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都市言情 > 華娛:從神棍到大娛樂家 > 第七百二十章 狗男女北平落網,老謀子戛納稱雄

一架國航的空客A330客機,在經歷了近十二個小時的漫長飛行後,緩緩降落在北平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舷窗外是熟悉的、帶着北方特有灰濛色調的天空。

頭等艙內,宋哲和馬榮並排坐着。

彷彿人生的階層從王保強簽字,錄視頻的那一刻就開始躍遷。

因爲他們來的時候機票是《天註定》劇組定的,不可能給多麼好的待遇,坐的是經濟艙。

但回來的這一趟就不一樣了,對於潘金蓮和西門慶而言,堪稱勝利大逃亡。」

旅程的前半段,氣氛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近乎眩暈的興奮。

“他現在身家,少說這個數。”宋哲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計算,壓低的聲音裏透着貪婪的精明,“他在問界這些年,片酬、代言、綜藝,分成比例業內最高那一檔。光是棕櫚泉那套四百多平的大平層,現在市值就得三千多萬。”

“望京的別墅是早年買的,也值一千五六百萬。三亞那套度假公寓,少說八百萬。冀省還有兩套給爹媽住的......車子,一輛賓利、一輛奔馳G63、加上你的Mini......”

“還有存款和理財。”馬榮補充道,有些信息宋哲暫時還不知曉。

“他大部分現金都在銀行定期和私募裏,具體數目我不完全清楚,但以他的收入和消費習慣,可隨時動用的活期和短期理財,兩三千萬肯定有。加上一些和問界那些領導層混熟了投資的小公司股權......如果都折算進來,總身

家穩穩過億。”

宋哲吐出一個數字,自己都覺得心跳加速。

五五分割,哪怕剔除一些不好動的資產,到手幾千萬現金和房產,足以讓他們後半生逍遙。

“還有他工作室賬上的錢!”馬榮旋即又皺眉,“但那算是公司資產吧?”

“有一部分是,但運作得好,可以操作。”宋哲眼神閃爍,“關鍵是,我們現在有協議了!等他回來登記生效,嘿嘿!”

兩人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盤點收益,但隨着飛機進入平流層,舷窗外的黑暗無邊無際,最初的興奮漸漸被一種冰冷的後怕侵蝕。

這是一種腎上腺素退卻後的生理冷靜。

兩人之間的交談越來越少,各自望着窗外或緊閉雙眼,腦海裏反覆播放着在戛納酒店會議室裏的每一幕:

劉伊妃那張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的臉,她平靜到令人心慌的語氣,最後乾脆利落的離開。

空客的廣播通知滑行,飛機輪子接觸跑道,一陣輕微的顛簸。

艙內燈光陸續調亮,乘客們開始活動身體,收拾行李,嗡嗡的嘈雜聲重新覆蓋了機艙。

兩人隨着頭等艙的其他旅客率先下機,踏入連接廊橋與到達廳的通道時,一股混合了空調、消毒水和無數人氣息的,屬於大型國際機場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通道兩側是巨幅的燈箱廣告,光影流轉變幻,把他們冷卻下來的後怕襯托地愈加複雜。

“她......會不會反悔?或者,事後找我們麻煩?”

馬榮終於忍不住,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宋哲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找麻煩?她能找什麼麻煩?我們一沒違法,二沒犯罪。頂多是道德有虧,出軌而已。娛樂圈出軌的還少嗎?算什麼問題?”

他像是在說服馬榮,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有協議,有他自願簽字的文件。她劉伊妃再厲害,也得講法律吧?難道還能憑空捏造罪名把我們抓進去?”

朱金陵有話說。

“可我們......”馬榮欲言又止,眼神飄忽地看向前方,突然驚叫了一聲!

本就做賊心虛的宋哲被她嚇得心臟噗通亂跳,熊貓眼圓睜,眉頭一挑正待詢問,不料馬榮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指着兩人對面的巨幅廣告,“劉劉伊妃……………”

劉伊妃?你見鬼了吧!

男子猛得回頭定睛看去,緊繃的情緒這才一鬆,原來是阿聯酋航空的最新宣傳畫。

深邃的星空背景下,航空公司標誌性的A380客機剪影在列,畫面的視覺中心是一位俏麗的空姐。

她側身而立,身姿挺拔優雅,脖頸修長,下巴微揚,臉上帶着訓練有素的、親切又不失距離感的完美微笑。

制服襯得東方美女的氣質幹練又神祕,背景的星空彷彿是她專屬的舞臺。

“別一驚一乍的。”宋哲肅聲,“我們只是拿回了你應得的那一份,其他事情,待會兒出去就抓緊辦!”

“該處理的處理乾淨,該找的證據繼續找!只要捏住王保強的把柄,誰都動不了我們!”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慌亂。

雖然嘴上逞能,叫囂着劉伊妃對他們的道德問題無能爲力,但他們對自己做過的事心知肚明。

那些在工作室賬目上做的手腳,那些利用信息差和信任套取的利益,平時覺得天衣無縫,此刻在劉伊妃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注視過後,很顯然地開始做賊心虛了。

這趟急匆匆回來,不就是爲了搶在所有人前面,把這些漏洞補上,把黑料坐實,把到手的財富徹底落袋爲安嗎?

但他們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早在5月16日那場戛納別墅的晚宴上,兩個見慣了奢侈品的頂級女星就已經從他們拙劣的表演和不合身份的奢侈品上,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更不會想到,過去這一週,當他們還在爲紅毯作秀和威脅計策絞盡腦汁時,一張基於法律和資本編織的精密大網,已經循着銀行卡的流水、奢侈品的訂單、殼公司的脈絡,悄然在他們身後收緊。

他們以爲自己是歸巢的鳥,實則是撲向羅網的蟲。

機場廣播正在用中英文播報航班信息,人流如織,各色面孔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宋哲一邊走,一邊再次壓低聲音快速交代,彷彿要驅散某種不安:“我們分頭行動。你聯繫之前找的那個財務公司的朋友,繼續挖王保強稅務和早年合同的問題,證據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馬榮用力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對財富的渴望和一絲被緊迫感驅動的狠勁。

就在兩人即將分開,宋哲最後叮囑了一句“保持電話暢通”時,女子的腳步猛地打在了原地,眼睛驚恐地瞪大,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而扭曲的吸氣聲,臉色唰得慘白起來,比剛纔看到廣告時還要難看十倍。

“又怎麼了?!”宋哲終於壓抑不住低吼出來,額角青筋直跳。

連續被這個蠢逼女人一驚一乍弄得神經緊繃,加上心底深處那越發明晰的不安和做賊心虛,讓他的煩躁和恐懼混雜成一股邪火,罕見地暴露真面目,動了真怒。

這當然不單單因爲她的大驚小怪,更是因爲她每一次的驚恐,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他自己極力掩飾的、同樣的恐慌。

“你能不能穩重點!這裏到處都是......”

斥責聲戛然而止。

因爲宋哲看到她不僅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眼睛更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後,瞳孔因爲極度恐懼而放大。

那不是看到廣告的恍惚,而是......看到了真正恐怖事物的反應。

熊貓眼經紀人的心臟瞬間沉到谷底,一股冰涼的寒意順着脊椎竄上頭頂,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一個穿着制服、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與此同時,另一名同樣穿着的男子,也堵在了另一側,封住了去路。

宋哲的肩膀上,搭着一隻沉穩有力、帶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手。

“宋哲先生,馬榮女士對吧?”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着一種程式化的冷靜。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證件,在兩人眼前快速亮了一下:

深藍色的封皮,警徽,以及海定分局的字樣。

“我們是海定分局經偵支隊的。”男人的目光在宋哲和馬榮慘白的臉上掃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陳述事實,“二位涉嫌刑事犯罪,現依法對你們進行口頭傳喚。請配合我們回隊裏接受調查。”

說完,他看向旁邊那名敦實的同事,微微點頭。

後者上前半步,聲音同樣平穩但不容拒絕:“請交出你們的手機、平板電腦等電子設備,以及隨身行李。這是法律程序,請配合。”

機場喧囂的背景音彷彿瞬間被抽離,時間在宋哲和馬榮的感覺中停滯了。

周圍依舊是人來人往,廣播依舊在響。

但這一切都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板,只有眼前這兩張沒有任何表情的,代表國家暴力機器的臉,和冰冷清晰的涉嫌犯罪幾個字,重錘般狠狠砸碎了他們關於財富、關於未來、關於“誰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的所有幻夢。

宋哲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脣動了動,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狠厲:“......他們無法無天了是嗎!憑什麼!爲什麼!”

“就因爲她有錢有勢嗎!就可以欺負平民百姓嗎!”

其實他最想問的是爲什麼,如此場面下,做賊心虛一路的兩人都自然而然地預知了即將到來的一切。

金蓮更是雙腿一軟,若不是旁邊的便衣民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幾乎要癱倒在地。

兩人手上的卡地亞戒指隨着手指劇烈顫抖,折射着機場頂棚慘白的光,此刻看去,已與即將戴上的鐐銬,無甚分別。

一般而言,對於此類已有初步證據線索,且犯罪嫌疑人已到案的案件,公安機關會依法進行傳喚、訊問。根據刑訴法規定,傳喚、拘傳持續的時間不得超過十二小時;

案情特別重大、複雜,需要採取拘留、逮捕措施的,傳喚、拘傳持續的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以宋馬二人涉嫌的職務侵佔案初步掌握的金額和情節,加之其有明顯串供、轉移資產的風險,有關部門在初步訊問、固定基本證據後,極有可能直接做出刑事拘留的決定,並報請檢院審查批準逮捕。

也即他們將面臨至少數月,甚至更長的羈押,等待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

那紙被兩人視若珍寶的離婚協議,在刑事犯罪事實面前的效力與簽署的自願性,都將受到最嚴厲的司法審視。

人身受到限制,也當然地沒有了再炮製黑料,毀滅證據的能力。

與此同時,北平某別墅客廳,朱金陵正將一份份文件擺放在面色憔悴,但眼神已不再全然渙散的王保強面前。

後者是和潘金蓮、西門慶前後腳到的北平,主要是回來保護工作室公章,以免被高級商戰。[3]

朱律師詳細解釋了目前案件的進展,控告的罪名,依據的證據,以及後續可能的法律程序。

“情況就是這樣,目前安排得非常周全,證據紮實,公安機關反應迅速。”

“現在你需要以被害單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簽署這幾份委託手續,正式委託後續的代理律師參與訴訟,行使你的權利。”

作爲被害單位的法人,保強可以委託律師參與公訴,這本身對公訴機關也是一種查漏補缺,比如有些罪名公訴機關認爲不成立的,律師可以在法檢階段都提出自己的獨立意見。

說白了,就是替被害人“監督”檢院的審查起訴過程並參與訴訟,這裏的監督當然是打引號的,因爲能發揮的作用有限,但問界的首席法務又不大一樣了。

王保強默默點頭,在需要簽名的地方——落款。

最後一個名字簽完,他放下筆,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般吐出一口氣,灰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他眯着眼,驀然想起不過就在一天前,在戛納的馬丁內斯酒店那間令人窒息的會議室門外,劉伊妃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要是相信我,就按我說的做,至於他們犯的錯,一定會有法律懲罰、道德譴責。” 5

當時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背叛中,只把這當作一種安慰,此刻才驚覺那並不是安慰,是告知。

原來在他籤那份“喪權辱國”的離婚協議的時候,在她平靜地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甚至可能更早……………

一切就已經在某種精密的謀劃和推動之下,沿着法律的軌道隆隆啓動了。

劉伊妃不是在安慰他事情會解決,而是告知他事情正在被解決,且是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雷霆萬鈞又滴水不漏的方式。

保強心裏翻騰着複雜的情緒,羞愧、感激、震撼,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以及和同楊思維等人如出一轍的感慨。

一個被窩裏,確實睡不出兩種人。

路總的殺伐決斷、算無遺策他見識過,如今這位看似溫婉的神仙姐姐出手,此中的冷靜、凌厲與周全,至少在女子中間算是罕見。

......

小劉本人接到消息的時候,當天評審團的會談剛剛結束,此時距離最後的結果出爐還有最後一詞定鼎的投票會議,就在明天。

情況還算順利,該做的也都做到了極致。

她看了眼時間,忙裏偷閒地給老公去了個電話邀功,像是講電影劇情,小說劇情一般天花亂墜地複述了一通,沒想到聽到了話筒對面傳來了隱隱的鼾聲。

“洗衣機!”

“啊?”

“我這麼精彩的有聲書你竟然睡着了!?”

小劉掛斷電話換成視頻,蜷縮在沙發上,並着一雙大長腿,當即就要聲討敷衍的狗男人。

不過接通的畫面很快叫她驚呆了。

入眼並非布魯塞爾酒店套房的奢華背景,而是一間堆滿文件、筆記本和白板的臨時會議室。

她的丈夫此刻正癱坐在一張扶手椅裏,形象堪稱狼狽。

頭髮凌亂地翹起幾縷,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平日裏深邃銳利的眼神渙散,透着一股被徹底掏空後的麻木和疲憊。

叫捂嘴偷笑的小劉看起來,跟自己前兩年腎虛的時候差不多。

“你被哪個狐狸精吸啦?看你萎靡不振那樣兒。”

“狐狸精倒好了,我是被老任摧殘的,這老頭輸出頻率簡直太密集了,今天會議本來就長,回來又逮着我一頓講,樂此不疲簡直。”

“講什麼?”

路老闆掰着手指頭細數:“講鴻蒙和諾基亞整合後,未來若幹年後移動通信標準從4G到5G的平滑演進路徑裏,我們自主基帶芯片的架構選擇,和安卓底層服務框架的耦合度問題,以及未來物聯網時代分佈式操作系統對現有應

用生態的衝擊和重構可能性......”

劉伊妃頭皮發麻,如聽天書,“你懂?”

“我懂個毛啊!”路老闆無語,繼而坐直了身體,“不過好在有這老頭在,我們能省事兒不少,堪稱戰狂,逮着歐洲人一頓科普遊說。”

華人首富覆盤道:“所以咱的決定是對的,對於文化產業以外的玩意兒,不懂的我們就和華威、特斯拉這樣的公司合作,事半功倍。”

“你剛剛說咋的了?”他這才反應過來,“都解決了?”

小劉言簡意賅,“那倆人被採取強制措施了,朱律師說目前在偵查階段還不大好打探案情,但他通過自己的渠道,聽說口供裏已經差不多有三百多萬的職務侵佔犯罪額了。”

路寬笑道:“傻根這些年像個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很多中低端產品的代言都是接到手軟的,賺的其實不少,這個數字還要增加。”

“我厲害吧這次!”劉伊妃嬌嗔着邀功,這會兒的形象和馬宋等人看到的凌厲女就判若兩人了。

“堪稱微操大師!”洗衣機馬屁奉上,“不過我倒還有些擔心了。”2

“你現在這麼有急智,文鬥柴晶、武鬥馬榮的,我都擔心哪天中了你的套,被你騙財騙色再一腳踹開,那可如何是好?”

“哈哈!”

深夜寂靜,四下無人,小少婦也跟老公開起黃腔,“沒事的,我饞你這個小白臉的身子呢,套住了就先鐵杵磨成針,讓我把你吸成人幹再說!”

“嗯......這個提議我倒是願意反抗不了就享受的,不過我建議先安排下南水北調,我怕你......” 2

“啊!”小少婦尖叫,“不許說!你個臭流氓!”

神仙姐姐有神仙體質,此中曖昧旖旎,不足爲外人道也。」

劉伊妃和任老頭一樣,逮着路寬就說個不停,邀功完了又回到她相對頭疼、難度遠大於重拳出擊潘金蓮、西門慶一事的評審上。

“我現在一點都沒底,不知道明天最後一次投票究竟什麼結果,只有斯皮爾伯格現在算是正式被洗腦成中立派了,捉摸不定。”

路寬沉吟了幾秒,“想辦法狙擊一下那個法國本土的評委,把他的聲壓下去。”

“怎麼壓?”

“記得千禧年初,北電的那些老學究們是怎麼壓制界的商業片的嗎?”路老闆壞,“法國內部的電影派系也很多,想辦法找一個能和《寄生蟲》

他頓了頓,靈光乍現!

“戈達爾來了嗎?”

路寬記起了這個觀點輸出能力和老任一樣的“法國電影老怪物”。

劉伊妃一愣,“好像沒有他的什麼消息,但我知道他的電影入圍“一種關注'了。”

“怪不得,不然按他的尿性看到《寄生蟲》早該登高一呼了!”路老闆因爲在歐洲的遊說串聯,根本沒有關注過這一屆的戛納影展,但提到“用魔法打敗魔法”的策略,他第一個就想到了這老左。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小劉本就出於激烈的頭腦風暴中,瞬間也迅速反應過來,因爲這位老左以往也批評過他老公,言辭還相當尖銳。

戈達爾是怎麼批評這位來自東大的電影大師的呢,說他的電影思潮配不上自己的國家……………

並不是藝術性配不上,是政治性配不上,這從他這一次以近80歲的高齡報送的戛納參展影片名就可見一斑了(屏蔽詞,見下圖)。

這位法國的藝術片、政治片導演和已經去世的伯格曼一樣,並不爲大衆所知曉,但至少國人還是應該瞭解一下他,因爲這老頭是堅定的無產階級老戰士,放到上世紀30年代,他就是會揹着行囊翻越比利牛斯山脈、去西班牙參

加國際縱隊,與弗朗哥的法西斯軍隊作戰的那類人。

戈達爾一生最崇拜的人都和國人類似,先是馬,後是偉人,他終自己的一生都在做一件事:

以電影爲武器,對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進行不懈批判。

譬如幾個標誌性的口號:

問題不在於拍政治電影,而在於如何政治化地拍電影。

電影究竟是誰的語言?它爲誰服務?我們又能否創造出一種真正屬於人民,而非資本的電影? 3

聽聽!多麼熟悉!

他甚至從電影產業的生產關係出發,認爲好萊塢式的製片廠制度是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縮影,在《快樂的知識》等作品中,他開始分析電影經濟,將電影視爲一種經濟、感知和政治的結構。

其中生產者與消費者的關係決定了電影經驗的形態,於是成立了聲影製作社,倡導手工業式、小規模、低成本的製作與發行,試圖在體制外建立一種反抗資本主義的電影生產模式。

從1980年至今他的晚年,戈達爾還是像個老戰士一樣瘋狂輸出,他寫了鉅著《電影史》及後來的《電影社會主義》、《影像之書》等等,通過複雜的蒙太奇,將電影史、藝術史、戰爭史、殖民史並置,揭示資本主義如何創造

了一個精神空虛、視覺噪音充斥的世界。

一念至此,劉伊妃也就懂了老公爲什麼讓自己或者《寄生蟲》劇組去找戈達爾“遞刀子”了,因爲這部電影精準地回應了他一生追問的核心命題:

電影爲誰發聲,又揭露了什麼?

《寄生蟲》表面是類型片,內核卻是一把刺向歐美社會結構的解剖刀,它講述的不是某個惡人的故事,而是一套精心設計,看似公平卻讓底層永遠無法翻身的系統。

但爲什麼戈達爾完美符合“用魔法打破魔法”的人選,被路寬認爲他可以對法國本土的《阿黛爾》支持勢力造成壓制呢?

因爲除了意識形態的瘋狂輸出外,戈達爾的藝術理論和造詣也頗深,本身就是法國新浪潮的奠基人,活着的傳奇。」

這就是沒系統性學過《西方藝術史》、《電影藝術史》的劉伊妃不大瞭解的了,她不能像精通中外藝術史的丈夫一樣,隨手拈來地“以夷治夷”。

新浪潮就是被北電老學究、朱大珂等人奉爲圭臬的批判工具,用來規訓謝進,路寬這幫類型片導演的有力武器。

戈達爾與特呂弗、侯麥並稱“新浪潮五虎將”,是這場顛覆世界電影史的美學革命中最激進,最具破壞性也最具代表性的一面旗幟。

法國電影資料館創始人亨利·朗格盧瓦有一句名言被全世界影迷熟知:

電影史可以分爲“戈達爾之前”和“戈達爾之後”。

作家阿拉貢更是直截了當地說:“今天的藝術,就是戈達爾的藝術”。

這種地位放在玄幻小說裏,就相當於正道開山鼻祖,輩分高到離譜,法力深不可測,脾氣還臭得要命,看誰不順眼就罵誰。

伯格曼是隱居的老祖,他就是在世的老狂人。

他罵斯皮爾伯格、罵好萊塢,整個西方電影界被他噴了個遍,卻沒人敢還嘴,因爲他是戈達爾。1

當然,路寬也被罵了,這也是劉伊妃知道他的主要原因。

主要是戈達爾恨其不爭,看他這個濃眉大眼的中國小夥,怎麼也跟好萊塢那幫喫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玩兒一塊了,簡直有負偉人的教誨。

拍的電影更是神神鬼鬼,《歷史的天空》他當然是最喜歡的,《塘山》裏的軍民救災也頗受戈達爾的激賞,還有《球閃》裏的林雲自我觀察、同歸於盡。

除此之外,盡不堪入目。

特別是《山海圖》在西方社會引起的那些烏煙瘴氣的玩意兒,導致戈達爾去年就缺席了戛納,眼不見心不煩。

小劉想通了所有關節,不禁心裏感嘆: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但文化戰爭販子不但得有文化,還得心黑。

相比之下,自己簡直像個新兵蛋子。

計劃如期推進,劉伊妃不便直接出面,由《寄生蟲》劇組安排了中韓兩方的記者團隊去採訪了戈達爾,與問界關係頗佳的央六《中國電影之旅》記者打頭陣,是最積極的。

他們沒去戈達爾在瑞士羅爾的隱居地,而是在戛納當地一家他常去的老咖啡館“偶遇”了這位戴着標誌性黑框眼鏡,頭髮花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的老者。

記者小心翼翼地遞上了《寄生蟲》的詳細資料和一份精簡的劇情分析,重點標註了影片對資本主義社會結構性不公、階級固化、以及“氣味”這種無形壁壘的隱喻。

戈達爾起初有些不耐煩,但當他快速瀏覽了幾頁,當即上套。

於是在回到住處看完了片方提供的這部電影之後,老戰士再也按捺不住外溢的磅礴表達欲了,他開始頻繁接受歐洲各大電影媒體的採訪,也在戛納的官方場上進行辯論。

包括他精準的有關電影政治學的演說:

從《寄生蟲》的空間隱喻一 半地下室的潮溼與山頂豪宅的陽光;

談到聲音設計如何區分階級——雨聲對豪宅是情調,對地下室是災難;

再猛烈抨擊那些讚揚《阿黛爾》純粹、偉大的評論是“資產階級美學的陳詞濫調”和“對電影政治維度的主動閹割”。

“他們懂什麼電影史?”戈達爾在接受法國最大媒體《費加羅》的採訪時冷笑,“他們還在用我和特呂弗六十年前用來反對優質電影的那套作者論,個人表達來評判今天的世界!”

“世界變了!敵人變得更加隱蔽,更加系統化!”他指着窗外影節宮的方向,“有些人還在沉迷於拍攝美麗的傷口,而不是去診斷製造傷口的病體!《寄生蟲》至少嘗試了診斷!”

支持《阿黛爾》的影評人和影迷們試圖反駁,但他們立刻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們發現自己賴以辯論的美學武器庫,什麼作者性、真實性、情感深度、電影純粹性,這些理論基石的一部分,竟然就來自眼前這個正在猛烈抨擊他們的老頭子!

什麼?

你在用我寫的電影教科書的理論,來和我辯論? 2

小劉還很惡趣味地讓記者引導老戰士在央視《世界電影之旅》的採訪中再一次批判了自己老公。

記者採訪他如何看待路寬的電影,特別是他那些在好萊塢取得巨大商業成功的作品,鏡頭前的戈達爾點燃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表情顯得既嚴肅又帶着某種深沉的惋惜。

“他是一個令人遺憾的矛盾體,一個證明了才華如何被體系收編,甚至自我收編的悲劇性案例。”

“我看了他幾乎所有作品,從早期的《爆裂鼓手》、《小偷家族》,到後來那些......嗯,聲名顯赫的大製作。”

戈達爾頓了頓,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在《歷史的天空》裏,你能看到一種屬於人民的、集體的、民族性的激情,攝影機是謙卑的觀察者和參與者。”

“在《塘山》裏,你能感受到一種近乎本能的、人與災難,與同胞命運相連的樸素現實主義。這些時刻,他的攝影機是有道德的,它知道該看向哪裏,該爲什麼而震顫。”

“最讓我痛心的是,他明明擁有觸及核心的潛力,擁有我們這一代人夢寐以求的資源和技術,本可以成爲刺向這個影像消費時代心臟的匕首。卻選擇了成爲它皇冠上最耀眼,也最馴服的一顆寶石。

“當攝影機變成印鈔機,這就是最大的遺憾,而且路不是被強迫的,他是自願走進那個金籠子的,這比單純的妥協更讓我感到悲哀。”3

戈達爾對存世公認的電影大師的批評充滿了惋惜,彷彿看着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的好青年淪落,和資本主義蠹蟲們同流合污,忘記了爲最廣大的人民發聲。

在劉伊妃這樣知道丈夫峨眉峯身份和立場的人看來,這簡直太魔幻主義了。

沒有人知道劉伊妃從5月16號抵達戛納開始,爲了撕獎做了多少工作,掉了多少頭髮,甚至還中途處理了一下潘金蓮和西門慶,把他們賺回北平,裝進了法律的口袋。4

但所有觀衆們在戛納當地時間晚8點、北平時間凌晨2點,熬夜在智界視頻觀看這場見證張一謀的《寄生蟲》時隔19年重回戛納的頒獎典禮時,內心已然充滿了期待。

頒獎典禮如期進行,但國內觀衆心中充滿了煎熬。

一年前的戛納,他們在這裏見證了《山海圖》驚險奪魁,過程懸念叢生,今天的戛納顯然也不會叫大家的預測過早失去懸念。

《天註定》拿到最佳劇本,賈科長上來用蹩腳的英文感謝全場,還臨時學了些法語,引得衆人友好鬨笑鼓掌,算是有了個開門紅。

隨即的最佳女演員毫無疑問地被《阿黛爾》斬獲,全場起立鼓掌,但國內觀衆其實是頗爲欣喜的,因爲根據戛納的評獎規則,“如無例外”,這部電影很難再拿到金棕櫚。

但意外還是很例外地到來了,《阿黛爾》不但拿了雙份的最佳女演員,由兩位女同扮演者獲得,還拿到了最佳導演,這種例外情況的出現,讓現場的中國劇組和國內影迷們都捏了一把汗。

這就像出軌,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阿黛爾》的場外呼聲的確強悍,甚至戈達爾出面的批判也只能和它的擁躉們在場刊上打成平手,很顯然這一屆戛納給它開了破例的綠燈,那金棕櫚呢?

不是沒機會。

上一世的《阿黛爾》就是這麼打破常規的,而且是斯皮爾伯格帶頭,和雅各布一起製造了這次轟動的LGBT影片奪魁。

過山車般的心情在倒數第二棒,評審團大獎時終結了。

面若死灰的《阿黛爾》的法國導演再度上臺,至此《寄生蟲》依然顆粒無收,很顯然,評審團正在做一場近乎明示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將如此多的重要獎項分給同一部電影,在戛納的歷史上極爲罕見,這通常意味着,評審團內部存在巨大分歧,爲了安撫強大的支持方,不得不將其他獎項作爲補償或分散注意力的糖果,而那顆最頂端的,唯一的棕櫚葉,或許

早已另有所屬。

國內的瘋狂影迷們和老謀子的粉絲,問界擁躉們已經開始半場開香檳了,但這一次沒有重複AC米蘭的悲劇,甚至他們在最後的答案揭曉前,就已經開始“脫衣慶祝”了。

因爲最後笑着登上頒獎舞臺的是一位蜚聲海外的中國女演員,也是歐洲三大的常客。

不是小劉,是鞏莉。

這位老謀子前半生的藝術繆斯、後來無奈錯身,卻從未在任何場合講過張一謀一句不好的華人影後,在這樣的時刻被選派頒獎,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位華人影後以一襲白色V領長裙亮相,裙襬曳地,剪裁極盡簡約,卻完美勾勒經歲月淬鍊愈發優雅的線條。

聚光燈下,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靜那份歷經無數國際舞臺錘鍊出的從容與莊嚴,瞬間鎮住了全場。

她的頒獎詞是這麼說的:

“很多人問我,什麼是好電影?我想,好電影是能在膠片上刻下時代的指紋,是能讓陌生的心靈在黑暗中共振。三十年前,在中國陝省粗糲的黃土地上,一個黑黑瘦瘦,不善言辭的年輕人,用他近乎執拗的鏡頭,讓我,也讓

世界,第一次嗅到了《紅高粱》裏那碗酒潑辣的生命力。

“從那時起,他的攝影機就再沒離開過這片土地的血肉與骨骼。”

鏡頭給到臺下的老謀子,顯然已經雙目通紅了。

“他是工匠,是苦行僧。爲了一個鏡頭,能在冰天雪地裏等上幾天;爲了一束光,能跟攝影師爭執到深夜。他的電影裏有最熾熱的紅,也有最沉鬱的黑。”

“他拍《秋菊打官司》裏一個農村婦女要個說法的軸勁兒,也拍《活着》裏一個小人物在歷史洪流中浮沉的韌勁兒。他的故事裏鮮少有完人,多的是一些在命運泥沼裏打滾,卻總想抬頭看看星空的普通人。他用電影,爲無數

沉默的面孔造影立傳。”

“所以,今天我一點都不意外,卻也異常榮幸地站到了這裏,感謝大會,下面我宣佈,第六十六屆戛納國際電影節,金棕櫚最佳影片——”

全場屏息。

“張一謀,《寄生蟲》。

老謀子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飄上舞臺的,他也顧不得臺下的妻子程婷是否喫醋了,和自己這位老冤家、老朋友、老相識,也是見證了他從影生涯的女人緊緊擁抱,爾後轉身站在話筒前。

獎盃的冰涼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卻又讓洶湧的情緒更加難以遏制。

“謝謝......謝謝《寄生蟲》劇組每一位才華橫溢的成員,謝謝所有臺前幕後爲這部電影傾注心血的人。謝謝戛納,謝謝評審團,給了我們這個無上的榮耀。”

張一謀的聲音沙啞,帶着明顯的哽咽,語速很慢,彷彿每個字都需要從澎湃的心潮中艱難打撈上來。

臺下的宋康昊等韓國演員們正拼命鼓掌,臉上帶着比自己得獎還開心的笑容。

他又看向舞臺側邊的鞏莉,那位曾經的繆斯正站在陰影裏,眼中含淚地爲他鼓掌。

“鞏莉,謝謝你今天站在這裏。三十年了,從《紅高粱》到今天,你見證了我最青澀的樣子,也見證了我最榮耀的時刻。”

張一謀的致辭似乎都是感謝,因爲這位今年已經六十三歲的老導演上一次在戛納捧杯,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九年。

十九年,對於一位創作者而言,幾乎是大半個藝術生命的長度。這其間,有巔峯,有低谷,有讚譽,有爭議,有對市場浪潮的試探,也有對自我表達的堅守與彷徨。

“我今天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我的同胞路寬導演。”

“我們是相識了十年的忘年交,是師兄弟,是在奧運會共同戰鬥的戰友。”

“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站在戛納的張一謀,就沒有這個仍舊純粹、能把全身心都投入到電影中的張一謀。”

他的目光掠過臺下,“今天我的妻子和四個孩子都到場了,因爲某些不足爲外人道的緣故,其實這也得益於他的幫助,對此,我始終心存感激。”

說到這裏,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昂首,已然淚流滿面。

老謀子將金棕櫚獎盃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卻無比清晰地喊道:

“只要我的攝影機還能轉動,我就會一直拍下去。拍這個世界的掙扎與希望,拍那些在泥濘中抬頭仰望星空的人。”

他的聲音在盧米埃大廳中迴盪:

“謝謝你們,讓我還能繼續做夢。”

張一謀站在臺上,身後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寄生蟲》的最後一幕,半地下室窗口透進來的那一縷光。

那是屬於底層的光,也是屬於電影的光。

此刻,整個世界都在爲這束光鼓掌。

而全場爲數不多的早就已經得知曉結果的小劉,也紅着眼眶、表情恬淡地坐在臺下,看着老導演如願以償地奪魁,和家人、朋友分享着這一切,儼然已經成爲了今晚最幸福的人。

劉伊妃爲他感到高興,知道這一刻的中文互聯網應該已經沸騰,關於“中國第二位歐洲三大滿貫導演誕生”、“中國電影的黃金年代已至”等歡慶標題定然火爆。

而這一切,很顯然,也無人能夠否認和老導演適才提到的那個男人息息相關。

回想起這段確實可以稱爲中國電影流金歲月的十多年,回想起自己在他身邊的一路見聞,知道丈夫某些特別之處的小劉,在今天這個場合愈發回味。

她有時候會覺得路寬不像是一個成長起來的人,更像是一個帶着完整圖紙的建造者。

譬如中國電影,譬如何界,他似乎早就知道要在哪裏打地基,哪裏起高樓,哪裏需要留出通風口,哪裏必須澆築最堅固的承重牆。

他的篤定,他的遠見,他那些看似天馬行空卻總能落地生根的構想,偶爾會讓她在深夜凝視他熟睡側臉時,生出一種極其細微的的錯覺。

看着臺上淚流滿面的老導演,想起北平奧運會,想起張純如,想起那一部部電影以及它們串聯起的故事……………

劉伊妃在心中輕笑,湧起一種更深沉、更溫熱的熨帖與驕傲。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來,但他一直在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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