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金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着一碗藥湯走進來,在牀邊坐下,把碗遞到他面前。
明川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藥苦得他直皺眉,但比起心裏的煩躁,這點苦算不了什麼。
“還在想三天後的事?”
明川點了點頭,把空碗遞還給她。
金曼接過碗,嘆了口氣:“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大公主既然敢攤牌,肯定有把握。你去了也就是壓陣,真要動手,也用不着你衝鋒陷陣。”
明川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虛空中。
“你不懂。大公主說有把握,那是她的把握。萬一出意外呢?萬一她低估了大皇子二皇子的狠勁呢?萬一寂滅禪院那幫禿驢摻和進來呢?那兩個人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這麼多年,手裏不可能沒有底牌。”
金曼沉默了。
她知道明川說得對。
任何計劃都有意外,任何把握都有萬一。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把碗放到一旁,認真地看向他。
明川靠在牀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牀沿。
“我去。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得去。”
金曼看着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明川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你?”
金曼挑了挑眉,雙手抱胸:“怎麼?瞧不起我?我也是化神期,雖然比不上你那四條龍,但打架還是能打的。再說你傷還沒好利索,萬一動起手來,總得有人護着你吧?”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行。”
金曼的眉頭皺了起來:“爲什麼不行?”
明川看着她,眼神認真得有些過分。
“你得留在這兒。”
金曼剛要開口反駁,明川抬手製止了她。
“你聽我說。這次去天闕城,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壓陣的。大公主那邊有人,月無涯那邊也有人,赤焰狐和青面狐也在。真要打起來,不缺你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
“但萬川宗這邊,不能沒人守着。我師父傷還沒好利索,林若薇和楚懷雖然進步快,但真遇到什麼事,他們撐不住場面。萬一有人趁我不在摸過來,總得有人主持大局。”
金曼沉默了。
她知道明川說得有道理。
但她心裏還是不舒服。
“你就是不想讓我去冒險。”她悶悶地說。
明川笑了。
“是。我不想讓你去冒險。”
金曼瞪着他,瞪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你厲害,我說不過你。”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活着回來。”
明川點了點頭。
“放心。”
第二天一早,赤焰狐的傳訊符就來了。
“小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又吵起來了!這次是因爲天牢的守衛問題!二皇子想換人,大皇子死活不讓!兩人差點在朝堂上打起來!你是沒看見,大皇子氣得臉都綠了,二皇子也拍桌子,那場面,嘖嘖!”
明川看着傳訊符,眉頭皺了起來。
又吵?
吵得越兇,局勢越亂。局勢越亂,變數越多。
他拿起傳訊符,靈力灌入其中。
“繼續盯着。有什麼消息立刻報我。”
發完之後,他靠在牀頭,繼續發呆。
第三天傍晚,青面狐的傳訊符來了。她的聲音依舊溫婉,但帶着幾分凝重。
“明川,大公主已經進城了。她帶着一百多個親衛,騎着馬從東門進來的。街上的人都在看,但沒人敢靠近。她直接住進了以前的公主府,那地方空了二十年,但她的人提前收拾過,看起來一切就緒。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派人去請她,說是要給她接風。她誰都沒見,讓護衛傳話說累了,明天再說。那兩個派去的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去了。”
明川的眼睛亮了起來。
來了。
終於來了。
他拿起傳訊符,給赤焰狐和青面狐各發了一條。
“你們倆繼續盯着公主府和天牢。尤其注意寂滅禪院的人,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動靜。有情況立刻報我。”
他又拿起另一枚傳訊符,給月無涯發了一條。
“月觀主,大公主進城了。明天的事,您那邊有什麼安排?”
片刻後,月無涯的回覆來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明川能聽出其中的認真。
“老夫會在朝堂外等着。帶了五十個人,都是元嬰期以上的。放心,出不了大事。”
明川鬆了口氣。
有月無涯在,至少不用擔心大皇子二皇子耍什麼陰招。
……
第四天清晨。
天還沒亮,明川就起來了。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袍,把九龍劍縮小藏在袖子裏。對着銅鏡照了照,確定看不出任何破綻,這才推門出去。
金曼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她靠在牆上,雙臂抱胸,“真不用我跟着?”
明川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真不用。”
金曼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小心點。別逞強。”
明川笑了。
“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金曼白了他一眼。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結果呢?哪次沒打起來?”
明川乾咳兩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金曼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去吧。早點回來。”
明川點了點頭,轉身朝傳送陣走去。
通過傳送陣,明川直接到了天闕城附近。
他沒急着進城,而是先在城外轉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異常,這才混在進城的百姓中,悄無聲息地進了城。
天剛矇矇亮,街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趕早市的百姓,挑着擔子,推着車,匆匆忙忙地往集市趕。明川混在人羣中,慢慢朝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公主府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穿着朝服的官員,有穿着錦袍的世家子弟,還有幾個穿着僧袍的光頭站在人羣外面。
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縮,腳步頓了一頓。
寂滅禪院的人?
他們來幹什麼?
他放慢腳步,藉着人羣的掩護,悄悄觀察那幾個光頭。
一共五個人,都穿着灰色的僧袍,頭上燙着戒疤。他們的氣息收斂得很好,但明川能感覺到,至少有兩個是元嬰後期,另外三個也在元嬰中期左右。
他們站在人羣外面,既不往前湊,也不離開,就那麼站着,目光時不時掃向公主府的大門,像是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