置信的10分鐘超長補時。熱刺全軍壓上狂攻,在第97分鐘利用一次前場任意球機會造成禁區混亂,球經多次折射後落到替補前鋒迪福腳下,近距離
捅射完成絕平,比分定格爲1比1。
水晶宮球員與教練組瞬間崩潰,安切洛蒂在場邊憤怒抗議補時過長與判罰尺度,德布勞內、範戴克也上前激烈理論,三人均被麥克·迪恩出示黃牌。
諷刺的是,全場比賽動作粗野、犯規更多的熱刺僅喫到4張黃牌,而水晶宮因抗議累計拿到5張。
這場從戰術執行到意志品質都近乎完美的客戰,最終在爭議哨聲中化爲一場苦澀的平局。
也因爲如此,國內這一刻關注奧斯卡的影迷,球迷、路劉夫妻的人迷們,都不希望再看到一場被針對的好局。
今年的奧斯卡轉播方是迪士尼的ABC,中國地區由智界視頻延時直播,開始的太平洋地區下午五點半,正是國內北平時間早上九點半,柳妍和張一謀、寧皓、郭帆三位導演早早地就開始介紹現場情況。
“觀衆朋友們,我們現在看到的正是奧斯卡的主場館杜比劇院,門前已經人頭攢動,但我們暫時還沒有看到路導和伊妃、萊昂納多等劇組人員的身影。”
柳妍對着彈幕回答問題,“額......有觀衆朋友提到爲什麼去年的柯達劇院變成了今年的杜比劇院,這個問題我們請郭帆導演給大家解答一下吧?”
賽博妲己在好萊塢的《鋼鐵俠》和《阿凡達》實習過,也算半個“好漂”了,當即熟稔地介紹:
“是這樣哈,這座劇院在2001年落成時爲了成爲奧斯卡的永久之家。全球膠片與影像巨頭柯達公司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品牌價值,以每年約360萬美元的價格,買下了爲期20年的冠名權。”
“因此在2002年至2012年2月期間,它被稱爲柯達劇院,但也就是在去年合同中止之後,柯達正式申請了破產保護,音頻巨頭杜比實驗室接盤,所以現在它叫杜比劇院。”
柳妍捧哏:“是我們在問界的高端影城體驗的什麼杜比環繞聲的那個杜比嗎?”
“是的。”
寧皓笑着插話閒聊:“其實去年我們內部建議問界拿下冠名權,不過被導演否了。”
“爲什麼呢?”女主持代表彈幕提問。
“導演說,買一個名字在好萊塢掛二十年,除了告訴好萊塢中國人人傻錢多,沒有別的意義。”
“他提醒所有問界員工要更加關注柯達的故事,這家企業就是典型的時代淘汰你的時候,連一聲招呼都不會打’。”
柯達在1975年發明了世界上第一臺數碼相機,但因其會侵蝕利潤豐厚的膠片業務,被公司戰略性雪藏。
進入上世紀90年代以後,柯達誤判了數碼潮流,認爲數碼產品畫質差,利潤薄,堅信膠片主流地位不可動搖,未能全力轉型,但進入21世紀後隨着數碼相機和智能手機攝影的普及,膠捲市場呈斷崖式下跌。
郭帆接着道:“所以導演的意思是,大家還是要記住柯達劇院,因爲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價值幾十億美元的墓誌銘。”
“問界在自己的領域,甚至在民營企業裏做到了中國第一,亞洲第一,但絕不能變成文化領域的柯達。我們今天可能在內容、渠道、技術上有些優勢,然而真正的危險恰恰來自這些成功帶來的路徑依賴。”
“所以他不願意把我們的名頭擺在好萊塢的中心,讓團隊產生一種已經登頂的錯覺。”
柳妍適時地捧哏:“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居安思危,也是問界成立十多年以來令人激賞的企業文化之一,很棒哈。”
延時直播的畫面中終於出現了衆多好萊塢劇組的身影,開始按部就班地走過紅毯。
中國觀衆們熟悉的飾演林肯的劉易斯,甜妹安妮海瑟薇,還沒有獲得大表姐稱號的詹妮弗·勞倫斯,《少年派》的灣省導演李安,以及《山海圖》的影帝影後們都悉數登場。
柳妍終於可以不再“冷落”一直笑呵呵,有一句每一句的老謀子,“張導,您怎麼看這一屆我們《山海圖》劇組的前景,最大對手是還是搶走英國奧斯卡和演員工會獎的《逃離德黑蘭》吧?”
張一謀這麼多年也算是衝奧專家了,聞言點頭道:“據我來看是的。”
即便不知道它就是上一世的小金人大贏家,但根據奧斯卡的規則和這部影片的調性,得出它是《山海圖》最強競爭對手的結論也並不難。
“大家都知道《山海圖》從拍攝開始就一直和北美的社會思潮息息相關,包括大家現在能看到的現場衆多帶着彩虹袖章的LGBT人羣,以及影片和總統大選產生的關聯。”
“其實我們會把這樣的情況叫做主題上符合政治正確,也即在北美能夠獲得廣泛認同與話語權的一種社會行爲與話語策略,但看過這部電影的人都知道,其實《逃離德黑蘭》也是如此,和《山海圖》非常類似,雖然影響力沒
有這麼大。”
《逃離德黑蘭》在內地並未公映,和上一世一樣是由企鵝視頻買下的獨家播映,但點播數據很不理想。
爲什麼張一謀說《逃》和《山》一樣都是政治正確的主題呢?
因爲《逃》講了一個很美國,很好萊塢的故事:
影片核心是中情局特工託尼·門德斯以個人智慧與勇氣,對抗官僚體系的僵化,最終拯救同胞的故事,是經典的美式個人英雄主義敘事。
同時,影片對白宮官僚的描繪也暗含了對體制效率低下的諷刺。
2013年的當下,美伊關係持續緊張,影片將伊朗革命者塑造爲臉譜化的“狂熱反派”,簡單化了複雜歷史,也迎合了現在北美社會對伊的普遍認知和情緒。
就像當年的《阿甘正傳》擊敗《肖申克的救贖》,《拆彈部隊》擊敗《阿凡達》,都是老白男們的選擇。
而這一次是《逃離德黑蘭》遇上《山海圖》,忽視其他獲獎因素的話,屬於兩個絕對政治正確的正面交鋒。
如果說《山海圖》代表了以紐約、洛杉磯等東西海岸大都市爲基地的“精英自由主義價值觀”,是全球主義、多元文化主義、身份政治、社會進步主義;
那《逃離德黑蘭》代表了以德州等南方保守州爲基地的“紅脖子”價值觀,包括強硬的愛國主義,對政府的警惕,傳統家庭觀。
張一謀繼續道:“當然,我是對小路有絕對信心的,奧斯卡常常把東方劇組拒之門外的原因是什麼?”
“其實不是因爲我們的電影不好,是單純的文化差距和社會規則的陌生,比如奧斯卡和美國總統競選齊名的競選公關,這是他們公開的遊戲。”
“從這一點上看,我認爲我們《山海圖》的團隊是做了充足準備的,我們電影的質量過關,在商業上取得巨大成功,在藝術上拿到《視聽》代表的全球精英從業者們的認可,又熟悉美國人這一套遊戲規則,所以我們都很有
信心。
應當說老謀子的這番分析是很切中要害的,智界視頻前的彈幕也開始飄飛,充滿祝賀與暢想,隨着現場視角進入杜比劇院內部。
內場開場,主持人塞思·麥克法蘭走上舞臺,開始了奧斯卡歷史上最具爭議、也最抽象的一次主持,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
這位麥克法蘭在例行的標榜爲美國式幽默的脫口秀後,開場就獻上了一首叫人瞠目結舌的惡搞歌曲,名叫《我們看過你的胸部》。
銀幕上配合播放了衆多一線女星如安吉麗娜·朱莉、查理茲·塞隆、娜奧米·沃茨、哈莉·貝瑞等在電影中裸露上身的鏡頭剪輯,甚至出現了在《決鬥猶馬鎮》中僅有9歲的瓦利斯的童年鏡頭。
臺下的劉伊妃看得直搖頭,在丈夫耳邊低聲道:“這是瘋了嗎?怎麼感覺從去年的LGBT開始,美國人越來越抽象了?”
“習慣就好,再過十年也許你會更驚訝。”路老闆莞爾,“這個麥克法蘭是《泰迪熊》的導演,你想象一下他那種賤賤的風格就懂了。”
“什麼!就是他啊!”
《泰迪熊》在去年,也即2012年剛出第一部,小劉開始還以爲是動畫片,準備帶鐵蛋呦呦一起看,結果被老公阻止了。
直到她自己在家庭影院看過一遍資源,才發現這踏馬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閤家歡動畫片,而是一部充斥着屎尿屁、黃暴粗口、毒品玩笑和限制級成人幽默的R級“邪典”之作。
屏幕裏那隻名叫泰迪的毛絨熊,慣常操着一口與它可愛外表截然相反的街頭痞子腔,叼着煙,摟着妞,滿嘴跑着各種帶顏色的、針對各種種族和性向的地獄笑話。
巨大的反差感和毫無禁忌的冒犯性讓劉伊妃目瞪口呆,只不過從劉伊妃這個小少婦的成年人角度看,可以說是一部幽默的爆米花電影了,娛樂消遣還是不錯的。
臺上的大銀幕漸次閃過十多位好萊塢女星的裸露胸部,路老闆看得津津有味,小臂被老婆輕輕擰了一記,又側頭假作自己不感興趣的模樣:
“這個麥克法蘭也是個自由主義者,經常嘲諷保守派、宗教右翼,最討厭的總統是小布什。”
“所以03年我們和哈維開始運作《華氏911》的時候他跟西恩潘是兩個上躥下跳最活躍的人物。”
劉伊妃感慨道:“其實就我這個外人看,還是喜歡美國這些紅脖子的保守派,至少他們是擁護家庭和男女的正常愛戀的,現在這些......
她捂着嘴不叫攝影機拍到自己的口型,“現在這些LGBT都太瘋狂了,思維說我的推特後臺有一羣外國女人發來裸照求愛,好惡心!”
路老闆聽得目瞪口呆,“估計你那個《太平書》的顧楠有點殺她們了,都被你歸零了。”
“歸零又是什麼意思?”劉伊妃疑惑,她不知道幾乎沒有時間上網的老公嘴裏哪來這麼多新鮮詞彙。
臺上《泰迪熊》導演一曲唱罷,路寬親暱地側頭,溫熱的氣息竄進小少婦的耳蝸,低聲講了些形象又露骨的比喻。
“要死!”小少婦聽得俏臉微紅,不好意思把這種話題再繼續下去。
相比之下,她還是隻喜歡那種被老公從裏到外、滿滿當當地佔有的感覺。
兩口子不再竊竊私語,路寬也饒有興趣地看着賤賤的麥克法蘭在臺上耍寶,他心裏清楚,從某種角度而言,叫這種導演登上奧斯卡的主持人舞臺,本身就是美國社會思潮轉變的一種標誌。
美國人是什麼時候開始抽象起來的?
又是爲什麼開始抽象起來的?
LGBT是什麼時候開始取代劉伊妃口中紅脖子們秉承的愛國主義、核心家庭和個人奮鬥的價值觀的?
此中原因很多,貫穿了北美社會整個經濟文化的大變局,但根本原因,永遠是政治力量的角逐在作怪,也即作爲這個歷史進程中一位核心人物的觀海,在他兩屆大總管的任期內發揮了重要作用。
民主黨自上世紀90年代起就逐漸將支持LGBT權利作爲其進步平臺的核心組成部分,以吸引城市精英、年輕選民和少數羣體。
共和黨雖然總體上保持保守立場,但其內部也在分化,商業精英與福音派信徒的訴求並不總是一致。
兩黨在此議題上的尖銳對立,反而使LGBT的社會能見度和政治重要性被無限放大。
直至去年的《山海圖》在觀海第二任競選這個異常敏感的時間節點被利用,像是火上澆油般得將整個LGBT思潮的基本盤擴大化了。
國內張一謀在導播中評論的,今天是《逃離德黑蘭》和《山海圖》兩種不同的政治正確之間的對抗這個觀點是沒錯的。
但又何嘗不是美國兩黨在文化上顯露出的、基於政治話語權對抗的一種延伸和縮影呢?
旁的不提,截止目前除了奧斯卡主辦方和寥寥幾人外還不曾有人知曉,今天的最佳影片小金人,會由觀海的夫人米歇爾通過視頻遠程開獎!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強的政治隱喻和暗示了!
這幾乎可以印證路寬對美國社會和文化思潮的判斷,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推出《山海圖》作爲一柄文化輸出、顏色輸出的利劍是完全合乎時宜的。
這也許是21世紀的中國籍導演,能夠問鼎奧斯卡的唯一機會了。
因此從路寬自己的角度看,即便前哨站未竟全功,也有英國的百般阻撓,但他對於今天的形勢判斷是充滿信心的。
因爲目前臺下這些人,除了極少數之外,只有他知道會由米歇爾最後揭曉最佳電影小金人。
但如果從正在看直播的第三方,譬如澤耶德的角度看,這樣的時機把握足可謂驚世駭俗了,在他這樣有着宗教信仰的人看來,不得不叫人向着玄學的方向聯想。
特別是在莎迪雅的加持助攻之後。
頒獎典禮在塞思·麥克法蘭充滿爭議的開場秀後,進入了常規的頒獎流程。
現場的空氣裏,期待、焦慮、興奮與矜持的社交微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奧斯卡特有的浮華,緊繃的氛圍。
在最先頒發的幾個技術獎項中,《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展現了在視覺領域的絕對統治力,接連斬獲最佳攝影、最佳視覺效果、最佳配樂等獎項。
李安在臺下頻頻起身,溫文爾雅地致謝。
智界視頻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地爲他高興後,很快又被對《山海圖》的期盼所淹沒。
“下一個,最佳服裝設計......獲獎的是《安娜·卡列尼娜》!”傑克·吉倫哈爾念出了名字,這只是開胃菜。
“最佳化妝與髮型設計......《悲慘世界》!”休·傑克曼和安妮·海瑟薇在臺下擁抱慶祝。
安妮·海瑟薇也是今年最佳女配角的有力競爭者。
氣氛隨着獎項分量的加重而逐漸升溫,《山海圖》在今天的首次亮相出現在最佳原創劇本中,馬克·沃爾伯格和巨石強森攜手給上臺的另一位中國導演路寬頒獎,直播間裏的彈幕像是潮汐般第一次湧來。
“加油啊!”
“期待下一個!”
“答應我,從現在開始統治奧斯卡好嗎?”
“洗衣機,聽說剛剛大銀幕上都是好萊塢女明星的裸胸嗎?瑪德我們被屏蔽了!”
無論是現場的《山海圖》劇組,還是電視機前、電腦屏幕前的內地影迷和粉絲,大家都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終於,真正的第一個小高潮隨着最佳女配的揭曉到來,瓦爾茲和前一年前的影後梅麗爾·斯特裏普作爲頒獎嘉賓上臺。
提名者中,安妮·海瑟薇呼聲最高,她在《悲慘世界》中的芳汀形象悽美動人,幾乎被視爲囊中之物。
結果也即如此,在一片掌聲雷動中,安妮·海瑟薇激動地捂住嘴,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她與身邊電影中的丈夫休·傑克曼緊緊擁抱,然後提着裙子幾乎是飄着上臺,發表了一段感人至深,略帶哽咽的獲獎感言。
好萊塢女星感謝了家人,劇組,尤其動情地感謝了音樂劇本身和那些在生活中掙扎的“芳汀們”,這是衆望所歸的獎項,也爲今晚的《悲慘世界》開了個好頭。
直播間的寧皓點評道:“情理之中。安妮的表演確實有突破,而且這個角色太容易拿獎了。看看我們伊妃,今晚的對手是詹妮弗·勞倫斯和傑西卡·查斯坦,更硬仗。”
緊接着《逃離德黑蘭》也第一次亮相了,最佳改編劇本獎頒給了該片的克裏斯·特里奧。
隨後最佳剪輯獎再次被《逃離德黑蘭》拿下,連續兩個重要技術獎項落入對手囊中,讓《山海圖》的支持者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網絡上開始出現不安的議論。
然而,轉折很快到來。
當憑藉《被解救的姜戈》入圍最佳男配角的克裏斯託弗·瓦爾茲,與憑藉《林肯》入圍最佳女主角的傑西卡·查斯坦一同上臺頒發最佳男配角獎時,氣氛再次變得不同。
提名名單中,湯米·李·瓊斯(《林肯》)、菲利普·塞默·霍夫曼(《大師》)、羅伯特·德尼羅(《烏雲背後的幸福線》)、艾倫·阿金(《逃離德黑蘭》)以及《山海圖》中的阿爾·帕西諾赫然在列。
傑西卡·查斯坦打開信封,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複雜而瞭然的微笑,她將信封遞給瓦爾茲,瓦爾茲用他特有的、帶着優雅腔調的聲音念道:
“獲獎者是......我們的教父和盲人上校先生,阿爾·帕西諾!,《山海圖》,恭喜!”
掌聲瞬間響起,比之前更爲熱烈,還夾雜着一些歡呼和口哨聲。
智界視頻的直播鏡頭中一閃而過路寬和劉伊妃夫妻的笑容,其實這個最佳男配是劇組今晚最手拿把攥的一個蘿蔔坑了。
因爲阿爾·帕西諾飾演的同志畫家本身就是LGBT的代言者,簡直不能再政治正確了。
如果他不拿獎,今晚杜比劇院外還在遊行示威,以及爲《山海圖》電影助威的抽象怪們簡直要把老白男評委們都殺了。
聚光燈瞬間打在阿爾·帕西諾身上。
這位已經功成名就的老影帝,在自己長達四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只在1993年憑藉《聞香識女人》中的上校拿過一次影帝,和最佳男配小金人一直緣慳一面。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教父2》中飾演了男主,但是那一屆的奧斯卡報送他參加男配的角逐,但最終也未獲獎,可以說是一種遺憾了。
今天算是彌補遺憾的阿爾·帕西諾顯得尤爲激動,在和劇組全體成員——擁抱後上臺。
從瓦爾茲手中接過小金人,帕西諾輕輕摩挲了一下,湊近話筒:“哇哦......七次提名最佳男主角纔拿到一次。但第二次提名男配角就拿到了小金人,這感覺………………有點奇妙。”
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感謝學院。”阿爾·帕西諾的聲音透過話筒,帶着一絲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沙啞與激動,“這份認可對我意義非凡。”
他稍作停頓,目光彷彿穿過璀璨的燈光,落在臺下某個方向。“剛剛在臺下,我遇到了我的老朋友弗朗西斯·科波拉。他擁抱我,對我說:“恭喜你,阿爾。我真高興看到你在職業生涯的這個階段,還能遇到一位能讓你再次燃燒
的導演。”
“我對他說,‘是的,弗朗西斯,我很幸運。”
他的語氣變得感慨而清晰,“在我三十出頭,還在尋找自己道路的時候,我遇到了你,弗朗西斯,你給了我邁克爾·柯裏昂,給了我對電影表演的信仰。而在我七十出頭,本以爲已將大部分熱情留給戲劇時,又遇到了路。
阿爾·帕西諾的發言很簡潔,他舉着手裏的小金人和臺下的中國導演致意,“在拍攝這部電影之前,好萊塢人人都在談論大師,而大師們似乎都在談論路。”
“在拍攝這部電影之後,我可以確信地說......”
“路,你就是這個時代的電影大師。”
臺下瞬間掌聲雷動。
阿爾帕西諾也沒忘了自己的政治正確,“當然最崇高、最深刻、最美好的祝福和感謝給到今天現場,場外、直播前的LGBTQ+朋友們。”
“你們的勇氣,你們的真實,你們爲活出自我而進行的每一場戰鬥,纔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藝術。願藝術永遠爲愛作證,願愛永遠贏得勝利,謝謝!”
話音落下,臺下佩戴着彩虹袖章、絲帶或別針的明星嘉賓們,如德尼絲、哈裏斯、朱迪·福斯特等人紛紛用力鼓掌,許多人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向舞臺點頭致意。
場外通過大屏幕觀看的遊行人羣更是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與口哨聲,彩虹旗在夜色中激動地舞動。
這一刻,他們長期被邊緣化的抗爭與身份,在好萊塢最頂級的殿堂被一位傳奇影帝鄭重地譽爲“最偉大的藝術”,這不僅僅是認可,更是一種深具力量的正名,給予無數屏幕前孤獨掙扎的個體以莫大的慰藉與驕傲。
不過比較冷場的是國內的直播間,柳妍和寧皓、張一謀、郭帆等三個直男導演有些無語,不知道怎麼評論這一切,更無法感同身受。
還是賽博妲己打破尷尬玩笑道:“從某種角度上看,路老師好像成爲了美國LGBT羣體的一位精神領袖了哈,我昨天在網上看到有人把他P圖配文‘I have a dream',挺有趣的,呵呵......”
張一謀眯着眼看了看屏幕,指着一條疑問路寬有沒有可能也是同性戀的彈幕笑道,“不可能,這太胡扯了,你們這些同志說這個話有點兒不負責任了。”
爲什麼他不可能是同性戀?
還不是因爲某個外號嘛!還有這麼個天仙似的老婆,怎麼同的起來的?
這下子連同柳妍在內的四人都面面相覷,爾後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你不說是吧?
我也不說。
奧斯卡現場的頒獎還在繼續,張一謀一直心心念唸的最佳外語片毫無懸念地頒給了奧地利電影《愛》,邁克爾·哈內克導演上臺領獎。
這部影片也是上一世2012年戛納的金棕櫚獲得者,這一世被《山海圖》竊取氣運。
“到了到了!”智界視頻的直播主持人柳妍突然也有些小激動起來,“最佳女主到了,我們看鏡頭已經給到了伊妃,她好像………………還蠻淡定的。”
彈幕開始飄飛,看着還有心情拿出手機拍照的劉伊妃調侃起她的閒情逸致。
“雖然我胸小,但我心臟大啊!”
“笑死,別人是等審判的,這位大姐是來出圖的,一生要強的中國女人。”
“我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自拍慘不忍睹,不一會兒你們看她表情。”
“你真不緊張啊?”
隨着上一屆的影帝讓·杜雅爾丹登臺,身邊的丈夫代表國內萬千粉絲問了老婆這個問題。
“緊張?你不是說我穩了嗎?”
“我吹的,我又不是黑子,哪兒能在美利堅一手遮天啊?黑子也不行啊!”
“哼!”
劉伊妃收起手機,嬌嗔着白了眼洗衣機,明眸皓齒的俏麗模樣惹人憐愛,隨即又堂而皇之地捂着嘴跟老公講起悄悄話:
“要是拿了影後今晚好好獎勵你,滿足你每次都提的那種噁心要求......”
“此話當真?”洗衣機後悔莫及,“早知道我給奧斯卡捐個十來億,確保你拿獎好了!”
“德性!”小劉捂嘴偷笑,“兒子以後要像你就完蛋了,十來就買一夜風流是吧?錢多燒的!”
洗衣機撓頭:“那不一樣,兒子經了你的同意能找十幾個老婆,將來能夜夜做新郎,每天滿足新鮮感。”
“我只能玩一個老婆,還不得變着花樣來啊?”
劉伊妃暗地裏在老公大腿上捏了一記,“去你的!”
她緊張嗎?
當然緊張。
少女職業生涯的最初是因爲奧黛麗·赫本萌生的做演員的興趣,在美國生活了幾年後,不可能不對奧斯卡產生興趣與嚮往。
從14歲半入行也來,到今年26歲的自己,走到這一步伴隨着鮮花和掌聲,更有淚水和堅持。
即便現在的劉伊妃受到丈夫的影響對奧斯卡某種程度上祛魅了,但這總歸是對一位演員工作的一種肯定,也是能給後續的中國演員樹立榜樣的機會。
就像這是21世紀唯一一箇中國導演問鼎奧斯卡的機會一樣,這也是她這種中國女演員,唯一一次能憑藉時代風潮拿到最佳女主小金人的機會。
女人總是很重視儀式感的。
五位提名者的影像和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詹妮弗·勞倫斯,《烏雲背後的幸福線》;
傑西卡·查斯坦,《獵殺本·拉登》;
埃瑪妞·麗娃,《愛》;
奎文贊·瓦利斯,《南國野獸》。
以及劉伊妃《山海圖》。
大屏幕上的大表姐詹妮弗·勞倫斯顯得有點緊張,傑西卡·查斯坦保持優雅微笑,小劉在鏡頭掃過時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路寬的手,後者輕輕回握,這一刻感受到妻子不再加以掩飾的激動。
“嗯......電影片段有些長,我也看得有些入迷,不過如果我再入迷一會,幾位女士大概要流汗了吧?”
臺下一陣輕笑。
杜雅爾丹用帶着法語口音的英語幽默了幾句,接着竟然又繼續話癆起來,顯得一點都不着急,“事實上,今天我只是一位輔助者,給最佳女主頒獎的另有其人。”
就在臺下包括幾位提名者在內的大多數人,都以爲這只是杜雅爾丹又一個略顯拖沓的玩笑或過渡時,這位法國影帝卻收斂了笑容,側身指向舞臺側面巨大的主屏幕。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劇院,“今晚,我們非常榮幸,能請到一位特別的嘉賓,爲這個重要的獎項帶來祝福與揭曉最終的答案。”
話音落下,現場響起一陣輕微的、混雜着困惑與好奇的嗡嗡聲。
抽象派主持人麥克法蘭的風格大家已有領教,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臨時更換如此重量級的頒獎嘉賓,在奧斯卡歷史上極爲罕見。
只有路寬在杜雅爾丹說出“另有其人”的瞬間,腦海中冒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
難道......提前了?
他原本篤定的、關於米歇爾只會在最後時刻現身揭曉最佳影片的先知記憶出現裂痕。
沒等衆人細想,杜比劇院的主屏幕驟然亮起!
出現的並非任何電影片段或預告,而是一個精心佈置、充滿居家溫暖氣息的房間背景,緊接着鏡頭穩穩對準了一位身着典雅淺粉色定製禮服、笑容燦爛的黑人女性。
她端坐在沙發前,姿態優雅從容,正對着鏡頭,彷彿在與全場每一個人對視。
“晚上好,杜比劇院,以及全世界所有的電影愛好者們。”清晰、自信、帶着一絲熟悉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來。
“我是米歇爾·觀海。”
“轟——!!!”
這一刻,時間彷彿有剎那的靜止,旋即被海嘯般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聲浪擊碎!
不是竊竊私語,不是禮貌掌聲,而是真正無法抑制的驚呼,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某些嘉賓失控的小聲“What?!”、“F**K?”。
第一夫人正在通過實時連線,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頒獎?
這不是拍電影吧?
臺下,詹妮弗·勞倫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傑西卡·查斯坦完美的微笑僵在臉上,瞳孔地震;劉伊妃也緊緊抓住路寬胳膊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裏。
她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山海圖》全體劇組成員們都滿臉錯愕,面面相覷。
內地直播間的柳妍、張一謀等人更是瞬間失語,彈幕出現了長達數秒的真空,然後被無數“?????”和“我艹!!!”徹底刷屏。
路寬感受到妻子的緊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盯着屏幕上的米歇爾,暗自思忖她提前出場的原因。
上一世的米歇爾現身奧斯卡,是爲了在丈夫開啓第二任期,國內政治極化加劇的背景下,強化他們“進步、包容、貼近文化與民衆”的形象,將大總管家庭的政治光環與代表“美國夢”及“多元價值觀”的好萊塢深度綁定,以鞏固
自由派和中間選民的支持。
按道理講,她只需要在最後的最佳影片中出場就可以了。
如果現在就打出小王,那大王豈不是………………
本身還算淡定的路寬這一瞬間心情也變得複雜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興奮與極致警惕的刺激感。
看來是這一世的《山海圖》引起的狂潮太過瘋狂,逼着觀海家族利用這樣的機會深度加碼和綁定。
不過一切還要等到最後一刻才能揭曉。
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屏幕上的米歇爾簡短截說:“很榮幸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見到大家。”
“我想對自己的冒昧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在此前被學院邀請作爲其他獎項的頒獎嘉賓,但在半小時前接到名單時,看到了這位今天即將獲獎的女孩,竟然是我的舊識。
“因此我主動請纓爲她頒獎,感謝學院和組織者的理解配合,更要感謝杜雅爾丹,對不起,我搶了你的工作。”
杜雅爾丹對着鏡頭攤手,“也許你邀請我到白宮做客能彌補這種遺憾。”
全場輕笑,米歇爾這樣的政治人物在臺前總是幽默,有禮的:“是,那也是我的榮幸。”
“好。”黑人女性臉上的笑容親切而真摯,目光彷彿穿越屏幕,望向了臺下某個特定的方向,“在公佈最終結果前,請允許我分享一個小小的故事。”
“大概在八年前,我和我的家庭還住在芝加哥的海德公園。我們的隔壁搬來了一位年輕的亞裔女孩。她非常安靜,常常抱着書本匆匆走過,我們偶爾在修剪草坪或取郵件時相遇,她會禮貌地微笑着打招呼,眼睛離不開我家的
兩條葡萄牙水犬。”
“我知道她來自中國,在布斯商學院讀書,好像還是一位來美國充電學習的演員。那時巴拉克還在參議院,而我也只是一個忙碌於工作和家庭的普通職業女性,母親。我們分享過社區烘焙義賣的餅乾,討論過附近哪家咖啡館
的拿鐵更好喝,很平常的鄰里時光。”
米歇爾的話語平和,像在講述一個溫馨的往事,卻讓全場變得更加安靜。
“後來,我們的生活都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搬到了華盛頓,她回到了自己的國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通過新聞和電影關注着她,看着她從一個留學生,成長爲一位閃耀國際影壇的演員,一位成功的商業女性,以及一
位母親。”
“今晚,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這份代表全球女性表演者最高榮譽之一的提名名單上,我的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感動。”
這段頒獎感言到這裏都是抒情,但對於這樣的政治人物而言,抒情永遠是爲了夾帶私貨。
於是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目光也更深邃:“她的旅程在我看來,恰恰體現了我們這個國家所珍視的一些核心精神。”
“勇氣,去跨越文化與語言的障礙;堅持,去追求一個在最初看來遙不可及的夢想;以及那種屬於獨立女性的、溫柔而堅定的力量。”
“她不僅在銀幕上塑造了令人難忘的角色,那些在困境中依然閃耀人性光輝,勇敢追求愛與真實的女性;更在銀幕之外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故事。”
“這充分證明了無論你來自世界的哪個角落,擁有怎樣的背景,在美國這片土地上,夢想可以被播種,並且有機會茁壯成長。多元化不是口號,而是我們社會最強大的力量源泉之一。”
米歇爾稍稍停頓,讓話語的力量沉澱。
鏡頭適時掃過臺下,小劉經過丈夫的解釋,適時地展現出一些表情的互動。
她心裏很清楚,是那些僞裝成CDS的政治獻金,是LGBT對觀海連任的支持,是無數利益捆綁造就了今天這個別出心裁的頒獎典禮。
而自己這個跟着丈夫轉戰中外的女演員,只能隨遇而安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也是路寬的米歇爾·觀海。
米歇爾終於拿起了手邊那個印有學院標誌的純白色信封,“藝術的力量在於連接。連接不同的文化,連接不同的心靈,也連接過去與現在。”
“今晚,我們通過電影表彰那些用卓越表演詮釋了人類複雜情感與堅韌精神的藝術家。而此刻,我非常榮幸能親自爲我這位曾經的鄰居,如今傑出的藝術家朋友,開啓她職業生涯中這個嶄新篇章。
她優雅地拆開信封,臉上綻放出燦爛而瞭然的笑意,目光直視鏡頭,彷彿穿透了屏幕與臺下的劉伊妃直接對視。
“獲得第8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是......”
全世界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Yi-Fei, Crystal,《山海圖》!恭喜!”
“啊——!!!”
尖叫、歡呼、雷鳴般的掌聲瞬間炸裂!杜比劇院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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