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大公主扶着三皇子上了馬。她回頭看了一眼明川藏身的方向,點了點頭。
那一眼很短暫,但明川看懂了。
謝謝。
還有,接下來看我的。
明川也點了點頭。
兩人隔着人羣,完成了無聲的交流。
月無涯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們兩個倒是挺默契。”
明川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個時辰後,公主府。
三皇子被安置在內院的一間廂房裏。房間裏早就準備好了,牀鋪是新的,被褥是軟的,桌上還擺着一碗溫熱的粥。
大夫已經來看過了,說沒有大礙,就是身體太虛,需要好好調養。飲食要清淡,不能大補,先養幾天再說。
大公主坐在牀邊,看着大夫給他把脈,看着他喝藥,看着他躺下。
三皇子的眼睛還睜着,看着她。
“姐,你不會走了吧?”
那聲音很輕,帶着不安,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大公主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不走。”她輕聲說,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姐就在外面。”
三皇子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但他還是抓着大公主的手,不肯鬆開。
大公主沒有抽手,就那麼坐着,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三皇子的呼吸漸漸平穩,睡着了。
大公主輕輕抽出手,起身離開。
院子裏,明川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站在那幾株竹子旁邊,看着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公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謝謝你。”
明川回過神來,愣了一下。
“謝我幹什麼?我又沒做什麼。”
大公主搖了搖頭,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你來了,就是最大的支持。沒有你在外面,沒有月無涯那些人,那兩個廢物不會那麼輕易低頭。”
她頓了頓,抬頭看着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不知道,剛纔在殿上,我有多緊張。”
明川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緊張?”
大公主笑了,那笑容裏有幾分自嘲。
“怎麼,以爲我是鐵打的?那是兩個皇子,手裏有兵有權。我雖然帶了一百多個護衛,但真要動手,打不過。月無涯那些人只是站在外面,真要打起來,他們未必會爲了我拼命。”
她轉過頭,看着明川。
“但你來了。你在外面,我心裏就有底了。”
明川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片刻,大公主又問。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明川想了想,緩緩開口。
“先把三皇子的傷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大公主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頓了頓,忽然問:“你就不問問我要怎麼對付那兩個廢物?”
明川看着她,目光平靜。
“那是您的事。我只管三皇子。”
大公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實了許多。
“你這個人,真是……”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明川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聯繫。”
大公主點了點頭。
明川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大公主一眼。
“對了,大公主。”
“嗯?”
“三皇子那邊,多陪陪他。”
大公主愣了一下。
明川看着她,一字一頓。
“他被關太久了。不只是身體,心裏也有傷。多陪陪他,比什麼藥都管用。”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
明川沒有再說什麼,大步離去。
大公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有意思。”
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像是在回應她。
明川離開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天闕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靜了許多,但那種安靜裏透着說不清的壓抑。
街上巡邏的隊伍依舊密集,火把的光亮把青石街道照得如同白晝,火光跳躍着在牆壁上投下忽長忽短的影子。
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而過,看到巡邏隊就趕緊低下頭,貼着牆根走,連腳步聲都放輕了,生怕引起注意。
明川混在人羣中,不緊不慢地走着。
他穿着一身灰撲撲的布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小商販。
沒人多看他一眼,那些巡邏的士兵從他身邊經過時,目光都懶得在他身上停留。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府的方向。
那座府邸隱沒在沉沉的夜色中,只能隱約看到幾點燈火從高牆後面透出來,像是夜航船上的孤燈。
三皇子應該已經睡下了吧,大公主應該還守在旁邊。
那個在陰暗潮溼的牢房裏關了二十多天的人,此刻終於躺在了柔軟的牀上,蓋着溫暖的被子。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城門。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幾分涼意。
……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懸空山的夜晚靜謐得像是沉在水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才讓人意識到這不是夢境。
明川穿過護宗大陣的光幕,沿着熟悉的青石路往內院走。
迎客廳的燈還亮着。
那盞燈懸在廳中央,橘黃色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出來,在院子裏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明川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金曼坐在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茶。
那茶早就涼透了,她也沒喝,就那麼端着。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整個人像是凝固了一樣。
聽到門響的瞬間,她蹭地站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那杯涼茶在桌上晃了晃,灑出幾滴。
她快步走到明川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
從頭髮看到衣角,從肩膀看到靴子,那眼神銳利得像是在檢查一件珍貴的瓷器有沒有磕出裂紋。
“沒事吧?”
她的聲音帶着不安,手指微微蜷縮,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麼。
明川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茶壺還溫着,顯然是金曼特意讓人準備的。他端着茶杯,感受那股暖意從掌心傳來。
“沒事。三皇子救出來了。”