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1:上一章查錯資料了,陳瑤入學時間有誤,她現在應該和孟子義一樣都在北電讀大二,就不魔改了,去掉她。這一章增加一個新人選,大家可以回看上一章最後幾段修改後的,也可以不看,這章會引入。
PS2:爲盟主大佬【灰原哀yyds】加更。
如同小劉在中午的飯桌上和老母親所講的,她打定主意用的就是篩選而非海選的法子。
說白了,這次競聘完全就是放水。
無論你是跟系裏哪位領導沾親帶故,還是校方某個部門打了招呼,抑或是校外什麼拐彎抹角的力量遞了話——
行,都行。
你們只管把人塞進這份候選人名單裏來。
一來,在她看來,一個北電錶演系的助教編制,放在這偌大的名利場和錯綜的人情網裏,實在不算什麼了不得的資源,但凡有點能量的,推個把符合條件的年輕人進來佔個坑並非難事,涉及高校教育系統相關方面的關係,以
後也能給班裏的學生謀福利;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最後那道閘門的鑰匙,始終牢牢攥在她自己手裏。
她樂得大方,任由各方大水漫灌,把池塘先攪渾、攪滿。
可如果最後遊到她眼前的,連一條稍微像樣點的魚都沒有......
那就別怪她親自下場,去更廣闊的水域裏撈自己想要的了。
在這種情況下,劉伊妃甚至都沒把那十幾份精心包裝過的簡歷——詳細看完,她心裏有自己的一套硬性標準,這些紙面上的東西看看基本條件也就夠了。
再者她其實也心知肚明,真要讓自己從頭去找,茫茫人海,一時半會兒也未必有完全合心意的。
如果非要拿格洛託夫斯基的標準去選,那全國幾乎都選不到合適的人選。
因爲國內三大高校表演教育的傳統沿革,只有馮遠爭這個當年被梅爾辛邀請去西德留學的算是這個分支的嫡系弟子(16章);
路寬則是上一世在南加大留學時結識的托馬斯·理查茲,從導演的角度和他有過深度溝通,是另一種視角的沿革,後者是格洛託夫斯基晚年的核心合作者與理論繼承者(407章)。
正因如此,他也在《歷史的天空》過後和劉伊妃一起見過梅爾辛,拿到她的古墓派筆記後坦言:在這個“門派”的戲劇理論研究中,自己已經無法教當年的女學生小劉更多,除了從導演角度做一些指導外。
更加深刻和內涵的戲劇理論與精華,包括前人的思索與結論,只有靠劉伊妃自己去結合教學理論與實踐,繼續探索。
除此之外,也就是大甜甜了。
這也是劉伊妃想到助教這件事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人選,這丫頭當年算是路寬放養給自己帶的,也是北電畢業,是絕對的自己人。
不過井甜在這一世從《一起來看流星雨》走紅後,憑藉去年一年的《奔跑吧!朋友!》徹底升咖,依靠旅遊衛視這檔國民度極高的節目,把那股子能豁出去、接地氣、不矯情的“憨甜”氣質立得穩穩當當。
她現在正是事業蒸蒸日上,四處開花的時候,怎麼可能像自己一樣,驟然轉身回到校園裏沉澱?
小劉搖了搖頭,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甩開,下車後徑直往三樓的表演系辦公室走去,手裏還拿着那疊只是粗略翻過的簡歷,想着還有些時間,再到辦公室掃兩眼也就罷了。
一進入表導樓,來往的老師同學們都投來關注的目光,不過大家早就消化了天仙這兩年要紮根北電做老師的消息,沒有太過大驚小怪罷了。
“劉老師來啦?”
三樓的教室辦公室轉角,王春子笑着和劉伊妃打招呼。
“春子老師好,剛午休完嗎?”劉伊妃笑眯眯地寒暄敘話,倒也挺適應大學老師的這種生活。
對於演員來說,各種人生經歷都是有趣的體驗,她也很樂在其中呢。
“是的,準備去小劇場看班裏排的劇,今年大三了,中期作品是要拿出來好好打磨的。”
王春子是表本2011級的主任教員,上一世做過大甜甜的老師。
她職稱是教授,比劉伊妃這個普通的表演學院教師高了些,在一般高校可能見了普通老師能有些心理優勢,只不過面對這位小劉老師,不是頭腦有毛病的人應該都不會因爲職稱高一些,就自認爲很了不起吧。
拋卻其他一切,人家在人藝開始還是三級演員呢,現在是北平文聯副主席。
王春子左右瞥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劉老師,能不能打擾你,佔用兩分鐘時間?”
“幹嘛兩分鐘啊,面試還有一小時呢,儘管聊就是了。”
小劉笑道:“上週還沒開學,你都結束休假到學校來教我北電的教案怎麼寫,現在和我客氣什麼呀,我剛來什麼都不熟悉,估計以後有得麻煩你呢!”
“不麻煩!不麻煩!”王春子忙笑着擺手,這話聽得她心裏很是熨帖,暗暗歎服這位的氣度,秉性真真兒的是好。
劉伊妃的性格好就好在不裝不矯情,也不喜歡搞特殊,來北電不要求什麼裝點門面的職稱,也很入鄉隨俗地遵守教學規矩,不給學校和系裏添麻煩。
儘管大家基於她的背景和成就,以及那個男人的存在,認爲她搞搞特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就拿王春子提到的教案來說,這是教學規範與質量的核心保障。
北電要求每份教案都需詳細規劃課程模塊,如表演元素訓練、劇本片段排練、即興練習等,並明確每節課的訓練目標,具體實施步驟、方法講解要點、課堂互動設計及課後作業與評估標準等等。
這是形式主義沒錯,但也是教務處和教育部門審查的重點,不能免俗。
既然來做這個老師,劉伊妃想的是把自己徹底融入進來,別人做什麼她也做什麼,除了在教學上的創新外,儘量配合。
王春子得了首肯,眉開眼笑地和劉伊妃一起進了表本的教師辦公室,中午時分,又是開學第一天,大辦公室裏暫時只有她們兩人。
這也是小劉不搞特殊的另一點,沒有要求什麼獨立的辦公場所。
否則即便以她的普通教師的身份提出特別待遇,學校估計也會答應,只不過影響不大好就是了。
推門進去,六張辦公桌,三三相對,桌面上堆着劇本、教案、學生檔案,角落裏豎着幾塊移動白板,上面用馬克筆寫着排練時間和劇目名,字跡潦草,塗塗改改。
窗臺上有幾盆綠蘿,長得不算精神,但好歹活着。
窗簾是米黃色的,乾淨倒是乾淨的,只是洗過太多次,邊角已經起了毛球,空調是老款櫃機,嗡嗡地轉着,吹出來的風有股子潮味兒。
就像關小彤和王初然感覺的一樣,老校區就是這種80年代的懷舊味兒。
劉伊妃的座位是王敬松給她張羅的,在辦公室最裏側,靠東牆那扇大窗戶邊上,和三張桌子並排。
但她的桌子斜斜地側放着,既不獨佔窗戶最好的採光,又避開了門口進進出出的風口和視線。
這個安排很微妙,既給了這位特殊的新同事一點相對獨立,安靜的空間,又沒有用隔斷或特殊傢俱把她從集體中剝離出去,看起來只是角落裏一個普通的工位。
王敬松當時笑着對辦公室的幾位老同事解釋:“劉老師剛來,教案、學生檔案都要熟悉,這位置亮堂些,也清靜點,大家多照顧新同事。”
話說的客氣周到,在座的誰不是人精,自然都笑着應和“應該的應該的”,又都是表演專家,別說沒人有意見,有意見也絕不會叫人看出來。
王春子拿了自己的茶葉泡了茶,見小劉喝白水,又硬要往她的保溫杯裏拿茶鑷揪了些,姿態做足後才道出來意。
“那個,伊妃,實在不好意思,我先說明哈,我不是給學生走後門。因爲這次我們班的娜扎也報了名,但她確實是自己往郵箱發了材料,後來才告訴我的。”
王春子爲難道:“昨晚她找到我,小姑娘眼圈都紅了,說是之前拍《軒轅劍》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副導演,聽說了這事兒,提點了她一句,這種機會一輩子可能就一次。”
女老師端着茶杯,語氣裏是真切的爲難,還帶着點對學生的愛護:
“她跟我說,王老師,我不是想讓您幫我打招呼,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太普通了,怕連個水花兒都濺不起來。可這機會擺在眼前,不試一下,我以後肯定會後悔。”
“伊妃,你說孩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又帶了她三年,能怎麼辦?我只能告訴她,老師理解,但老師只能告訴你,劉老師選人,看的肯定是真東西。其他的,老師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能說,也不會說。”
小劉不動聲色地笑道:“對哦,我剛剛還翻她的簡歷呢,原來是春子老師的學生啊。”
娜扎所在的2011級表本班,後世比較出名的主要是她、楊採鈺和周冬雨,後者這一世暫未冒頭,因而這一屆更加乏善可陳。
王春子性格很謹慎,看她又翻開簡歷去看娜扎的情況,又輕輕地撇清責任:
“伊妃,我實話實說啊。這丫頭是我帶的學生,但專業能力呢,我實事求是地講......很一般。形體還行,臺詞底子薄,表演課上也屬於那種......不太開竅的。”
“但她性格確實不錯,不惹事,也聽話,在班裏跟同學處得也好,你要叫她給你任勞任怨估計是完全沒問題的。”
小劉這兩天類似的對話多得很,其實也都習慣了,只不過王春子說話滴水不漏,叫她又高看了一眼。
“沒事兒,我記下了春子老師,我會好好考察她的。”
“好嘞!謝謝啊伊妃!”王春子起身,心道跟這位小劉老師對話也不是很容易,方方面面都得考慮好。
既要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又不能叫人家看輕了,畢竟以後可能還會有合作的機會。
感情處到位了,人情纔有得開口,否則誰搭理你呢?
因而她既按照娜扎託的人情表達了意思,又輕飄飄地反饋了真實情況,免得劉伊妃覺得她王春子不靠譜,往後再想打交道就難了。
王春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小劉在心裏輕輕地給娜扎打了個標記,不是要照顧什麼,只是總歸被提了一嘴,多留心一下就是了。
這也是打招呼的便利,在同等機會下,說不定就有脫穎而出的機會呢?
至於娜扎的專業能力能不能給自己創造出這個同等機會,那就是她自己的問題了。
她慢慢地翻着其他簡歷,基本上每個人都能歸屬到這兩天的某個電話或者招呼裏,有北電本校的,有過去十來年業內認識的中戲的熟人,也有來自人藝和文聯的領導同事的介紹。
但無論來自何方,總歸大家的措辭和王春子都是大同小異,客觀地介紹競聘者,一副其他都是你劉老師最後拿主意的態度,叫人挑不出理來。
“咚咚!”
“伊妃,來啦?”
小劉恍然間抬頭,“張校長,您也過來啦?”
下午的面試當然不會有他參與,否則一個學校最不起眼的助教要一把手校長出馬定奪,也太過聳人聽聞了些。
“呵呵,正好轉悠到表導樓了,來看看你。怎麼樣?新工作還適應吧?”
張惠軍不會講自己剛剛遇到了王春子,知道她現在在辦公室,於是緊趕慢趕地過來。
無獨有偶,也是遞話。
主要是這個競聘的女孩應該也是剛剛找到這層關係來遞話,人託託到自己這裏,因爲是多年的老關係,還跟學校發展有關,實在是推不過去。
否則他這個校長還是比較矜持的,輕易不會放下身段。
小劉心裏暗道老頭還挺沉得住氣,假作不知地要給他倒水,玩笑道:“很好啊,辦公室很有八十年代的風格,勾起了我小學時候的回憶。”
“哈哈!你可不能嫌棄咱老家窮啊!”張惠軍莞爾,又玩笑道:“小劉啊,你要是沒事兒也帶着家屬多來學校轉轉。”
他指着略有些斑駁的牆面和老派吊頂風扇:“興許小路來一看,誒?我愛人辦公環境不太好啊,就能給北電再捐幾個億蓋蓋教學樓呢?”
“哈哈!行,我貫徹領導指示。”劉伊妃笑道,“等他回來讓他來聽課,順便給我提提意見。”
張惠軍同小劉老師玩笑了幾句,在她辦公桌對面坐下,和王春子一樣寒暄後進入主題。
“哎,怎麼說呢,我其實很張不開口啊。”老頭說了一半就開始免責,“當然,我可不是來找你給學生走後門啊,這點要先講清楚。”
劉伊妃偷笑,“張校長,您的說辭跟春子老師都一模一樣呢。”
“啊?哈哈,這麼明顯嗎?”張惠軍一聽這話乾脆不裝了,我攤牌了,反正有路寬這層關係,劉伊妃又是根正苗紅的北電系,不是外人。
“是這麼一回事兒啊,小劉。”老校長不像王春子一樣簡單直接,還是選擇從頭道來:
“學校這兩年爲了再進一步,有兩個大動作。”
“一個是成立了電影學院理事會,主要是爲了推進我們建設‘建設世界一流電影學院’的戰略目標,因此和各部委、各地方文化系統的對接非常緊密。”
“第二,是明年新增設的一個碩士學位點,由中國攝影家協會聯合辦學,準備招收30名少數民族攝影藝術碩士。”
張惠軍的燕國地圖有點長,小劉聽得略微慒懂,好在他及時解釋:
“成立理事會,是爲了搭建更高層次的產教融合平臺,吸引更多行業資源和社會力量支持學校發展,這在申報重大項目,爭取政策資金時至關重要。”
老校長語氣沉穩,“而增設少數民族攝影碩士點,不僅是響應國家文化潤疆、文化援藏的號召,更是我們電影學院在學科佈局上的一次重要拓展。”
“攝影是電影工業的基礎環節,培養一批紮根民族地區、熟悉本民族文化的高層次攝影人才,對未來我國民族題材影視創作,乃至文化傳播,都有戰略意義。從學校自身看,這能優化我們的學科結構,體現社會責任,也是爭
取教育部門、民委更多支持的重要抓手。”
“哦!我懂了張校長。”
劉伊妃好歹也在文化體制內幹了好些年了,知道這些都是國內各種大學評優評先進,或者是增加碩士、博士學位點的軟硬性指標。
從21世紀初,特別是2006年國家啓動“少數民族高層次骨幹人才計劃”以來,許多重點高校,包括綜合類、師範類、藝術類院校,都陸續開設了少數民族預科班、民族班,以及針對民族地區的定向招生專業,如民族學、少數民
族語言文學、民族藝術、民族醫藥等。
這是爲了積極響應國家西部大開發、興邊富民、教育均衡以及培養少數民族高層次人才的戰略號召,旨在爲民族地區培養留得住,用得上的專業人才,促進當地經濟社會發展和文化傳承。
同時也是基於文化認同和發展,築牢中華民族的共同體意識,這一點在西方無良媒體頻繁做文章的當下,顯得尤爲重要。
少數民族同胞們很多都擅長藝術、也有自己獨特的民族藝術美學,因而藝術類院校就成了幫扶重點,當然也是指標貫徹的重點。
張惠軍繞了這麼大一圈,聰慧的劉主任、劉老師當然心裏有所明悟,施施然地從十幾人的簡歷中抽出了兩份。
一份,是剛剛王春子老師提到的娜扎;
另一份,是今年剛畢業的,上戲2010級的一個疆省女演員,叫.......
“是她嗎?”劉伊妃笑着把簡歷遞過去,“這個叫迪麗熱芭的女孩?”
她倒是兩份都看過了,只不過在小劉的角度看這倆人都沒有什麼辨識度,至多是王春子介紹完後對娜扎印象更深一些。
一是因爲有童麗婭這異域面孔在前,二是這兩位90後的所謂美貌………………
劉伊妃天天洗臉洗澡照鏡子看自己都覺得稀鬆平常,對旁人眼中所謂的美女也就祛魅太多了。
“對對對!”張惠軍一聽這個名字就瞭然了,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他父親叫迪力木拉提·艾拜杜拉,是疆省歌舞團的國家一級演員,享受政務院特殊津貼的歌唱家。”
“這小姑娘出道第一部戲就演了央視的《阿娜爾罕》,講的是在國家領導下農奴翻身做主人的主旋律故事,反響還是不錯的。”
“這次呢,主要是民委的一位......”
再往後,張校長的聲音愈小,但無過於把這個小姑孃的來時路剖開告訴劉伊妃,和前述他提到的北電的兩大戰略結合起來,闡述此中的聯繫罷了。
當然,張惠軍擺事實,也要講道理:“我再次重申啊小劉,這事兒我完全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如果在同等機會下,如果你確實覺得她還不錯......”
他頓了頓,“這小姑娘我見過,外形就不提了,又是常年跳舞的,身體能力等各個方面我看挺符合你的要求,也是專業科班四年本科走下來的。”
“如果你確實覺得她還不錯,可以適當多關注一下,但最後無論如何,不要影響你自己的事情,好吧?”
張惠軍也許是覺得自己一個校長也幹着跟王敬松、王春子這些老師們一樣的事兒,有些拉不下面子,頗有些愛惜羽毛的意思,把精神傳達到位就忙不迭要起身離開。
無論怎麼講,好歹他的出發點也是爲公。
“張校長,您把茶喝了再走唄。”
“不喝了,不喝了,還有個二十分鐘你得去面試了。”老校長連連擺手,“一定不要影響你自己,啊?小劉。”
劉伊妃起身相送,看着老頭疾步離開的背影不禁莞爾。
在她不知道的上一世,或許也正是這樣性格和做派的張惠軍主持大局多年,才讓北電在藝術類頂尖高校裏暴露的問題遠沒有兄弟單位多,得以保全聲名。
下午兩點十分,表導樓四層“表演元素訓練大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經坐了十多個年輕的男女。
這裏遠離常規的教學辦公室區域,走廊寬敞,盡頭那間超過一百平米,四面牆鏡,只鋪了地膠的空曠教室,就是劉伊妃選定的面試地點。
這一次的助教競聘,除了候選人是開閘防水,任由各方推薦而來,其他所有環節都是劉伊妃自己定。
包括甄選方式,考察程序,當然也包括今天這個考察地點。
放在這裏,就是爲了有足夠的空間,考察這些競選者最核心的身體與感知能力。
競聘人員的能力良莠不齊,不符合她現在的要求不要緊,畢竟大家以往沒練過格洛託夫斯基;
但至少要有基礎,悟性比當初笨笨的自己要高,否則怎麼學得比沒有基礎的學生們快,好去帶教呢?
過往準備去上臺詞課或排練的北電學生,抱着劇本、提着水杯匆匆路過時,都不禁放緩腳步,投來好奇的一瞥。
走廊上這羣等待的男女裏,不乏幾張在電視或網絡上見過的面孔:
在北電小有名氣,過去幾年演過電視劇《心術》以及《蘭陵王》的學長,大家不陌生。
他正和身旁一位氣質溫婉的女生低聲交談,那是中戲的菅紉姿,身邊的藍盈瑩也湊過來聽,似乎對這位在讀博士很是信服,聽這位老北電介紹本校的情況。
後者因爲這一世《甄嬛傳》的胎死腹中,現在算是泯然衆人,沒有什麼代表角色。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張異域面孔,一個北電學生大多認得,是本校那個因《軒轅劍》小小走紅的娜扎;
另一張面孔是同她來自一個地方的迪麗熱芭,她今年出演過樂視文化和一起收購米高梅的光纖伯納合作出品的《古劍奇譚》,也算是小火了一把,正處於職業生涯的上升期。
說起來,現在緊張地手心有些冒汗的熱芭也是受穿越者蝴蝶翅膀影響的女明星之一。
不僅是因爲這一世她來應聘劉老師的助理教員,更是由於路寬在內娛的革新與勵治,改變了上一世的太多格局。
包括但不限於:
劉師師早早退出內娛舞臺,清宮劇幾乎絕跡,憑藉《宮鎖心玉》和《步步驚心》培養出大批紅星的糖人提前式微;
華藝成爲歷史塵埃,導演、演員被樂視、萬噠等公司瓜分,也使得樂視文化這一世的動作更大,聲勢更強,甚至成爲了米高梅的股東。
而對於熱芭個人命運的改變,就是她上一世參演的《古劍奇譚》的出品方歡瑞世紀這一世沒有入局,因爲歡瑞在上一世是大蜜蜜的經紀公司。
在內娛3.0時代追求資本化的彼時,大蜜蜜和丈夫劉凱威等人運作歡瑞上市,企圖像華藝衆星一樣成爲大賺特賺的明星股東與資本,但最後失利,這纔有了大蜜蜜和原榮興達的經紀人曾佳一起成立了嘉行傳媒。
而熱芭就是她的簽約藝人。
而這一世的改變在於:
楊蜜成爲了樂視文化的頭牌,還即將和樂視文化副總裁、大股東許多金喜結連理,歡瑞自然沒有資格同她合作,被踢出局。
但兩世的熱芭倒是踏進了同一條河流,還是被楊蜜豢養在個人工作室的曾佳簽下,成爲大蜜蜜自己工作室的簽約藝人。
至於這種工作室模式,從2010年開始就在內娛像雨後春筍般冒頭了,好處很明顯:
明星以工作室名義簽約項目,收取片酬,相比個人片酬,工作室可以扣除運營成本後再按經營所得納稅,稅率遠低於個人勞務報酬的累進稅率,這是合法合規的稅務籌劃,是行業公開的節流手段。
同時工作室自主性更強,可以投資、參投影視項目,從單純的賺片酬升級爲賺投資收益,這是明星資本化的第一步。
正如此前所提到的,自今年開始,在上面限定的電視劇“一劇兩星”政策對明星片酬的控制下,通過工作室投資將一部分片酬巧立名目發放屬於“下有對策”的範疇(744章)
在內娛這麼多明星中,大蜜蜜自然是很能折騰,也很會折騰的。
工作室是她掛靠在樂視文化下,用於提升自身收入和影響力的重要工具,她還挖來了出道時在榮興達的曾佳來一力掌控,主持工作。
在楊蜜心中,曾佳之於她,就是楊思維之於劉伊妃,雖然大蜜蜜還是對楊思維很眼饞就是了。
那曾佳又是怎麼利用工作室和楊老闆的影響力來運作熱芭這個“項目”的呢?
就以此爲例:
樂視文化作爲《古劍奇譚》的出品方,立項後需要演員。
曾佳代表的工作室“佳蜜傳媒”先簽下熱芭,這時候熱芭只是個剛畢業的新人,簽約成本很低,然後工作室以合作方的身份,將熱芭推薦給樂視文化出演芙蕖一角,收取片酬,承接商務。
收益進了工作室的賬,扣除少量成本後,再按比例分給熱芭,大頭留在工作室。
本質上,楊蜜把熱芭的片約從直接簽約變成了經手倒賣,出品方樂視文化出了錢,幹活的是熱芭,賺差價的是工作室。
更進一步,如果熱在劇中表現好、熱度起來了,工作室還可以在後續項目中將她的片約打包賣給其他平臺或製作方,賺取資源溢價;
又或者,以熱芭爲籌碼參與樂視文化或其他公司的項目投資,用藝人的片酬折抵投資份額,博取更大的收益盤子。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她確實是可塑之才,就慢慢地增加違約金。
等到熱芭真的紅極一時了,她要走,那手裏這一紙長約就起到作用了。
這套自產自銷加上對外分銷的玩法,就是3.0時代明星工作室資本運作的標配,但前提是你得先有一個自己能施加影響力的、能捧紅人的平臺(樂視文化),和一個願意聽你安排的潛力藝人(熱芭)。
很巧的是,楊蜜兩樣都有,也願意倒騰這些事兒。
她不像在經濟上很早之前就無慾無求的劉伊妃,這兩年急流勇退做回賢妻良母,想着給路家培養好下一代,順便也研究點感興趣的戲劇理論。
即便是這些條件都不具備的上一世,小劉無聊了也是招貓逗狗,在家摳腳,出外旅遊,懶得操作這些東西。
等到了2026年內娛進入了“全員帶貨時代”,劉師師、大蜜蜜、趙麗影等人無一倖免地下場摟錢,她仍舊是唯一的異類。
站在上帝視角看劉伊妃和楊蜜兩女這兩世的發展歷程,很難不說一句性格決定命運,終究還是殊途同歸。
但現在擺在這個剛剛簽約了“佳蜜傳媒”的女明星熱芭面前的問題是:
她並沒有和公司講自己來面試,因爲劉伊妃招助教也就是這個月的事情,此前並沒有風聲傳出。
臨時獲悉這樣的機會,父親在民委又恰好有相熟的,有分量的朋友能找到張惠軍打招呼,她只能先瞞着公司來競聘。
這就像初出茅廬的求職者,找工作自然是騎驢找馬,很顯然劉伊妃助理這個工作的上崗難度太大,熱芭自己是沒什麼太大信心的,勉力一試罷了。
不行就回原單位,也沒什麼損失。
但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世界似乎時不時地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當你的競爭對手是被自己老師王春子評價“一般”的笨蛋美人娜扎,或者沒有任何跟腳的中戲諸人時.......
也許機會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了,只看自己能不能抓住。
但此刻,心中忐忑不安,還抱着這幾天幾乎被她翻爛了的《質樸戲劇》的熱芭,對此一無所知。
“各位好,我是劉伊妃。很榮幸能得到大家的認可,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
下午兩點三十分整,表導樓四層空曠的表演元素訓練教室內,厚重的木門緊閉,隔絕了走廊上隱約的嘈雜。
小劉扎着利落的馬尾站在教室中央,面對着呈半圓形坐着的十餘位候選人,臉上帶着溫和清晰的微笑。
教室一側靠牆擺了一張簡易的長條桌,後面坐着兩位老師。
一位是表演學院負責行政工作的副院長,另一位是學校人事處的幹部。
至少在表演學院做了多年學生的北電小看來,這樣的用意很明顯:
學校派出兩個不懂表演業務,只管行政的領導坐鎮,就是要將專業問題和人選決定,全權交由劉伊妃拍板。
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坐在這裏確認流程合規,並在小劉老師做出決定後,負責解決後續的合同、編制等事務性問題。
在北電這樣一個龐大的體系裏,一個助教的編制,尤其是一個已經明確歸屬到具體教員名下的助教崗位,只要獲得主任教員本人的認可,行政層面幾乎不會構成任何障礙。
劉伊妃在開始前做簡單溝通:“我認真看過每一位的簡歷了,從已經有過成名作品和角色的年輕演員,到正在攻讀博士學位的高知人才,很感謝大家願意放棄高額的片酬和其他領域的優厚待遇,來應聘這樣一份相比而言比較
普通的工作。”
“在不勝惶恐的同時,需要提前說明的是,這份工作需要大家在至少未來四年裏有這樣的工作準備。”
小劉老師早就進入了自己的新角色,業務熟練:“第一是耐心地做學生工作,關心他們的成長、動態、心理健康。”
“第二是負責和學院、學校方面的行政事務性溝通,可能比較瑣碎和繁雜。”
“第三,也是我個人最看重的,就是大家的業務能力了。”
劉伊妃頓了頓,“下面我講一講具體的規則吧。”
娜扎等人心裏一頓,一瞬間都有些心虛;
其他人也緊張起來,但總歸對自己這半個月以來專門針對《質樸戲劇》做的準備有些底氣。
但就是這些底氣,在接下來腹黑的小劉老師的騷操作下也有些逸散的意思了......
講臺前的劉伊妃回頭和兩位校領導頷首,顯然早就通過氣,旋即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早上建的班級微信羣裏發了一句語音,也沒有避諱現場所有的競聘者。
“那個,小彤、初然,你們可以領着同學們進來了。”
北電小翟,笨蛋美人、迪麗熱芭,還有衆多“找工作,就上BOSS網直面BOSS”的求職者們,不約而同地在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幾個意思?
還有人觀賽怎麼的?
沒錯,的確如此。
北電歷史上資歷最淺、也是專業榮譽最多的新手老師小劉,決定在今天面試的同時,給明天就進入封閉軍訓的學生們上第一堂課。
這是繼上午開宗明義的班會之後,讓他們初步認識格洛託夫斯基理論的方式。
學校的兩位領導顯然早被打過招呼了,笑呵呵地看着2014級表本和高職三班的二十個學生們魚貫而入,每個人都按照要求穿上了軍訓服裝。
說實話,剛剛一路走來,這幫還沒有進入大學狀態的學生們都覺得挺丟人.......
關小彤仗着大長腿的優勢,搶先跑到近前:“劉老師,大夥兒都到了,一個不落!”
“好的。”小劉拍了拍巴掌,聲音在偌大的排練廳響起:“同學們,大家應當還記得上午班會提到助教的事情,現在他們之中的一位,很大可能也是未來即將陪着你們走過大學的老師。”
“今天讓你們過來,就是用一下午的時間,在正式開學之前,讓大家在現場見識和學習一下學哥學姐們的風采。”
她頓了頓,“請大家先掌聲歡迎!”
噼裏啪啦的鼓掌聲響起,和充滿了好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學生們不同,競聘者們都有些緊張加劇的意味。
這劉老師是在給他們渦輪增壓啊!
渦輪增壓還在後面—
“同學們回到座位坐好,手機靜音,禁止拍照錄音,大家互相監督,全程保持安靜,認真學習。”
她又笑眯眯地轉向都已經開始心裏打鼓的娜扎、熱芭等競聘者:
“今天的考覈過程透明、公開,不但有我們的周院長和人事處的張處長坐鎮,學生們見證,你們彼此也可以監督,甚至是監督我有沒有公平公正地考覈。”
“今天的具體考覈方案是這樣——”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來,包括第一次“聽課”的張若楠、王初然、關小彤、白鹿、田曦微、陳都靈等人。
“按照所考即所學的原則,待會我會開始爲大家講解和演示格式戲劇理論關於呼吸、聲音和即興反應的初級訓練方法。我會從最基礎的腹式呼吸與橫膈膜控制開始,現場示範並講解要點,給大家十五分鐘的理解與自行體會時
間。之後,每人依次演示。”
“接着,我們會進入脊椎的逐節甦醒與拉伸,然後是地面滾動與重心轉移的基礎組合。這些是解放身體,建立動態平衡的起點,相信科班出身的各位都能理解它的重要性。”
聽到這裏,已經有人瑟瑟發抖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劉伊妃班裏的同學們個個眼冒金光,初入大學的他們如飢似渴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劉老師人前顯聖,是怎麼操練這些所謂的專業科班出身的高材生,大明星的。
當然,也許在稍後嚴苛的規訓中,他們能悲觀地窺得自己未來生活的一角。
但現在先爽了再說!
劉伊妃的介紹還在繼續:
“如果大部分人都能跟上,我們會嘗試‘木偶提線’式的關節隔離練習,以及簡單的共鳴腔探索,比如,只用胸腔或頭腔發出一個持續的單音,並嘗試在移動中保持它的穩定。”
她頓了頓,其實是對後排的學生們解釋,“這是爲了考察真實拍戲場景中,在大量動作戲情況下的發聲穩定性與持續性,大家都知道有的導演,譬如路寬導演,都很喜歡用演員的原聲,這個能力很重要。”
“最後,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引入一個基於即時反應與夥伴關係的簡單即興練習,可能是無聲的,也可能包含幾個指定的元音。”
“整個下午,我們會像一次緊湊的、公開的工作坊一樣進行。考覈不會預先設定結束時間,它會持續到我們現場演示的訓練內容,確實沒有任何一位能夠基本完成爲止,就算是今天這個全程透明的面試結束。”
所有競聘者們到這裏纔算是聽懂了。
誰說她是天仙的?你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她是五毒派的啊?
這踏馬就是養蠱啊!
從最簡單的呼吸訓練開始層層遞進加難度,一直到全場沒有一個人能完成爲止......
關鍵是還當着這麼多大一的小屁孩的面,萬一表現不好,多丟人啊!
一念至此,他們又不得不感激小劉剛剛對學生們的要求了:
禁止錄影錄像,公平公正,但不公開。
可以說已經照顧到方方面面了。
在劉伊妃身後兩位校領導看來,還體現出這位首富夫人手段高明的一點在於,她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考覈,在幾乎所有找關係遞話的人看來,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她沒有偏私任何一個人。
因爲最後以實力說話,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願賭服輸。
臺下的郭麒麟、張新成、劉昊然等男生們,連同這幾天在帝都大長見識的楊超月都禁不住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着都在心裏砰砰打鼓的“未來助教”們。
他們當然思考不了這麼深,能充分認識到自己這位腹黑女老師十多年以來,跟着洗衣機養成的滴水不漏的手腕。
但他們會看熱鬧啊!
能看得懂誰出醜啊?
這就夠了。
其實聽到這裏,小翟心裏已經打起退堂鼓了。
蓋因除了娜扎以外其他人都不是北電的,但自己還要在這兒混好幾年呢!再說娜扎也才大三,就算出醜還有理由可講。
自己呢?
要是被人發現自己業務太差,順藤摸瓜發現本碩論文都學術不端怎麼辦?
天可憐見,他可是像上午的王初然等人一樣,背了一夜的“申論”啊,漂亮話那是一套一套的,怎麼你劉伊妃一點前奏都沒有,直接搞這種軍訓式筆試呢?
起碼多個面試流程,讓自己多點兒卷面分吧?
腹黑女老師小劉管不了在場的人怎麼想,因爲這裏是她的教室,她的專業,她的主場。
劉伊妃最後定調:
“各位,在這個共同探索的過程中,我會觀察並記錄大家的幾個表現維度,你們可以理解成考試的得分點。”
熱芭等人屏氣凝神。
“大概分爲以下幾點——身體的本能反應是否優先於大腦的指令?呼吸是否真正支持並驅動了動作?在陌生且具有一定身體難度的練習中表現出的專注度、適應性以及面對“失敗’或‘不完美”時的心理狀態。”
“因爲大家對於這門戲劇理論都是初學者,我的評判標準,並非你們過去會多少,而是你們在理解新方法時所展現的身體智慧、學習速度,以及是否具備成爲未來教學示範者的潛質。”
劉伊妃頓了頓,無差別地用自己的自信和美貌笑容攻擊在在座諸位:
“今天之後,請耐心等待通知。無論結果如何,希望這個下午對諸位而言,都是一次有價值的,關於表演本質的觸碰,再一次感謝大家,我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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