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四年秋,蘇寧在揚州升帳。

但帳中衆將的目光,此刻都落在輿圖中央那塊最大的空白上。

南唐。

“殿下,”曹彬開口,“後蜀那邊,頂多再打三個月。可南唐呢?就這麼晾着?”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輿圖前,看着那塊標註着“金陵”的地方,沉默片刻。

“不晾了。”

帳中安靜下來。

“傳令。”蘇寧道,“第一師、第四師、第五師,沿江北各渡口佈防。從揚州到和州,每一個能過江的地方,都給老子釘死。”

“第七師、第十一師,從西線壓過去。黃州、蘄州、舒州,沿江一線,全部控制。”

“水師,出長江口。從江陰到鎮江,江面上不許有一艘南唐的船。”

“第十八師那邊直接從西路壓過來,把南唐西邊的口子也堵上。”

“我要南唐,變成一座孤島。”

衆將精神一振,齊聲應諾。

有人問,“殿下,那城裏的人要是想跑呢?”

蘇寧看了他一眼。

“跑?往哪兒跑?”

“北邊是咱們,西邊是咱們,東邊是咱們。他們想跑,只能往南跑。”

“往南跑,就是大海。”

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軍令一道道發出,八百裏加急送往各處。

長江北岸,國防軍開始大規模調動。

第一師從揚州向西推進,沿江每三十裏設一個哨卡,每五十裏駐一個營。

所有渡口,全部封鎖。

有南唐的船想靠岸,直接射殺。

第四師從滁州南下,控制江浦、六合一帶。

那些原本用來渡江的船隻,全部被徵用,拖到岸上燒掉。

第五師從和州向西推進,與第七師、第十一師會合。

從黃州到舒州,沿江一線,全部被國防軍控制。

水師那邊,動作更快。

兩百艘戰船從揚州出發,駛入長江口。

從江陰到鎮江,江面上日夜巡邏。

南唐的水師想出來,被堵在港口裏出不來;南唐的商船想進去,被攔在江面上過不去。

半個月後,長江北岸,沒有一個渡口還在南唐手裏。

一個月後,長江江面,沒有一艘南唐的船還能自由航行。

南唐,被徹底封鎖了。

消息傳到金陵時,李璟正在宮裏批閱奏章。

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掉在地上。

“封鎖......什麼意思?”

稟報的官員低着頭,聲音發抖,“陛下,周軍把江北所有渡口都佔了。長江上全是他們的船。咱們的人出不去,外面的貨進不來。”

李璟沉默了很久。

“糧食呢?糧食還能撐多久?”

“戶部那邊說......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李璟閉上眼睛。

三個月後,金陵城裏就要餓死人。

而周軍,就在江對岸等着。

等着他們餓死,等着他們投降,等着他們自己亂起來。

“陛下,”有大臣小聲道,“要不......派人去和談?”

“和談?”李璟睜開眼,苦笑一聲,“拿什麼和談?江北十四州都丟了,閩楚漢全沒了。咱們現在就是一座孤城,周軍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和談?他們理你嗎?”

大臣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封鎖的第三天,有商人試圖偷偷渡江。

他在江陰找了個偏僻的渡口,趁夜劃着小船,想運一船糧食過去。

結果船剛離岸,就被水師的巡邏船發現了。

巡邏船追上去,一箭射穿船伕的喉嚨。

糧食沉入江底,屍體被撈起來,掛在江邊的旗杆上。

旁邊立了一塊牌子:“走私者,誅九族。”

消息傳開,再也沒人敢試。

封鎖的第一個月,金陵城裏的糧價漲了三倍。

第二個月,漲了五倍。

第三個月,有錢也買不到糧了。

百姓開始喫野菜,喫樹皮,喫老鼠。

有人餓死在街頭,屍體被官府收走,不知埋到哪裏。

李璟坐在宮裏,聽着外面的動靜,一天比一天沉默。

南唐,真的成了最後一座孤島。

顯德四年十一月,揚州。

輿圖上,南方各國已盡入大周版圖,只剩下南唐還在苟延殘喘的硬撐着,西邊那塊標註着“後蜀”的地方,還是一片空白。

“後蜀。”蘇寧開口,手指點在輿圖上,“孟昶在成都享樂了三十年,也該到頭了。

帳中衆將精神一振。

打了兩年仗,越打越順,越打越有勁。

“殿下,怎麼打?”

蘇寧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三條線。

“三路並進。”

“西路軍,陳沖、李重進,率第六師、第九師和第十七師,共計三萬人,進攻陝西西南部。拿下鳳翔、秦州,從北邊壓過去。”

“北路軍,王彥軍、王名揚,率第二師、第十六師,兩萬人,自鳳州沿嘉陵江南下。一路攻城略地,直插蜀中腹地。

“東路軍,曹彬、石守信,率第三師和第八師,兩萬人,自歸州溯江而上。突破長江天險,從東邊包抄。”

“三路大軍,分進合擊。一個月之內,孤要在成都城下會師。”

“諾!”

帳中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應諾聲。

三路大軍,同日開拔。

西路軍最先出動。

陳沖、李重進率三萬人馬,從長安出發,直撲鳳翔。

鳳翔守將姓王,名昭遠,是後蜀老將。

聽說周軍來了,他召集衆將,慷慨激昂地說道,“諸位,蜀道天險,周軍來多少死多少!咱們據城而守,必能……”

話沒說完,斥候來報:“將軍,周軍已到城下!”

王昭遠愣住了。

"

“這麼快?”

接着他登上城樓一看,城外黑壓壓一片,全是周軍的營帳。

“守......守住!”

守了三天。

第四天,西路軍攻破鳳翔。

王昭遠被俘,押到陳沖面前。

陳沖滿臉冷酷的看着眼前的這個階下囚,“降不降?"

王昭遠猶豫了一下,“降。”

“哼!算你識相!孟家不過是中枯骨。”

接着,西路軍繼續南下,勢如破竹。

秦州、成州、階州,一座座城池望風而降。

一個月後,陝西西南部全部落入周軍之手。

消息傳到太原,北漢劉旻的病又重了幾分。

傳到定難軍,党項人開始重新盤算該站在哪一邊。

北路軍這邊,進展更快。

王彥軍、王名揚率兩萬人馬,從鳳州出發,沿嘉陵江南下。

嘉陵江兩岸,山高谷深,蜀道天險。

守軍以爲周軍會走得很慢,能在半路上設伏攔截。

可他們錯了。

國防軍不走山路,走水路。

王彥軍早有準備,沿江徵集了數百艘民船。

士卒登船,順流而下,一日一夜能行三百裏。

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周軍已經出現在興州城下。

興州守將韓保正,正在城裏飲酒作樂。

聽到周軍兵臨城下,酒杯都掉了。

“怎麼………………怎麼這麼快?”

只見他匆匆登上城樓,城外已經黑壓壓一片全是周軍。

僅僅守了三天。

第四天,城破。

韓保正被俘。

利州守將李進,聽到興州失守,嚇得連夜派人向成都求援。

可是成都的援兵還沒到,周軍已經到了城下。

李進硬着頭皮守了兩天。

第三天,利州城破。

利州守將李進被押到王彥軍面前,跪下就磕頭。

“降!末將願降!”

王彥軍看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人押下去。

於是,北路軍繼續南下。

前面就是劍門關。

劍門關,天下雄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蜀中歷代,靠這道關擋住了無數次進攻。

守關的是王遠道,後蜀的樞密使。

王遠道站在關上,看着遠處滾滾而來的周軍,卻是不以爲然的冷笑說道,“劍門天險,周軍插翅難飛。”

“樞密使算無遺策。”

“哈哈,今天我們就要讓周軍看看我蜀國二郎的雄風。”

“諾。”

然而,王彥軍並沒有急着攻關。

他反而是派人在關前紮營,每天操練,做出要強攻的架勢。

暗地裏,他派了一支精兵,由當地嚮導帶領,翻山越嶺,繞到了劍門關背後。

第三天夜裏,那支精兵突然出現在關後。

果然劍門關守軍大亂。

關前的周軍趁勢發起了猛攻。

天明時,劍門關破了。

王遠道被俘,押到王彥軍面前。

“降不降?”

王昭遠沉默片刻,然後不得不低下傲慢的頭顱,“......降了。”

“聽說你很看不上我們大周國防軍?”

“罪臣......罪臣罪該萬死!”

“放心!我們大周從來不會私設刑罰,你的罪孽會有專人審理判定。”

劍門一破,蜀中門戶洞開。

北路軍長驅直入,直逼成都。

東路軍這邊,也不慢。

曹彬、石守信率兩萬人馬,從歸州出發,溯江而上。

長江天險,號稱“鎖江”。

蜀軍在江面上拉起鐵索,橫截江面;兩岸山上,佈滿了弓弩手。

曹彬站在船頭,看着那些鐵索,沉默片刻。

“放火。”

幾十艘裝滿柴草的小船,點燃後順江而下。

鐵索被燒得通紅,最後斷裂。

江面打開。

周軍戰船魚貫而入。

兩岸的弓弩手瘋狂放箭,可週軍早有準備。

盾牌遮天蔽日,箭矢落在江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

夔州守將高彥儔,站在城樓上看着這一幕,臉色慘白。

“守不住了………………”

接着,高彥濤帶着殘兵棄城而逃。

東路軍入城,沿江各州紛紛投降。

一個月後,三路大軍會師於成都城下。

成都城裏,孟昶已經一個月沒睡好覺了。

他每天在宮裏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

可菩薩保佑他。

興州失守,利州失守,劍門失守,夔州失守......

一道道戰報傳來,像一把把刀子在他心上。

“陛下,”大臣們跪了一地,“周軍兵臨城下,如何是好?”

孟昶癱坐在椅上,嘴脣哆嗦。

“打......打?”

“拿什麼打?咱們的兵,能打的都打光了......”

“那......那降?"

沒人敢回答。

孟昶想了三天。

三天裏,城外周軍的號角聲日夜不停,城裏人心惶惶,百姓們已經開始搶糧食了。

第四天,他終於做了決定。

成都城門大開。

孟昶穿着白衣,捧着國璽,跪在城門口。

城外,周軍列陣而立,旌旗蔽日。

曹彬騎着馬走到他面前。

“孟昶?”

“罪......罪臣在。”

“起來吧!殿下有令,不殺降。’

孟昶被押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住了三十年的城。

城門上,後蜀的旗幟正在被扯下來,換上大周的龍旗。

他低下頭,沒有再說話,知道自己是一個階下囚。

從周軍出兵到孟昶投降,前後三十六天。

消息傳遍天下,四方震動。

太原城裏,劉旻聽到這個消息,病情又重了幾分。

他看着北方,喃喃道,“契丹......契丹還能撐多久?”

汴梁城裏,郭榮看着戰報,久久不語。

三十六天。

秦王僅僅用了三十六天,就滅了一個立國三十多年的國家。

想起自己打契丹那一仗,打了整整三個月,死傷兩萬,才把契丹人趕走。

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

郭榮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這個人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敵人。

而且秦王也願意耐心的等待,而不是迫切的登基爲帝,要不然他可能還真的不是對手。

很快,孟昶被押送汴梁。

一路上,坐在囚車裏,看着沿途的風景,一言不發。

隨行的國防軍士卒沒人虐待他。

飯按時送,水按時給,甚至還給他找了本書解悶。

“你們秦王,是個什麼樣的人?”孟昶滿臉疑惑的問一個押送的士卒。

那士卒想了想。

“殿下啊......話少。

孟昶愣了一下,“就......就話少?”

“嗯。話少。但說到做到。”

孟昶沉默了很久。

囚車繼續向前,駛向那座他從未見過的都城。

到了汴梁,孟昶被帶到郭榮面前。

郭榮看着他,“你就是孟昶?”

“罪臣正是孟昶。”

“會寫詩嗎?”

孟昶愣住了。

這是什麼問題?

“會......會一點。”

郭榮點點頭。

“以後好好寫詩。大周不用你打仗。”

孟昶被押下去,封了個“夢楚侯”,安置在一處宅院裏。

他每天寫詩、喝酒、賞花,再也不用操心朝政。

有時候會想,這樣也挺好。

而且他的花蕊夫人也沒有被大周權貴強佔,或者說大周的掌權者對所謂的花蕊夫人毫無興趣。

至少半夜不用被戰敗的消息嚇醒了。

後蜀既滅,大周盡收蜀地。

天府之國,從此歸入大周版圖。

糧食、布帛、鹽鐵、銅礦,源源不斷從蜀地運往中原。

國防軍的軍餉更足了,士卒們的日子更好了。

下一步,就是南唐和契丹了。

尤其是處於最鼎盛時期的契丹,還在等着大周。

一個大一統的中原皇朝即將涅槃重生,未來和北方的這個強鄰必將有驚天一戰。

而蘇寧有信心不會像歷史上的弱宋一樣的被契丹壓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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