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記小館的生意越來越火,從早到晚客人不斷。

飯點的時候門口排長隊,不飯點的時候也沒斷過人。

忙不過來的蘇寧和楊麥香又招了兩個漂亮的女服務員,還爲後廚招了一個廚工。

蘇寧的手藝加上預製菜的高效率,翻檯率可是比別家高出一大截。

一天下來流水好一兩千塊,把周圍那些小飯店眼紅得不行,畢竟現在可是改革開放剛剛開始的八十年代。

可眼紅歸眼紅,大部分人也就背後嘀咕幾句,畢竟做生意的都是各憑本事,你菜不好喫怪誰?

有一些不服氣的同行親自跑去蘇記小館嚐了嚐,確實對蘇寧的廚藝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有幾個人,不這麼想。

大黃貓在這一帶混了好幾年,手下養着七八個混混,專靠收保護費過日子。

他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左臉上有疤,從眼角一直到嘴角,看着就嚇人。

他弟弟小黃貓比他瘦一圈,可比他陰,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條毒蛇。

這哥倆在城南這片橫行霸道好幾年,開店的、擺攤的,沒有不怕他們的。

每個月交保護費,交了就平安無事,不交就砸店,砸完你還不敢報警,報了也沒用,人家在裏面有關係,關幾天就出來了,出來以後加倍報復。

這不,大黃貓盯上蘇記小館不是一天兩天了,畢竟如今的蘇記小館可是日進斗金。

在附近轉悠的大黃貓兄弟倆,看着這家小館子一天比一天火,心裏頭癢癢的,像有隻貓在抓。

這天下午,店裏客人少了一些,只有三四桌在喫飯。

大黃貓帶着小黃貓和五六個混混,大搖大擺地推門進來了。

楊麥香正在櫃檯後面算賬,抬頭看見這羣人,心裏咯噔一下。

她在這條街上長大,怎麼可能不認識大黃貓。

連忙放下筆,站起來,臉上還掛着笑,可那笑已經有點僵了,“幾位喫飯?這邊坐。

大黃貓卻是沒理她,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桌子上,腳翹到旁邊的椅子上,從兜裏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

小黃貓站在他旁邊,手裏轉着一把彈簧刀,刀光一閃一閃的。

那幾個混混散開,有的靠在櫃檯上,有的堵在門口,有的坐在其他桌子上,把客人嚇得趕緊結賬走人。

聽到動靜的蘇寧從廚房裏出來,臉色不善的看着幾人。

看了一眼這羣人,又看了一眼麥香,楊麥香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衝動。

蘇寧沒理那個眼色,走到大黃貓面前,問了一句:“幾位有什麼事?喫飯就點菜,不喫飯就請便,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大黃貓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蘇寧一番,笑了。

"

只是那笑容很難看,臉上的疤擰在一起,像一條蜈蚣在爬,“你就是這家店的老闆?聽說你生意不錯啊!一個月掙不少吧?”

他把煙掐滅在桌上,菸頭在桌面上摁出一個黑印子,“兄弟,這一片是我的。你開張這麼久,保護費一直沒交,是不是忘了?還是不懂江湖規矩?"

“…………”蘇寧冷冷的看着他,卻是沒說話。

大黃貓以爲蘇寧是怕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我也不多要,一個月兩百塊。你生意這麼好,兩百塊對你來說毛毛雨。交了,我保你平安無事。不交,你這店開不開得下去,我可不敢保證。”

蘇寧把大黃貓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開,動作不重,可大黃貓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疼得他齜了齜牙。

“保護費?誰讓你來收的?街道?還是派出所?”蘇寧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厲了起來,“我合法經營,照章納稅,用不着你保護。你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瞎礙眼。”

大黃貓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小黃貓手裏的彈簧刀啪地彈開,刀尖在燈光下閃着寒光。

那幾個混混圍了上來,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袖子已經起來了,把蘇寧圍在中間。

“給臉不要臉是吧?”大黃貓站起來,比蘇寧矮半個頭,可他仗着人多,一點都不怵,“今天我把話撂這兒,要麼交錢,要麼關門。你選。”

蘇寧笑了,沒想到還能遇到這種蠢貨。

大黃貓以爲他服軟了,正要開口說話,蘇寧卻是出手了。

沒人看清蘇寧是怎麼動的。

只見蘇寧身子一閃,就到了大黃貓面前,左手抓住大黃貓的衣領往前一帶,右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大黃貓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胃裏的酸水往上翻,嘴一張,哇地吐了一地。

蘇寧卻是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膝蓋往上一頂,正中他的面門,鼻樑骨咔嚓一聲斷了,血噴了出來,在桌上地上,紅得刺眼。

小黃貓拿着彈簧刀從側面捅過來,又快又狠,直奔蘇寧的腰眼。

蘇寧頭都沒回,右手一抄,扣住他的手腕,一擰,小黃貓慘叫一聲,彈簧刀掉在地上,手腕脫臼了,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着。

蘇寧順勢一推,小黃貓撞在牆上,腦袋磕在磚頭上,眼前一黑,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混混都是嚇傻了,舉着棍子不敢動,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上。

蘇寧根本沒給他們猶豫的時間,一步跨過去,拳腳並用,砰砰砰砰,幾聲響,五六個混混全躺在了地上。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臉,哭爹喊孃的,把店裏的椅子撞倒了好幾個,桌子也歪了,碗碟摔了一地。

楊麥香站在櫃檯後面,手裏已經拿起了電話。

只是看到蘇寧佔了上風,沒有馬上撥號,等蘇寧朝她點了點頭,她才撥了派出所的號碼。

大黃貓躺在地上,滿臉是血,鼻樑塌了,嘴脣也破了,門牙掉了一顆,混在血裏吐了出來。

大黃貓掙扎着想要爬起來,撐了一下,沒撐起來,又趴下了。

只見他惡狠狠抬起頭,用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看着蘇寧,嘴裏含混不清地罵着什麼。

蘇寧卻是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着他的臉。

忽然想起原劇裏這個大黃貓做的那些事,想起何文遠被他糟蹋,想起何文濤因爲殺他進了監獄,想起何文惠因爲勸阻被誤傷,死在了醫院裏。

那些事還沒發生,以後也不會發生了,因爲何文惠去了京城上學,何文遠還小,何文濤還沒到衝動的年紀。

可蘇寧看着大黃貓這張臉,心裏頭的火還是壓不住。

這種人,不給他一個狠的教訓,他永遠不會知道怕。

蘇寧站起來,抬起右腳踩在大黃貓的左小腿上,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骨頭斷了,那聲音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脆,像折斷一根樹枝。

“啊......”大黃貓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整個人彈了起來,又摔了下去,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把衣服都溼透了,臉白得跟紙一樣。

“這條腿,是給你的教訓。”蘇寧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冷,“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在這條街上出現,另一條腿也別要了。滾。”

小黃貓扶着牆站起來,手腕還歪着,疼得直吸冷氣。

小黃貓連忙招呼那幾個混混把大黃貓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大黃貓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嘴裏只有哼哼唧唧的聲音,像一頭被宰了一半的豬。

他們走過的地方,地上拖出一條血痕,紅紅的,觸目驚心。

楊麥香掛了電話,走過來,看着地上的血和碎碗碟,皺了皺眉。

她沒說什麼,只是去後面拿了拖把,開始拖地。

蘇寧接過拖把,讓她去招呼外面看熱鬧的人。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有附近的商戶,有過路的行人,有住在樓上的居民,都在那兒探頭探腦地看。

楊麥香走出去,站在門口,對圍觀的人說了一句:“沒事了,散了散了。明天正常營業,大家該喫喫該喝喝。”

有人鼓起掌來,不是一兩個,是好幾個。

一個擺攤賣水果的大爺衝蘇寧豎起大拇指,“蘇老闆,打得好!這幫王八蛋收了我兩年的保護費,沒人敢管。今天你替我們出了這口氣,好樣的!”

旁邊幾個人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大黃貓這些年乾的壞事數了個遍。

蘇寧沒說什麼,轉身回了店裏。

派出所的人過了一會兒纔到,兩個民警,一個年紀大的,一個年輕的。

他們看了看店裏的情況,問了蘇寧幾個問題,又問了楊麥香幾個問題,又問了附近幾個商戶。

所有人說的都一樣,大黃貓帶人來收保護費,先動的手,老闆自衛,把人打跑了。

那個年紀大的民警看了蘇寧一眼,眼神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懷疑,是欣賞。

他畢竟在這片幹了十幾年民警,大黃貓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一直想辦大黃貓這個團伙,可證據不足,證人也不敢指證,所以拿他沒辦法。

今天好了,終於有人出手教訓了大黃貓。

“蘇老闆,以後遇到這種事,先報警,別自己動手。萬一出事了,不好說。”民警說了一句場面話,合上筆記本,走了。

蘇寧知道民警這話是走形式,不當真也不較真。

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防衛過當的屁事,壞人打上門來了,你把他打出去,天經地義。

你要是不還手,被打傷了打殘了,那是你活該,沒人替你出頭。

這就是八十年代,不是自己以前待過的後世世界。

有些顯而易見的道理,還沒有被那些人改得面目全非。

只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你越是忍讓,人家越覺得你好欺負。

你把對方打疼了,對方纔知道怕。

......

很快,楊麥香把地拖乾淨了,把桌椅擺正了,把碎碗碟掃走了。

擦了擦額頭的汗,看着蘇寧,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蘇寧搖了搖頭,“沒事,幾個小混混,還不夠我熱身的。’

楊麥香沒再問,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蘇寧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

看着楊麥香,她臉上沒什麼害怕的表情,就是有點累,額頭上還有汗。

這個女人,比他想的要硬氣。

換了別人,看到這種場面,早就嚇得尖叫了,楊麥香沒有,第一時間去打電話報警,打完電話就過來幫忙,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麥香,你不怕?”蘇寧問。

楊麥香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怕有什麼用?你一個人打七八個,我能幫你的就是打電話報警,別的事我也做不了。”

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再說了,我知道你打得過。你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蘇寧笑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收保護費了。大黃貓那條腿斷了,半年下不了牀。等他好了,這一片早就不一樣了。”

楊麥香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知道蘇寧說得對,這一片要變了。

不是因爲大黃貓被打殘了,是因爲有蘇寧在。

這個人,走到哪裏,哪裏就不一樣。

此時,劉洪昌也是從京城回南京過寒假。

聽哥哥劉運昌說那個大黃貓去蘇寧和楊麥香店裏鬧事,他立刻着急忙慌地來蘇記小館爲蘇寧助拳。

等到了蘇記小館才知道,大黃貓幾人都被打跑了,“蘇寧,你和麥香沒事吧?”

“沒事!幾個小混混而已。”

“厲害。”

“正好今天沒辦法營業了,我們坐下來喝一杯。”

“好!我正想和你坐一坐。”

很快蘇寧進入廚房做了幾個拿手菜,然後拿出一瓶洋河給劉洪昌倒滿,“洪昌,你在北大食堂做的怎麼樣?”

劉洪昌臉色複雜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挺好的!天下的食堂都是差不多,北大的學生也都很好伺候。”

“何文惠呢?你和她的事情有進展嗎?”

“呃?別胡說!她有男朋友,就是那個李建斌。”

“那你還去做舔狗?”

“我......”

“洪昌,聽我一句勸,你和何文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們倆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知道!只是心裏有些不甘心。”

“行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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